最新网址:www.00shu.la
金乌西沉,马车驶回安平侯府。府门前两排琉璃风灯早早亮起,橘黄的光晕在春夜的薄雾里晕开一片暖色。林卿语被谢凛扶下马车,手指仍被他松松地牵着。
经过下午那一遭,她变得享受起谢凛的触碰和袒护,心里自然也是喜不自胜的。
她抬眼望了望侯府威严的门楣,又悄悄瞥向身旁之人线条流畅的俊颜,心底那份踏实感,又增了几分。
两人并肩踏入府门,绕过影壁,还没走到内院垂花门,便见一个身影从旁急急迎了上来。
是沈云薇。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着一身崭新的水红色襦裙,发间簪了朵新鲜的芍药,脸上敷了薄粉,唇上也点了胭脂,竭力想掩盖住连日的憔悴,眼里闪烁着一种混合着期待与忐忑的光。
她手里还捧着一个描金绘彩的朱漆食盒,看起来分量不轻。
“母亲,世子……您们回来了。”
她上前两步,福身行礼,声音刻意放得柔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谢凛。眼里那点微弱的希冀,在看到两人自然相牵的手时,由期待变成了苦涩的慌乱。
林卿语脚步微顿,察觉到身侧谢凛的气息似乎冷了下来。
“嗯。”谢凛只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她手中的食盒,眉梢都没动一下,牵着林卿语继续往前走。
沈云薇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急忙跟上,举了举手中的食盒,声音里带上一丝讨好的急切:“世子,母亲,云薇想着你们出门许久,回来定是饿了。我……我亲自去小厨房做了几样点心和小菜,都是……都是世子平日喜欢的口味。”
她说着,偷偷抬眼去瞧谢凛的神色,心跳得飞快。
以前她和谢凛在一起时,从来都是他主动来找自己,送上金银首饰和点心汤食。
如今她放下身段,费尽心思打听来谢凛偏好的几样菜式。
为此她忙活了整个下午,亲自在厨房里盯着做餐的细节,就盼着能得他一句夸赞,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停留。
谢凛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沈云薇心头一喜,以为有了转机。
然而,谢凛并未看她,只侧头对林卿语道:“夫人可还觉得饱?若还想用些,我让厨房做碗清淡的羹汤送来。”
他语气寻常,对沈云薇的示好完全不在意。
林卿语轻轻摇头:“妾身不饿,谢世子关心。”
“嗯。”
谢凛这才将目光转向沈云薇,那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的疏离,“不必了。我已同你母亲在外用过膳。”
他将视线落在那个精致的食盒上,唇角似乎扯了一下,毫无笑意地说:“你自己若是饿了,便带回偏院用吧。你母亲既已允许你住下,无事便好生待着,莫要四处走动。”
原来的谢凛都是轻声细语询问自己的喜好,如今他冷漠的话语如同数九的寒冰,将沈云薇刚刚燃起一丝火苗的心给冻得没了生机。
他如此不念旧情地将自己划在了他的生活之外,恨不得一点关系都不要产生的态度让沈云薇心头发凉。
食盒里精心准备的点心菜肴,此刻变成了滚烫的炭火,灼烧着她的掌心,更灼烧着她的尊严和最后那点可怜的幻想。
她猛地抬眼,看向林卿语,眼底的委屈和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都是她!一定是她在世子面前说了什么!这个鸠占鹊巢的女人!
林卿语被她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却被谢凛轻轻拉了一下手。
“走吧。”
谢凛不再停留,揽着林卿语的肩,绕过僵立原地的沈云薇,径直往晨晖院的方向去了。
晚风拂过,带来庭院里草木抽芽的清香,也吹散了沈云薇身上过于浓烈的脂粉气。
她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双相携离去的背影,男子高大挺拔,女子纤柔婉约,灯火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而她,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手里沉甸甸的食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盖子摔开,里面精心摆盘的菜肴点心滚落出来,沾染了尘土。
那碟他最爱吃的水晶虾饺,此刻躺在地上,皮破了,露出里面粉嫩的虾仁,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和脸面。
偏院的嬷嬷听到动静,小跑着过来,看到地上的一片狼藉和沈云薇惨白如纸、眼神空洞的脸,低声劝道:“沈小姐,先回屋吧,莫要惹了世子不开心。”
沈云薇仿佛没听见,只是死死地盯着晨晖院方向,牙齿将下唇咬出了血印。
原来,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
那些青梅竹马的情分,那些曾经或许有过的纵容与特殊,在她选择逃婚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他毫不留恋地亲手斩断。
而她,却还在做着可笑的试图挽回的梦。
前未婚夫变成了继父……
这个认知带给她尖锐的刺痛和铺天盖地的羞耻。
她缓缓蹲下身,颤抖着手去捡那些脏了的点心,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混入尘土。
晨晖院内,红烛高烧。
林卿语坐在妆台前,由着侍女为她卸去钗环。
铜镜里映出她微微出神的脸。谢凛今日的维护,让她心暖,可沈云薇最后那个眼神,又让她隐隐不安。
“在想什么?”谢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已换了常服,墨发松散地披在肩头,看起来随性又慵懒。
林卿语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谢凛走到她身后,看着镜中她清丽的容颜,从袖中拿出一柄桃木做的梳子,轻轻地梳着她及腰的长发。
青丝如瀑,一泻千里。
“你打算如何处置沈云薇?”
林卿语一愣:“世子不是说交由我管吗?”
谢凛动作不停,甚至还想为她挽一个发髻出来,奈何手艺实在生疏,终于放弃了。
“我是说过交由你管,但也要看她识不识趣。若再有今日这般出格的举动,或是惹你不快……”他语气淡了下去,未尽之意却清晰。
林卿语明白了。
他给她权限,也给她撑腰,但若沈云薇不安分,他便会亲自出手。
这既是保护,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他可能并不希望前未婚妻来打扰自己现在的生活。
“妾身知道了。”
她低声应道,心里却有些茫然。沈云薇现在这样的处境,她应该如何处置?
她应了沈云薇一声“母亲”,因着曾经沈云薇生母对自己的照顾之情,将她视如己出地保护着,哪怕她对自己从来都是敌对又戒备。
可是她千不该万不该,在大婚当日置谢凛和侯府的脸面于不顾,若不是谢凛当机立断让自己替嫁,这一场婚事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应该感谢谢凛拯救了沈府和她。
可是眼下将她留在府里?他们三个人之间又该如何相处?
谢凛似乎看出她的为难,俯身靠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不急,慢慢想。只是记住,在这侯府里,你才是女主人。任何让你不痛快的人或事,都不该存在。”
他的声音很低,用毋庸置疑的强势安抚了她纷乱的心绪。
镜中,他的身影笼罩着她,目光深邃。林卿语看着镜中那双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