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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介沉默了片刻。自己看起来像御宅族吗？
他自我检讨了一下，自认为平时的穿着打扮和言行举止都还算普通，应该没有特别明显的宅属性才对。
不过转念一想，一个从社团招新区穿过、对所有运动社团无动於衷的男大学生，在漫研的人眼里，大概确实像是同类。
「我确实不讨厌二次元文化。」
凉介模棱两可地承认了。
「对吧对吧！」田中学兴奋地拍了下手，「我就知道！那同学你是玩过游戏还是看过动画？最近有追什麽番吗？《凉宫夏日》看了没？」
「看了。」凉介点头。
「《Fate/Zero》读了吗？"
「读了。」
「《Steins；Gate》玩过吗？」
「玩过。」
田中学倒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像是发现了稀有宝可梦的表情。
「同学你玩过S；G？！」
「玩过。」
「什麽线打完了吗？」
「命运石之门。」
「天哪，我们社团目前为止只有我一个推完了真结局，终於有第二名了！」
田中学激动地抓住凉介的手，双眼放光，「同学你玩完全部结局用了多久？
玲羽那部分哭了吗？你最喜欢哪个角色？我是牧濑红莉栖派的..
」
这家夥滔滔不绝地开始说了起来。
「会长，你吓到人家了。」山崎步美把田中学往後拉了一把，压低声音提醒他注意影响。
凉介倒是没有露出反感的神色，只是微微移开目光，斟酌着怎麽回答这些问题。
说自己是全剧本编写者本人，大概不是什麽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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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羽的部分确实戳人。」他简单应了一句。
「对吧！！！」田中学眼泪都快出来了，「那封遗书那段我真的在宿舍哭了半个小时，那麽坚强的人，好不容易在1975年恢复记忆，结果等来的却是绝望和自杀，虚渊玄老师的剧本太狠了！」
「会长在S；G话题上会停不下来，我先道个歉。」
山崎步美叹了口气，随即转头看向凉介，「不过说真的，S；G的全剧情通关率非常低，能打出真结局的人，要麽是重度玩家，要麽是攻略党，要麽是.....」
「运气好。」凉介赶在她说完之前接上了话。
山崎步美哦了一声，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我们社团在招新，」她重新切换回宣传模式，「虽然是新社团，但氛围挺好的，每周三和周五放学後在社团楼的活动室有定期集会，做动画的放映会或者漫画的读书会，偶尔也会一起做同人志。」
「同人志的话，」凉介顺势问道，「冬COMI会参加？」
「对！冬季COMI是我们社团第一次正式出摊，」田中学自豪地挺起胸，「我们准备出一本S；G的同人本，虽然画力还有待提高，但剧情是我们自己写的。」
「我们自己写的」这几个字，他说得特别大声，像是在宣示漫研的创作能力不容小觑。
「目前预定CP是助手和胸针的恋爱未满向。」
山崎步美从桌上抽出一张线稿展示给凉介看，「还有一篇是玲羽的单人插画本，我们社团的画手虽然不多，但质量还是可以的....
「」
「写得怎样姑且不论，我觉得漫画的画力还行，」田中学也凑过来补充，「顺便说一句，我们社团最推的Aniple作品是《魔法少女小圆》，去年的BD
我们社团全员都买了~」
「啊对了对了，」山崎步美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从传单堆下面翻出一本杂志，翻开其中一页推到凉介面前。
「你既然是S；G的玩家，那《白色相簿2》肯定也玩过了吧？今年冬天的同人本，我们还在考虑要不要画WA2的本子，如果你有兴趣的话....
「其实。」
田中学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露出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我这一双慧眼断定，你对这些作品不光是玩过，凭我多年阅读轻的知觉，你大概是Aniple
的狂热粉丝吧？」
「那些作品的企划，还有虚渊玄、时雨泽惠一老师的作品，你一定都如数家珍，你和我们是同类。」
凉介平静地看着他。
说实话，某种层面上说，他确实一直是核心粉丝，身为创作者，自己都不喜欢的话，根本不会写出来。
如果换一个人，也许会觉得这种误认的吹捧很滑稽。
但凉介不觉得滑稽。
因为田中说的那些话，那些关於「被玲羽的遗书虐哭」、「半夜推真结局」、「喜欢牧懒红莉栖」的感慨，这些，就是他创作这些作品时，最想听到的声音。
凉介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猜对了。」他面不改色地开始胡说八道，「Fate的Saber线结尾我九刷过，《小圆》第三话播出当晚我全程跟着论坛实况，顺便说一句....」
他顿了顿，目光平和地迎着田中学和山崎步美的眼睛，「比起打工战士，我其实更喜欢助手。」
山崎步美张大了嘴巴。
田中学则像是被电流击中一样，站直了身体，朝凉介伸出手。
「兄弟。」
他眼中含着泪光，「请务必加入我们漫研。
3
「那同学你来不来社团？」山崎步美充满期待地问，手里的入社申请表已经开始往凉介手里塞。
凉介正要开口，忽然感觉到了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就拿出来看了一眼。
「我今天还有事。」
他从两人手中抽出了申请表，「不过我会考虑的，社团活动室在哪栋楼？」
「学生社团三号馆的四楼！411号室！」田中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凉介将表格叠好放进口袋，微微点头，「感谢你们的盛情，我先告辞了。」
「等等！同学你倒是留个名字啊！」
田中的叫声在身後追了好几步。
凉介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朝後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他穿过几个社团摊位，沿着朝向校园南门的坂道走了一小段路，在一个自动贩卖机前停下了脚步。
凤凰院纱织靠在贩卖机旁边的墙壁上，左手捏着一罐蜜瓜苏打汽水，右手正慢慢摘下遮阳帽。
「你怎麽过来了？」凉介走向她。
「喜欢的男人进入大学，当然要来看看啊。」
「大学呢，是青春气息相当浓厚的地方哦，为了防止你背着我在外面沾花惹草，至少要周围的女孩知道，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你竟然还担心这个？」
凉介有些哭笑不得。
明明身边就有一个最大的敌人，还扬言允许对方来抢，偏偏对学校里的这种事这麽在意。
「那当然，淩乃是特别的。」
纱织歪着头，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再说我要是不来，怎麽能看到大名鼎鼎的ANIPLEX社长被人当面吹的场面？」
「别取笑我了。」凉介按下贩卖机的按钮，取出一罐黑咖啡，「不过他们确实是真的喜欢那些作品，不是客套话。」
「是吗？我就是很好奇，他们要是知道你就是虚渊玄本人，会是什麽反应？。」
纱织笑嘻嘻地贴了过来，挽住了他的手臂，冲他眨了眨眼。
「饶了我吧。」
凉介脸上露出苦笑来。
开什麽玩笑，别看那些大学生高高兴兴地在安利自家作品，要是刚才真知道了老虚」就站在自己面前，那麻烦可就大了。
谁知道里面会不会藏着什麽小黑子，面对面递刀片什麽的。
诅咒娃娃」那种东西，万一真命中可就糟糕了。
纱织挽着凉介，在校园里漫步。
因为是第一天入学，参加完入学式之後，其实就闲了下来，并没有额外的课程。
身边有纱织这样的大美女，凉介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比自己单独来得时候要多出了数倍。
真是夸张的回头率。
不过在凉介看来也正常，凤凰院纱织这种站在大街上都会发光的美人，就算是他，看到了也会被吸引目光。
「被注视的感觉怎麽样？」
纱织依偎在他身旁，小声地说了一句。
「还不错。」凉介笑了笑。
「嘻，这样的话，你大抵是不会碰到一些不识趣的女孩子了，那我就放心了」
O
凤凰院纱织冲他眨了眨眼。
「呵。」
挡桃花吗？能得到这种待遇，凉介还是蛮开心的，说明纱织相当在意自己。
「所以，你真的打算参加那个社团？」
纱织手里的蜜瓜苏打汽水已经见了底，她咬着吸管，歪着头打量凉介的侧脸。
「看情况。」凉介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入社申请表，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好放回口袋，「每周三和周五的放学後，时间上不算冲突。」
「你可不是普通的大学生，这种社团活动对你来说，更多是一种负担吧？」
纱织把空罐丢到了路边的垃圾桶里，随後将脑袋靠在了凉介肩膀上。
这个举动引来了路过的几个女生的小声议论。
凉介没有推开她，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一点。
「我想确认一些事。」
「什麽事？」
「普通的玩家，或者说普通的御宅族，到底是怎麽看那些作品的。」
凉介的声音不大，恰好够纱织听见，「创作本身是一个输出过程，但如果不理解接收方在想什麽，迟早会变成自娱自乐。」
他其实也比较担心。
记忆中的作品终有穷尽，能被他所记住的作品大多数都是动画。
最近在创作《SAO》，将其改编成游戏剧本时，他就有不少地方拿捏不准，这也是导致他决定上大学的原因之一。
他需要学习和进步，并且深入年轻人群体中。
「所以你准备加入那个社团就是为了做市场调研？」
纱织笑了一声。
「也算吧。」凉介微微侧头，鼻尖蹭过纱织的发丝，「顺便交几个朋友。」
「交朋友」这三个字从高城凉介嘴里说出来，让凤凰院纱织忍不住擡起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她的视线里带着几分意外，随即又化作了笑意。
「是个不错的理由，我还以为你只把你的人际关系局限在作品里。」
「以前或许是。」凉介承认道，「但现在不是有一个社团的人当面告诉我，他们被我写的作品弄哭过，去认识一下这些人，对我来说，也算是一种动力。」
纱织没有立刻接话。
她安静地靠着凉介的肩膀，和他一起沿着文学部大楼外的坂道慢慢往下走。
「真好呢。」纱织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
「你现在跟我最初认识你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但让我更放心了。」
凉介偏头看她。
「什麽意思？」
有那麽大的变化吗？
他认为自己这两三年来应该没什麽太大的变化才对。
「是指和你在网络上认识的时候，那时你给我的感觉是，这个人好像随时都可以从这个世界抽身离开...
」
凉介沉默了片刻。
一如既往地敏锐呢，纱织。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什麽，脑子里刚多出记忆的那几年，的确有过一段相当混乱的时期。
两辈子的记忆重叠在一起，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甚至有过自我了断一切的念头。
但好在後来慢慢做出了分割，不再纠结於那些脑子里自身无法回答的问题。
某种意义上说，纱织那时候的感觉没错。
「现在放心了？」他问。
「是哦，因为你开始主动和人产生联系了。」
纱织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因为你这样的人，如果在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些只属於你自己的羁绊，就不会那麽容易消失了。」
「羁绊这种东西。」他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大概已经有不少了，会社的大家，淩乃，还有你。」
「还有那个社团的人，如果我真的加入的话。」他补充道。
纱织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
「这才对。」
两人走到了主干道的尽头，学校的主校门已经在视线范围内。
纱织停住了脚步，松开了挽着他手臂的手。
「好了，送女朋友到这里就行了。」
凉介看她。
「我以为你打算和我一起回去呢。」
「那也耽误太久了，会社里还有相当多的事务等着我处理呢。
纱织冲他挤了挤眼睛，「毕竟社长大人要上大学，只能由我亲自来做决断了」
。
她踮起脚，在凉介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然後迅速退开两步。
「这是今天陪我的奖励。」
她转身朝校门走去，「周末记得来会社，不然的话，我会想你。」
「好。」
凉介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正门的转角处，然後才转身，朝文学部大楼的方向走回去。
他确实需要回去一趟。
刚才入学式的时候，教务处在新生资料袋里附了一张选课指南和一张第一学期的基础课时间表，他还没来得及细看。
而且明天还有一场面向文学部新生的必修课说明会，最好提前确认一下教室的位置。
穿过依然热闹的社团招新区域时，他刻意绕开了漫研的摊位。
倒不是不想加入，只是如果现在被田中学他们看见，大概率会被拉着聊上半个小时，今天他想先把该办的事办完。
文学部一号馆的大教室里已经没什麽人了，只有几个新生坐在後排翻看刚领到的资料，还有两个看起来像是学长学姐的人在前排整理着什麽文件。
凉介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包里抽出那份选课指南。
早稻田文学部的课程设置比他预想的要灵活。
除了必修的文学概论和日本文学史之外，选修课的范围很广，从古典文学到近现代文艺批评都有覆盖。
让他意外的竟然还有东大」历史，就是不知道正不正就是了，姑且还是勾选上看看。
他甚至看到了一门叫做「视觉文化与叙事结构」的课程，课程介绍说会涉及影像、动画、游戏等跨媒介叙事形式的分析。
凉介在「视觉文化与叙事结构」後面画了个圈。
这门课对他正在做的事，大概会有帮助。
他在选课表上勾了几门课，然後把表格折好夹进笔记本里。
凉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大脑放空了几分钟。
今天从入学式到被拉去社团招新，再到纱织突然出现，信息量说大不大，但也确实没有给他留出什麽喘息的时间。
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普通大学生」的日常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凉介睁开眼，掏出手机，看到是淩乃发来的简讯。
「今天几点回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出头。
「大概六点左右到家。」他回复道。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回复就来了。
「哼。」
就一个字。
凉介盯着屏幕上这个带着傲娇气息的「哼」，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他甚至能想像出淩乃在手机那头打字时的表情。
一定是先看到回复内容，然後故意做出不在意的样子，最後只发一个字来表示自己只是随口一问。
凉介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片刻，然後笑着打下了一几个字。
他回复道，「想我了？」
这一次，消息没有立即回复，整整过了将近两分钟，他的手机才再次震了起来，力度惊人。
「谁想你了！！！自恋狂！变态！笨蛋！！！」
凉介看着屏幕上那串惊叹号，没忍住笑出了声。
後排一个正在看资料的新生擡起头，用好奇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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