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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酷暑。凉介一早就到达了会社，因为斋藤律的电话。
「社长，今晚就要开始了。」
这位动画监督坐在会议桌前，一脸担忧地说道。
能让他产生这种忧愁感的，除了手头上正负责的动画项目之外，也没有其他事了。
《凉宫春日的忧郁》的放映马上就要进入第十三集。
「永无止境的八月，如果按照既定计划放出的话，会不会影响不好？」
说实话，斋藤律没这麽干过，或者可以说，整个行业都没人这麽干过。
连续八集极其相似的内容，不是那种同一集重复播放，而是每一集都单独制作，有细微差别。
他始终担心真这麽干了，会被观众直接抛弃。
谁会有耐心一直看重复的东西？
这是在挑战着收视观众的心理承受能力。
「斋藤监督不觉得很有趣吗？这种表现手法，让观众能够对故事里发生的事感同身受「」
凉介失笑。
《凉宫春日的忧郁》，在记忆中，永无止境的八月」这部篇章之所以这麽出名，也是因为经历过了这个阶段。
虽说确实会有被观众诟病的坏处，但好处也是实打实的。
只要看过，基本就会紮根在观众的脑子里，这种记忆任谁都没法忘记的吧？
让观众感受阿虚等人所体会到的「漫无止境的八月」的枯燥。
「有趣？」斋藤律苦笑了一下，大概是让人抓狂吧？
他现在大概能理解为什麽出自凉介之手的游戏，明明卖得那麽好，但是会社收到的刀片」数量反而越来越多了。
这是来自於创作者的恶意。
这一集的标题是「永无止境的八月」。
播出当晚，未来次元论坛的《凉宫春日》板块照例热闹了起来。
讨论剧情、截图分享、角色分析，和之前的每一集没什麽两样。
「这一集是暑假回啊，泳装回！团长穿泳装也太犯规了吧，实玖瑠的比基尼更是犯罪。」
「长门全程面无表情地捞金鱼那段笑死我了，您是不是对这个摊位有什麽误解。」
「春日拉着大家到处跑的样子好可爱，虽然一如既往地不讲道理。」
「感觉这集节奏有点平？和之前学园祭那几集比起来，好像没什麽大的爆点。」
「应该是铺垫吧，Aniple的惯常手法了，说不定後面在憋个大的。」
讨论的热度维持在正常水平，没有特别炸，也没有特别冷。
一周後，第十四集播出。
标题依旧是「永无止境的八月」。
论坛里最早冒头的几个帖子还带着期待。
「来了来了！下集！」
「我猜春日会又闹出什麽麽蛾子，然後阿虚被迫收拾烂摊子，经典展开。」
然後帖子越来越多，语气开始发生变化。
「等等，我是不是看错了？这集开头怎麽和上一集一模一样？」
「暑假最後两周，阿虚被团长叫出来，做暑假计划表.....这不是十三集的内容吗？」
「喂喂喂，该不会是电视台放错片源了吧？」
「没放错，官网上写着第十四集的标题就是「永无止境的八月」，但是无论是内容还是标题，这不就是十三集的重复吗？」
「仔细看！不是完全重复！有几个镜头的构图变了，春日穿的T恤图案不一样，实玖瑠的发型也有细微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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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你是魔鬼吧？这种细节都能注意到？」
「我每集都有录屏！特意把十三集翻出来对比着看的，确实不一样，很多小地方都做了改动，场景顺序、台词时机、角色的微表情，全部重新画过，只是剧情走向完全一致。」
论坛里沉默了一阵，然後帖子开始朝另一个方向涌动。
「所以这是故意的？制作组故意做了一集几乎重复的内容？」
「有意思，标题是永无止境的八月」，内容也是重复的暑假的最後两周，这是在玩什麽概念吗？」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下一集搞不好还是重复的...
，「楼上你别吓我。」
「如果真是这样，那Aniple这次玩的比《Steins；Gate》还大，把观众困在暑假最後两周」的循环里，让我们体验阿虚他们的处境？」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如果真是循环，那下一集应该还是暑假，但会有一点点不同，就像这一集和上一集的差别一样。」
「赌一包薯片，下一集绝对是循环。」
「赌两包。」
「赌个锤子啊，这种事看一眼原作就知道了吧？」
「原作党滚出动画版区啊！」
论坛里的期待值被重新点燃了。
观众们开始像侦探一样逐帧对比第十三集和第十四集的差异，把每一处细微的变化都截图标注出来。
春日的T恤图案、实玖瑠的发饰位置、长门阅读的书页数、古泉的领带颜色—每一个被找出来的差异都变成了一条新帖子，被反覆讨论和分析。
「制作组疯了吧？为了做这种差异，等於把同一集的内容画了两遍。」
「Aniple的传统艺能了属於是，《小圆》的时候不就是吗，片尾曲的画面每一集都在变。」
「不一样的，《小圆》只是ED画面变化，这次是正片内容，而且看这架势，绝对不止两集。」
「我开始期待第十五集了，如果真的是循环，那下一集应该会有更多不同。」
「同样的暑假，同样的盂兰盆节，同样的森林捉蝉，同样的烟火大会。但每次都有一点点不一样，这不就是时间循环题材的标准展开吗？」
「所以阿虚他们被困在暑假里了？因为什麽？春日不想让暑假结束？所以她无意识地创造了循环？」
「楼上你剧透了！绝对是看过原作了吧？」
「嘻，被你发现了。」
「如果是这样，那要怎麽打破循环？」
「说了会被大家围攻呢，总得来说，大概是让春日满意就行？」
「我现在超想看下一集，从来没有这麽期待过一部动画的下一集。」
论坛的热度在第十四集播出後的第三天达到了一个小高峰。
所有人都在等第十五集。
八月第三周的周五，第十五集播出。
标题依然是「永无止境的八月」。
开头依然是暑假的最後两周，阿虚被看着电视中国播放的棒球节目，然後接到了来自春日的电话，窗外蝉鸣如雷。
论坛的实时讨论帖在三分钟内盖了两百楼。
「果然！果然是循环！」
「开幕雷击！」
「我真的服了，Aniple你们是认真的吗？这一集又是暑假最後两周？」
「对比组已经在行动了，初步观察，这一集的日常细节又有变化。」
「还有阿虚的吐槽！总感觉这一幕曾经发生过的样子，所谓「既视感」。」
「阿虚是不是意识到了什麽？
」
「长门肯定意识到了，她是外星人，时间循环这种事对她来说应该是可观测的。」
「所以这个循环会持续多久？三集？四集？」
「下周继续，暑假见。」
讨论区从最初的兴奋逐渐分化为两种声音。
一种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
「说实话，我有点看不下去了，同样的剧情看三遍，就算细节不一样，核心内容还是重复的啊。」
「制作组这是在糊弄观众吧？把同一集改几个细节就拿出来播，这也太省事了。」
「我开始快进了，反正大部分内容都看过，找不同游戏玩三次也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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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iple这次是不是玩脱了？艺术实验也要有个限度，观众的时间也是时间。」
另一种声音则在为制作组辩护。
「说省事的，你们有没有想过把同一集重画三遍需要多少原画？」
「对，每一帧都是重新画的，只是构图相似，但作画本身并没有复用，这不是偷懒，是在烧钱。」
「而且你们真的看懂了吗？循环不是目的，循环中角色的变化才是。阿虚每一集的表现都在变，从一开始的毫无察觉，到第十五集里明显的违和感。」
「春日的情绪也在变化，第十四集她表现得最开心，第十五集开始有一点点烦躁了。」
两种声音在论坛里激烈交锋，但总体而言，期待仍然压过了质疑。
毕竟这里是未来次元论坛，是Aniple作品粉丝的大本营。
第十六集播出的时候，争议声变大了。
因为这一集依然是暑假最後两周。
「第五遍了！第五遍了！Aniple你们到底想干什麽？！」
「我开始怀疑人生了。我是不是也困在时间循环里了？每个周五晚上打开电视，看到的都是阿虚在看棒球节目的画面？」
「有没有人能告诉我这个循环什麽时候结束？我快撑不住了。」
「撑不住就别看啊，没人逼你。」
「话不能这麽说，追了这麽多集，总不能半途而废吧。但每次看完都觉得，这一周白等了。
「我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一集两集可以理解，三集四集就是折磨了。同样的剧情看四遍，细节不同又怎样，大的框架完全没有推进啊。」
「冷静一下，这一集的末尾不是有变化了吗？大家都发现了异常，并开始讨论。」
「对！是前几集完全没有的新内容，还有长门说了这是第15498次」，这句话的信息量炸裂好吗？」
「15498次暑假最後两周，换算一下，大概594年？」
「太夸张了」
「五百多年，无限循环，每次阿虚都会对她说同样的话，问同样的问题，每天她都会回答同样的答案。然後接着重置。」
「我忽然觉得好恐怖。」
「等等！15498次....既然已经经历过了这麽多次，那麽这一集末尾众人围在一起发现异常，不论怎麽想，也不应该是第一次吧？」
「...听你这麽说突然觉得有点绷不住了。」
「简直是折磨啊！」
论坛里的风向在第十六集播出後开始转变。
批评的声音依然存在，但越来越多的观众开始试图理解制作组的意图。
第十七集，暑假。
第十八集，暑假。
批评声没有消失，每播出一集，骂声就越激烈，但理解制作组的人就多了不少。
不是因为重复的内容变得好看了，而是因为观众终於意识到，这种「重复」本身就是内容的一部分。
「没用。做什麽都没用。春日是神，但她自己不知道，她无意识中创造了这个循环，只要她不满意，谁都逃不出去。」
「所以阿虚要做的不是改变日程，是找到让春日满意的那个关键」，一个能让暑假真正圆满结束的东西。」
「答案是什麽？即使没看过原作其实也能猜到的。」
第十九集播出之後，淩乃也同样蹲在电视机前。
被她生拉硬拽着，凉介也被迫坐在了沙发上。
「你这家夥简直恶劣到没边了，今天这集如果再没有变化的话，你就完蛋了！」
金发少女瞪了他一眼。
「你不是早就看过原作了吗？」
凉介多少有点无奈，所以说跟粉丝同住一个屋檐下，真是一件难绷的事。
「那怎麽一样啊，是，动画是动画，再说你里只是一个篇章的剧情，但是动画重复了整整八集啊。」
淩乃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巴菲兔的抱枕，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画面里，阿虚和SOS团的成员们正坐在那家熟悉的家庭餐厅里。
暑假的最後一天，窗外的蝉鸣和之前七集一模一样。
春日百无聊赖地托着腮，古泉在微笑，实玖瑠在不安地搅动着面前的饮料，长门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表情。
然後春日站起身。
「那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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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个瞬间。
画面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阿虚的瞳孔微微收缩，镜头开始晃动，画面开始闪烁出重影。
「又是这一段！」
淩乃牙齿都快咬碎了。
几乎每一集都会有这样一副画面，最终阿虚还是没发现任何办法。
但这一集不同。
画面定格在阿虚涨红了脸、几乎是在用全身力气喊出这句话的瞬间。
「我的作业还没有做完，没完成那个的话我的暑假就不算结束」
SOS进行了过去无数次循环中从未有过的，在暑假最後一天赶作业的经历。
然後循环结束了。
「我说过了吧，永无止境的八月会在这一集结束，你不是也和负责制作的社员问过了吗？」
凉介脸上有些无奈。
「要你管！」
淩乃撇了撇嘴。
凉介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电视里开始播放片尾曲。
淩乃抓过遥控器关掉电视，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手机，点开了未来次元论坛的《凉宫春日》板块。
论坛已经炸了。
热帖榜首的标题只有短短几个字——「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发帖人的ID是「八月难民」，头像是SOS团的团徽。
帖子内容只有一行字：「我哭了。我不知道为什麽哭，但我哭了。」
底下已经盖了四千多楼。
「所以破解循环的关键是大家一起补作业」？我还以为阿虚会表白什麽的，这也太....
「」
「太平凡了？对，就是太平凡了。但就是这个平凡的细节，才是春日真正想要的东西。不是什麽拯救世界，不是什麽外星人大战，就是和大家一起，在暑假的最後一天，挤在一个房间里赶作业。」
「简直是行为艺术，Aniple真是疯了，我也是疯了，我竟然把八集都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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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反应过来，看完这八集，正好暑假也结束了。
「我这个暑假到底在期待什麽啊？我竟然家里蹲了一个月，看动画？恐怕到死都会记得这个暑假。」
「明明被折磨了八集，但看到九月一日的日历翻开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
「如果暑假真的像动画里那样，永无止境就好了。作业做不完也没关系，反正明天还是暑假。可以无限次地去泳池，无限次地看烟火，无限次地在孟兰盆节的夜市上捞金鱼。」
淩乃把手机扣在沙发上，仰头靠在靠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声。
....喂。」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要是暑假真的永无止境会怎麽样？」
凉介侧过头看她。金色的长发散在沙发靠背上，巴菲兔抱枕被她抱在怀里，下巴搁在抱枕的顶端，眸子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看什麽。
「大概会腻吧。」
「也是。」淩乃把抱枕又搂紧了一点，整个人缩进沙发的角落里，「但是.....偶尔也会想，要是某些时间能一直重复下去就好了，不一定是暑假，就是....某些时候。」
凉介瞥了她一眼，发现少女在偷偷看他。
他只是把空了的咖啡罐放在茶几上，伸出手用力揉搓了对方的脑袋。
金发被弄得一团糟。
淩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後拍开那只手。
「突然之下做什麽啊？你这家夥！」
「呵，就是觉得你傻得挺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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