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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下旬的东京，樱花前线已经推进到了东北地区。千叶的染井吉野樱在两周前就谢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新绿盘然的街树和逐渐升高的气温。
《凉宫春日的忧郁》在NHK综合频道的黄金档正式开播了。
首播收视率10%。
这个数字在深夜动画里算是相当不错，但放在综合频道的黄金档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真正让业内震动的不是收视率本身，而是收视曲线的走势。
第一集播到中段，团长在教室里说出「我对普通的人类没有兴趣」那段名台词的时候，收视率从10%跳到了18%。
社交媒体上的实时讨论量在同一时刻激增了三倍。
「SOS团，诞生。」
第二集播出後，未来次元论坛的《凉宫春日》板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有没有人觉得凉宫春日的性格实在太糟糕了？自我中心，不讲道理，对实玖瑠上下其手，完全不顾别人感受，但我为往麽看得停不下来？」
「你懂个屁，就是这样才有福利看啊，完全无法领会制作组的诚意吗？你这家夥。」
「正经讨论一下，这部作品和《Steinsgate》在时间逻辑上的观点好像存在共同点。」
「你是指回到过去改变未来这件事吗？说实话，在看到原作阿虚被实玖瑠带着折返过去的时候，那部分还真是相当精彩。」
「停，不要再剧透了，动画党只想好好追番。」
「动画党建议别看论坛，这里人均原作党，剧透起来眼睛都不眨的。」
「谁能忍住不看原作？没想到时雨泽老师也会选择和Aniple合作。」
「是啊，高城留美子老师的原画和时雨泽老师的强强联合，简直是梦幻联动。」
「话说回来，Aniple这会社到底是什麽怪物？《Steins；Gate》的热度还没下去，《凉宫春日》又炸了。他们去年才做了《小圆》对吧？这产能和质量也太离谱了。
"
「业界良心，能在做到这样产能的情况下保证质量，我听说这家会社的待遇算是业内顶尖了，或许是因为这样，制作组都打了鸡血？」
「我是画师，梦想是加入Aniple，谁能拒绝一份20万円固定月薪的工作？原画大卡还按件计费，动画制作还有高额奖金。」
「就是，就算是东映也给不出这种待遇，要是以Aniple为参照标准，在整个东京都很难找到工作。」
「话说回来，重要的还是高城留美子本人好吗？作为观众来说，真是被她精美原画捕获了，竟然能画出那麽多风格迥异的作品。」
「凉宫春日那种暴君和神明一体两面」的气质，还有长门有希那种无机质的透明感，光靠文字描述根本想像不出来，但她画出来之後你就觉得，对，这个角色就该长这样。」
淩乃窝在电脑椅里，把论坛上的评论一条条往下翻。
巴菲兔睡衣的帽子扣在头上，两只长耳朵垂在肩膀两侧，脚趾蜷在椅面边缘，膝盖顶着桌沿。
看到夸自己画得好的评论时，嘴角会不自觉地往上翘，然後又飞快地压下去，做出一副「哼，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的表情。
然後她翻到了一条帖子。
「所以说Aniple什麽时候再开新作？」
底下的回覆已经盖了上百楼。
「楼上你是魔鬼吗，《Steins；Gate》才发售半个月，《凉宫春日》还在播，你就催新作了？」
「没办法啊，玩了《Steins；Gate》之後其他galgame根本玩不下去，我现在打开别的游戏，看到选项分歧就觉得索然无味，Aniple你能不能负起责任来啊，把我养刁了就要负责到底啊。」
淩乃看到这条，忍不住哼了一声。
「那家夥现在确实在做新作吧。」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说起来，最近凉介那家夥好像确实是在写什麽东西。
实话实说，《Steinsgate》的後劲很大。
在完整通关了最完美的世界线之後，淩乃已经好些天没碰电脑了。
正如论坛里某些玩家所说，吃过好的，其他普通游戏就像是糟糠。
所以大部分精力还是放到了创作《Deathnote》上，连续两周加刊，JUMP的读者都以为要过年了。
淩乃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屏幕上的评论，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最近几乎每天夜里，她都会溜进凉介的房间。
理由从「被游戏剧情气到睡不着」变成了「通关之後太空虚了睡不着」，再到後来乾脆连理由都懒得想了。
反正就是想钻进去。
想听那个心跳声。
想把脸埋在他胸口，闻洗衣液混着他自己身上味道的那种气息。
想在那个温度里，像一只蜷在暖气片旁边的猫一样，什麽都不想地睡过去。
而凉介那家夥，依然睡得跟死猪一样。
手臂会无意识地从她腰侧圈过来，下巴会蹭到她头顶，偶尔还会在梦里含糊地嘟囔一些听不清的话。
淩乃每次都在淩晨五点半准时惊醒，然後用这辈子最轻手轻脚的姿势从他怀里溜走。
连续这麽多天，一次都没有被抓到过。
..我大概是个犯罪天才吧。」
她对着屏幕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
得意吗？好像有一点。
心虚吗？那当然，心虚得要命。
但更多的是...
淩乃把脸埋进膝盖里，金色的发丝从帽檐两侧滑下来，遮住了微微发红的耳廓。
是会上瘾的。
那个温度，那个声音，那个被圈在怀里的时候从身体深处泛上来的、像被温水包裹一样的安心感。
会上瘾。
她现在已经完全没办法在自己的床上睡着了。
论坛页面又刷新了一波，一条新帖子被顶了上来，标题用加粗的红字标着。
「重大情报！Aniple官网更新了新作预告！」
淩乃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比大脑反应更快地点了进去。
帖子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张截图和一行字。
截图是从Aniple官网首页截下来的。
黑色的背景上，白色的线条勾勒出一座浮游城堡的轮廓，城堡的顶端戳破云层，云层的上方是蓝得过分的天空。
标题只有一行字。
《Sword Art Online》。
下面是一行小字：「这虽然是游戏，但可不是闹着玩的。」
发售日期未定。
帖子底下已经炸了。
「来了来了来了！我就知道Aniple不会让我们等太久！」
「SAO？Sword Art Online？刀剑神域？这次是剑与魔法的奇幻题材吗？」
「看标题和剪影，感觉像是网游题材？MMORPG那种？」
「不是，Aniple不是做galgame的吗？网游题材的galgame要怎麽搞？在游戏里玩网游？」
「楼上你忘了《Steins；Gate》发售之前大家也是这麽说的吗？科幻题材的galgame要怎麽搞？」然後呢？脸肿了吗？」
「别说了，我脸现在还疼。」
「有一说一，时雨泽老师+高城留美子老师的组合，就算是做买菜题材我也买单。」
「我就想知道这次能不能有18X，都这麽多部了，该有了吧？该有了吧？！」
「楼上死心吧，宣传里已经曝露过了，依旧没有那种内容。」
「马鹿啊！那社长是不是不行啊？」
淩乃看到这条，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越笑越大声，最终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凉介推门而入，手里还抱着一沓学习资料。
「什麽事情这麽好笑？」
淩乃看了眼时钟，晚餐之後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该是学业辅导的时间。
自从游戏通关之後，又恢复继续辅导的日常。
她忙不叠地关掉了论坛网页。
「你这家夥，我没同意就进我房间了啊。」
听到这话，凉介扯了扯嘴角。
这家夥....
晚上来自己房间，不也没经过他同意吗？
他已经整整一个月没睡过一个好觉了，全托了眼前少女的福。
「少废话，再有两个月就要学力测试了，正好这段时间没有新游戏干扰，好好复习。」
「父亲对你希望很大吧，考大学什麽的。」
高城勇夫对淩乃在学业上有所要求。
没有意外的话，等到高三快念完的时候，该考虑大学的事了。
日本大学可以任意报考，只要你能达到分数，就能考得进去。
以淩乃的偏差值，用力冲一冲的话，可以试试早稻田或者庆应。
「哼，你这家夥管得太早了吧？我还有一年多呢，倒是你这家夥，打算去哪所大学？」
金发少女根本没当回事。
她现在才高中二年级，这种事根本不用急。
要说更关注的事，肯定是凉介的去向。
这家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少女心里一直都是这麽想的。
这样就依旧能够保持一起上下学了。
「我还没想好是不是有必要上大学。」
但凉介的回答让她有些意外。
「什麽啊，你这家夥脑袋这麽聪明，竟然不打算去大学吗？」
「因为没有时间啊。」
毕竟还有会社需要经营，本来就因为高中上学的事，分散了大部分的精力，虽说挂了社长的头衔，但几乎是个甩手掌柜。
凉介把学习资料放在淩乃桌上，在床边坐下。
「真的假的，不上大学？」淩乃把椅子转过来面对他，眸子瞪得圆圆的，「那你高中毕业之後打算干嘛，全职泡在会社里？」
「本来现在也差不多是全职了。」
凉介翻开习题册，用笔尾点了点第一道题，「会社那边的事只会越来越多，高中每天还要花好几个小时坐在教室里，说实话效率太低了。」
他说的是实话。
Aniple的规模在扩大，项目一个接一个，纱织虽然嘴上说着让他专心创作，但经营上的决策不可能完全甩手。
加上写剧本、盯制作进度、和各方打交道，高中的课业对他而言早就成了最没有性价比的时间支出。
「可是.....」淩乃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睡衣帽子的兔耳朵，「你要是毕业就不读了，那不就只剩我一个人上学了。」
凉介的笔尖顿了一下。
「不是还有新垣陪你吗？」
「那不一样！」淩乃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然後又像意识到什麽似的压了回去，「....我是说，你这家夥明明成绩那麽好，不去上大学也太浪费了，早稻田或者东大，你想考肯定能考上吧。」
凉介偏过头看她。
淩乃把脸别向一边，耳廓的边缘染着一层很淡的红，手指把那只巴菲兔的耳朵卷了又松开，松开了又卷。
「....也不是已经决定的事。」凉介听到自己这麽说。
淩乃的耳朵动了一下。
「只是觉得没必要像普通高中生那样，把上大学当成唯一的选择。」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但如果真的有想学的东西，或者想去的地方，也不是不能考虑。」
「什麽啊，你这家夥，给个准话啊。」
淩乃撇了撇嘴。
「什麽准话不准话的。」凉介把笔重新拿起来，在习题册上点了点，「先把今天的题目做了，那种话题以後再说。」
「没多久了吧，要考大学的话现在就改准备了，还有我在说你的事，别扯到我身上。」
淩乃把椅子往前蹭了蹭，眸子盯着他的脸，「你成绩那麽好，不去上大学，美惠子阿姨会伤心的吧。」
「嗯？」
淩乃抱起双臂，下巴微微扬起，做出一副「我在替长辈教训你」的姿态。
「美惠子阿姨虽然嘴上不说，但肯定希望你能上个好大学。」
「你这家夥成绩一直排在年级前面，她每次跟邻居聊天的时候都会提到你，说我家凉介这次又是年级前三」，脸上那种表情，你没注意到吗？」
关於这点凉介确实注意到过。
美惠子不是那种会把期待挂在嘴边的母亲，但每次他拿回成绩单的时候，她会把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好几遍，然後小心翼翼地收进客厅的抽屉里。
但要说对个人未来的决定，自己的母亲是不会做出过多干涉的。
这点美惠子向来很尊重他。
「还有父亲。」淩乃见他没说话，又补了一句，「他虽然从来不提，但上次跟同事喝酒回来，我听到他在玄关跟妈妈说的。」
「说凉介那小子，比我想的还要争气」。」
淩乃压低嗓音，模仿高城勇夫那种粗犷的语气，模仿得一点都不像，但凉介还是听笑了。
「笑什麽，我说的是真的。」淩乃撇了撇嘴，「你要是就这麽不去上大学，他们两个肯定会失望的，再说了，你那麽聪明，不去大学里看看，不觉得可惜吗？」
凉介看着她。
金色的长发散在肩头，巴菲兔睡衣的帽子歪到了一边，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挂着那副「我在讲道理你最好认真听」的表情。
但她的耳廓是红的，膝盖在微微往回收，脚尖蹭着椅子的横杆，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你是希望我去上大学，还是希望我跟你一起上学？」
凉介把这句话问出口之後，淩乃整个人僵住了。
从耳廓蔓延到脸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谁、谁说了那种话啊！我只是在替妈妈和父亲考虑而已！你这家夥不要自作多情！」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伸手去够桌上的习题册，动作太急，膝盖撞上了桌沿，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但还是咬着牙把习题册抓过来，翻到第一页，用力拍在凉介面前。
「我要做题了！」
凉介看着她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这麽生硬地岔开话题，也就淩乃能做得出来。
明显是被戳中心思了，这家夥。
用习题册当盾牌，试图把刚才那些话说成「只是替父母考虑」。
「知道了知道了。」凉介把习题册接过来，翻开，笔尖落在第一道题的空白处，「大学的事，我会好好考虑的。」
淩乃的动作停了一下。」
..真的？」
「嗯。」
」
「所以大学，你要是考的话，会考哪里？」
淩乃头都没擡，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随口一问。
「还没想好，早稻田或者东大吧，如果真要去的话，可能会报考文学类别的学部。」
真要考虑学习的话，也是为了创作而积累。
凉介是这麽打算的。
「那我也考那里。」
「呵。
凉介失笑。
「什麽啊，你笑什麽，瞧不起我吗？」
淩乃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以她现在的偏差值，要考早稻田或者东大，接下来一年多的时间，必须把每一分每一秒都掰成两半来用。
漫画连载不能停，学业不能落，说实话还是挺难的。
但她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我知道了。」
凉介笑着点了点头。
「知道什麽了？」
「知道你想跟我上同一所大学。」
「都说了不是那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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