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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宿站的人潮比千叶站汹涌了不止一个量级。圣诞节当天，整个东京好像都涌到了这里。
商场的橱窗里掛满了红绿相间的圣诞装饰，街头到处都在播放铃鐺声和颂歌，空气里飘著烤栗子和肉桂的香气。
凌乃走在前面，步伐很快，但每到一个路口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等凉介跟上来之后再加速。
“我们要去哪儿？”凉介跟在她身后，终於忍不住问了。
“到了你就知道了。”
凌乃头也没回，但耳朵在十二月的寒风里红得不正常。
不是冻的，刚才在电车上就已经红过了，到现在还没退。
两个人穿过车站地下通道，从东口出来，沿著中央大街往前走。
电器城的红色招牌在街角很显眼。
凌乃在门口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把视线移开，推门走了进去。
暖气和嗡嗡的人声扑面而来。
电器城里比外面热闹得多，到处都是趁著圣诞促销来选购的顾客，电视墙上播放著最新的数码產品gg，闪光灯和音乐声混在一起。
凉介环顾四周，有点意外。
“来电器城做什么？”
“买手机。”
凌乃径直走向手机专柜，脚步比刚才更急促了一些。
“我的手机用了两年了，该换了。”她补了一句，声音闷在围巾后面，“你那台也差不多吧？那种翻盖机，连拍照功能都没有，早就该淘汰了。”
凉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口袋里的手机。
两年前买的翻盖机，日本当时最主流的款式，能打电话能发简讯，偶尔能收个邮件。
这两年数码產品更新换代的速度非常快，几乎是半年一个样。
最重要的是多出了许多功能，尤其是摄影，现在的新品手机，已经具备了拍照的功能。
这样说起来，也確实该换一台了。
手机专柜在电器城一楼最显眼的位置，玻璃柜檯里整齐地排列著各色新款机型。
凌乃在柜檯前站定，低头扫视著陈列的手机。
“欢迎光临。”
专柜的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性，笑容標准而亲切，胸牌上写著“铃木”两个字。
她打量了一眼站在柜檯前的两人，目光落在了看起来成熟一些的凉介身上。
“先生是要给女朋友选手机吗？”
凌乃的手指在柜檯边缘僵了一下。
“不是。”她的声音从围巾后面闷闷地传出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是我自己要买，这傢伙只是顺便。”
“好的，请问您有什么心仪的款式吗？”
铃木店员没有在意她的否认，视线依旧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著，嘴角的弧度带著一种“我懂的”的瞭然。
凌乃被她看得耳朵更红了，乾脆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指著柜檯里一台银白色的翻盖机：“这台，拿出来我看看。”
凉介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看著她接过店员递来的样机，翻开盖子，按了几下按键。
她试了拍照功能，对著柜檯上的样机拍了一张，然后皱著眉看了看成片效果，不满意地摇摇头，把手机递迴去。
这次换手机的话，主要想要的就是拍照的功能，这台拍出来的效果太差了。
“还有別的吗？”
“有的，这边几款都是上个月刚上市的新品，像素比那款高很多。”
铃木店员从柜檯里又取出几台，一字排开放在她面前。
凌乃一台一台地试，每一台都要打开拍照功能，对著凉介拍一张，然后翻过来看效果。
凉介站在旁边，看著她拍了刪、刪了拍，屏幕上的自己被定格了不下十次。
“你在拍什么？”
“测试拍照功能啊。”凌乃头也不抬，理所当然地说道，“你这傢伙站在旁边也是閒著，当个模特怎么了。”
她说著，又举起手里那台深蓝色的翻盖机对准他。
咔嚓。
凉介那张略带无奈的脸被收进了屏幕里。
凌乃翻过手机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抿直，把手机放回柜檯上。
“这台也不太行，顏色怪怪的。”
铃木店员在旁边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开口了。
“那个.....”
凌乃抬起头。
“两位真的不是情侣吗？”
空气安静了一秒。
凌乃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从脖子一路红到额头，整个人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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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了不是了！”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但那双眼睛却下意识地瞥了凉介一眼，又迅速移开，手指无意识地在柜檯边缘抠来抠去。
铃木店员看了看她通红的脸，又看了看站在旁边一脸平静的凉介，脸上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
“啊，那就是.....还在追求中？”
凌乃的手指在柜檯边缘猛地一抠，发出一声指甲刮过玻璃的刺耳声响。
“你、你在说什么啊！”
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慌乱，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整个人像是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想跑又找不到出口。
铃木店员以为自己猜中了，笑容更加灿烂了一些，转向凉介，眼神里带著一种“小伙子你加把劲”的鼓励意味。
“这位客人，您女朋友真的很可爱呢。”
凉介侧过头看了凌乃一眼。
少女正低著头，双手攥著围巾的边缘，指节都泛了白，金色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红透了的耳朵。
他没有否认。
“嗯，確实很可爱。”
凌乃的肩膀猛地一抖。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他，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眶里已经开始泛起了水光。
“你.....你这傢伙.....”
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完全没有平日里那副凶巴巴的气势。
铃木店员看到这一幕，眼睛都亮了。
“既然这样，我强烈推荐两位看看我们店的情侣限定款。”
她从柜檯最里面取出两个並排摆放的手机，一黑一白。
黑色那台机身修长，线条简洁，屏幕比他的旧翻盖机大了足足两圈。
白色那台同样的造型，只是机身背面多了一圈淡淡的金色纹路。
两台手机並排放在一起的时候，机身的弧线刚好契合，像两块拼图。
“这款是圣诞节特別限定，全国只有五千台，我们店分到了十台，现在就剩这最后一对了。”
凌乃盯著那两台手机，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根。
“谁、谁要跟这傢伙用情侣款啊.....”
她的声音完全没有说服力，因为她的眼睛一直没能从手机移开。
铃木店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凉介一眼，然后把那台白色的推到凌乃面前，黑色的推到凉介面前。
“这款手机的拍照功能是市面上最强的，尤其是合照模式，会自动优化两个人的脸部光线，让照片看起来更温馨。”
她说著，拿起白色那台，对准凉介和凌乃，按下了快门。
咔嚓。
屏幕上定格了一张照片。
凉介侧著头看著凌乃，而凌乃正偷偷抬眼看著他，两个人之间隔著半步的距离，柜檯上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两人身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铃木店员把屏幕转过来给两人看。
“怎么样？效果很好吧？”
凌乃盯著屏幕上的自己。
那个偷偷看著凉介的自己。
被拍下来了。
而且，那个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看“兄长”的眼神。
她的手指在柜檯边缘又抠了一下。
“......就、就这台好了。”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铃木店员笑得更灿烂了。
“好的，那这位先生呢？”
她转向凉介。
凉介低头看了一眼那台黑色的手机。
他伸手拿了起来。
“我也这台。”
凌乃猛地抬起头看著他，眼睛里的水光更明显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她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脸重新埋进围巾里。
铃木店员手脚麻利地帮两人办好了手续，两台手机分別装进两个印著圣诞图案的小纸袋里，白色那袋递给凌乃，黑色那袋递给凉介。
“祝两位圣诞快乐，要幸福哦。”
凌乃接过纸袋，抱在胸前，低著头快步离开。
凉介跟在她身后，看著她几乎要同手同脚的背影。
“凌乃。”
没有回应。
“凌乃。”
“.....干嘛。”
她的声音闷在围巾后面，带著一点鼻音。
“你走反了，出口在这边。”
凌乃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猛地转过身，低著头从他身边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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