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生气

    「不是条件的问题。」凉介叹了口气，「春场老师，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麽？」

    「为什麽觉得，用『交往』就能换来合作？」

    这个问题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淩乃也停下了敲桌面的动作，侧头看向凉介，又看向对面的双马尾少女。

    春场有菜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妈妈就是这样做的。」

    她说这话时，表情上写着理所当然。

    「妈妈在新宿工作，从我很小的时候就是。」少女的声音没有起伏，「她总是跟我说，不能靠男人，要自己独立，但是....」

    她顿了顿。

    「每次交不出房租的时候，她会给某个叔叔打电话，每次我想上绘画班的时候，她也会给某个叔叔打电话，新年的压岁钱、我的学费、家里的新电器.....都是这样来的。」

    春场有菜擡起头。

    「妈妈说的话和她做的事不一样，但我并不觉得妈妈做错了什麽，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有钱生活。」

    果然啊，是受到了家人的影响。

    从她一开始那种表现，凉介就察觉了哪里不对劲，谁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特意提及自己是这种事。

    正常女孩都会感到相当羞耻，但春场有菜当时完全没有那种表现。

    她好像是完全把自身当做了筹码，言传身教，父母教育光是嘴上说没用，孩子会自然而然地从父母的行动上学习。

    「所以你觉得，用自己来交换想要的东西，是理所当然的？」

    「难道不是吗？」春场有菜反问，「我想要画出更好的漫画，想要证明自己不比高城留美子差。」

    「而CLAMP老师你有我需要的剧本能力，所以，我用我的青春和身体作为交换，这很公平。」

    「不过这还是我的第一次交换，完全没想到会被拒绝，看来贫乳确实是很大的一个缺点。」

    春场有菜自言自语地说着，看样子有在认真思考怎麽纠正自身的缺陷。

    「这家夥.....」

    淩乃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麽东西。

    她突然想起新宿站东口那些妖艳的女人，想起自己每次经过时投去的鄙夷目光。

    但从来没想过，那些女人中，会有一个人的女儿，现在就坐在自己对面，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这种话。

    「春场老师....」

    木村谦太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他是知道一些情况的，但从来没想过会这麽严重。

    「我觉得你可能有些误解....」

    「误解什麽？」春场有菜打断了他，「CLAMP老师不是说了吗，关系不到位就不会合作，那我就把关系变得到位，有什麽不对？」

    「当然不对啊！」

    开口的是淩乃，但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火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刚才自己骂对方「寡廉鲜耻」，想起自己说「和站街的没什麽区别」，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你.....你妈妈现在还在做那个工作吗？」

    淩乃的声音小了很多。

    「不做了。」春场有菜摇了摇头，「去年有个叔叔说要娶她，现在她在琦玉当家庭主妇，每天给我发她做的料理照片，虽然看起来都不怎麽好吃。」

    说到这里，少女的嘴角微微了一点。

    那是凉介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真正的表情，不是刻意的甜笑，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她很快恢复了平静，「男人都喜欢漂亮的年轻女孩吧，只要我够漂亮，就能换到我想要的东西。」

    「CLAMP老师一开始的时候看了我很久，说明对我的外貌是满意的吧？」

    「......」

    是指刚到集英社的时候吗？

    他确实盯了对方一会，那不是因为在满是成年人的环境里，突然看到一个和淩乃差不多造型的少女，而感到好奇嘛。

    凉介确实无法反驳这一点，但他看的理由完全不是对方想的那样。

    「嘛，路过的美少女谁都会看两眼的吧？」

    野村秀夫插嘴道。

    「而且按照美少女的正常反应，被陌生人盯着会感到讨厌的吧？你母亲应该有教育过你，不要学习她的生存方式，这种情况下还想要合作？」

    「那不一样。」有菜乾脆利落地说，「男人的视线我分得清，妈妈教过我，CLAMP老师的视线，和大叔你不一样。」

    「不一样？」

    「嗯。」她点了点头，「大叔你盯着我的话，我会觉得很恶心，但CLAMP老师的话，就没问题。」

    「所以我觉得CLAMP老师应该是妈妈口中所说的好人，不会骗我，不会利用完就扔掉，这才是我想和他合作的原因，不只是因为剧本写得好。」

    「我看你....就觉得恶心吗？」

    野村秀夫就像是被万箭穿心了一样。

    说这种话简直不要太失礼？

    完全是因为对方年轻长得又清秀吧，他有些後悔开口插话，莫名其妙中枪了。

    「这我也有同感。」

    淩乃脸上露出了赞同的表情，同时扫了一眼野村秀夫。

    「？」野村秀夫只能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一个人不够，还要来补刀？

    这位责编决定把嘴缝上，再不要说话了。

    「想合作的话，其实也不是不行。」

    凉介突然开口。

    「这麽说，CLAMP老师决定和我交往了吗？」

    听到他这麽说，春场有菜的眼睛都亮了。

    「当然不是！」

    凉介颇为严厉地瞪了她一眼。

    对方这种状态轻浮到他忍不住想要开口教育，缺乏常识也该有点限度。

    总是这样说未免也太不尊重他了。

    「你刚才说你妈妈现在不做了，对吧？嫁人了，当家庭主妇了，她为什麽愿意放弃那个工作？」

    春场有菜愣了一下。

    「因为遇到了喜欢的人。」

    「对啊。」凉介点了点头，「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交换，是因为喜欢，你妈妈用身体换了一辈子的东西，最後发现真正想要的东西用身体换不来。」

    「所以啊，别总是把自己当作交易筹码，与其那样，不如向我证明一下你的实力。」

    「如果你能在这次手冢赏拿到『佳作』级别的奖项，我就考虑合作的事。」

    「考虑？」春场有菜皱了皱眉，「不是一定吗？」

    「那当然。」凉介强调了一遍，「拿奖是证明你有实力，才有跟我提合作的资格，到时我才会再评判你的画技是否过关，再决定合不合作。」

    「正常的商业合作，签合同，按比例分帐，没有别的附加条件，用什麽『青春』来交换这种事就别提了。」

    「但木村编辑说过，如果是普通的合作关系，随时都可能因为利益问题闹掰，对吧？但如果关系更亲密的话.....」

    「这种话就别说了，只会让人看轻你。」

    凉介打断了她。

    「诶？」

    「实力够强的话，是不会出现这种问题的。」

    凉介平静地说道。

    「如果你能一直保持高水准的作画，从漫画剧本创作者的角度，不会随意中断合作，至於利益分配问题....」

    「这种事，走法律程序就好了吧？」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声音。

    高城淩乃偷偷瞥了眼凉介，发现他正皱着眉头。

    这家夥，好像有点生气了，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这样。

    「说到底是你对自己太自信了吧？我不喜欢你，因为你想要合作，所以就要和你交往，这是什麽歪理？」

    春场有菜被凉介的气势吓到了，心虚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凉介用指节敲了敲桌面，直接打断了她。

    「不用解释，既然你说动了我的妹妹，说什麽要一决胜负，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照之前说的要求就好。」

    「至少拿到手冢赏的佳作，再来和我提什麽合作的要求！」

    春场有菜缩了缩脑袋，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看到双马尾少女颇为委屈的样子，凉介也没再多说。

    明明是和淩乃差不多的年纪，成天把自己的身体当做筹码挂在嘴边，像什麽样？

    真让人生气！

    「总之，不要再提什麽交往了，这种事以後跟喜欢的人说吧。」

    凉介站起了身，招呼了淩乃一声就准备离开。

    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淩乃忍不住回头看向了仍坐在原地的春场有菜。

    这位少女漫画家似乎是被凉介一口气骂得擡不起头了，两根双马尾低落地搭在肩头。

    「喂，你是叫春场吧？我等着你来挑战我，说好了，堂堂正正一决胜负！」

    春场有菜听到声音，转头看向了淩乃。

    「什麽嘛，一副没有斗志的样子，不是说画得不比我差吗？有这种自信的话，入围佳作还是能做到的吧？」

    「那家夥说得虽然有点过分，但我觉得也没错，想要合作的话，要拿出诚意来吧？」

    淩乃双手叉腰。

    「不是你之前说的那种『诚意』，而是身为漫画家该有的自信和热情，这点都做不到的话，我高城留美子可不会把你看在眼里！」

    春场有菜愣了一下，随即咬了咬嘴唇。

    「少得意了！」

    「我会拿下手冢赏『佳作』名次的，然後去找CLAMP老师合作。」

    「到时候，我一定能拿下赤冢赏入选大奖，和你同期连载，一决胜负！」

    淩乃轻哼了一声，嘴角微微，转头就跟上凉介离开了，只是留下了句话。

    「谁怕你啊！我一定会正面击溃你！」

    可乐，追更，从未如此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