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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於滕耽的不满,是仪倒是觉得一般般,并没有什麽感同身受的情绪。他对这番赐封还是比较满意的,对於自己成为事实上的开国功勳也非常满意。
所以对於滕耽的不满,他感到些许的不理解。
「陛下刚刚登基,论功行赏大封群臣也是理所当然的,立了什麽功勳就得到什麽赐封,立功大的人得到更多的赐封,立功小的人就得到少一些的赐封,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滕耽大摇其头。
然後环视四周,见周围无人,便压低喉咙靠向了是仪。
「虽然说论功行赏十分重要,但是多年追随之功难道就不重要吗?当初陛下微时,兵不过万,地止一郡,年不过十四,众人皆疑,若不是吾等留下相助,能有今日?
子羽,别人不说,若非你我二人带头留下,其余人等会跟着留下吗?当时多少人都已经决定要去投奔孙策了,若都走了,谁为陛下管理後勤、处置政务?
总不能说今日陛下麾下人才济济,而吾等没有很大的功劳,就丝毫不顾吾等昔日追随之功吧?若然如此,岂不是过河拆桥?不念旧恩者,如何能够拥有整个天下呢?」
是仪一听滕耽这话,顿时皱起眉头,很是不善地打量了滕耽一阵。
「子意,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还记得,当初使君去世之後,你我可都是想着要去投奔孙策的,路线都规划好了,也派人打探过孙策那边的动向了,都准备要走了。
要不是陛下及时说动华子鱼提供粮森,又有张英在一旁帮腔,你我当真会愿意留下来相助陛下吗?若我没有记错的话,那时主动愿意留下来的人还不到十人吧?」
滕耽被是仪的眼神看得有些尴尬。
「咳咳,子羽啊,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当时那种情况,也不是我等想看到的,使君去世,陛下年少,我等前途无望,想回青州而不得,投效孙策也是万般无奈之下的选择。
而且那时你与我都不曾了解过陛下究竟是何等人,为了家人、亲眷、部下,寻一条可以活下去的路,不也是理所当然吗?更何况那时你与我根本不是陛下的部下。
真要说起来,你与我是使君的部下,使君去世之後,你与我又不曾与那时的陛下有什麽上下之分,无非是多一份照拂之意罢了,就算要离开,难道有错吗?」
是仪闻言,叹息不已。
「子意啊,你说的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当初那种情况,我等所作所为也的确无可厚非,我也不是要就此怪罪你,但是我等的确是想过要离开陛下,後来跟随,也多少有些被迫的原因。
若非当时陛下强势,我等还不是说走就走,若是那时走了,以陛下之能,消灭孙策无非是早晚的问题,到那时,你我之辈又会是何等处境?从使君旧部变成死敌部下,还能活吗?
如此看来,陛下非但没有欠我等什麽,反而还是我等的救命恩人,後来又任用我等,加官进爵,授予职权,并无丝毫亏待,你怎麽能因为这些小事就非议陛下的政策呢?这实在不好。」
滕耽是万万没想到是仪居然如此看待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甚至还能把刘基当作他们的救命恩人,这实在是让他非常意外。
「子羽,你之所言,我不敢苟同啊!当时我你我执意要走,陛下能拦住吗?你与我要是走了,那些部下难道还会自己留下?肯定也是跟着一起走啊!
没有了你我相助,只靠着张英和那批军汉,能打仗已经不易,难道还能治理仗打完之後的地方郡县吗?能安抚流民、稳定地方吗?这难道不是我等的功绩吗?」
是仪还是不认可滕耽的话语。
「子意,你当真认为你我之辈的重要性就那麽大?你当真认为当初没有你我之辈,陛下就不能成功立业?」
「这————」
滕耽本来张嘴就要说「是的」,但是话到嘴边,神使鬼差般停了下来,两个字硬生生没有说出口,整个人就杵在那边杵着,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意识到,是仪说的是对的,他本想否认,但是身体却做出了最真实最直接的反应,帮助他的大脑给出了自己的本意。
以刘基三兴炎汉、天降猛男的伟岸,很难说没有他们这些人就无法顺利起家创业。
这麽多年来,滕耽的确也是感觉到他们这些人似乎并没有给刘基帮太多的忙,反倒是刘基一直都在拉着他们往前走。
所以,难道是仪说的是对的,没有我们,刘基一样可以创业成功、三兴炎汉?
难道我们是没有存在价值的可有可无的小人物?
这个问题忽然间就把滕耽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是仪很明显看出了滕耽的手足无措。
「子意,有些事情我并不想说的太直接,但是我认为,我等的确不应该过於夸大自身的功绩,陛下能有今日,到底是因为什麽,你我心中自有论断,世人眼中自有公断。
更何况你我现在都是一等柱国大夫的勋位,论官职,也是中二千石位高权重的官职,这样的封赏难道还不够吗?柱国大夫,柱国啊!子意,你还要什麽?」
滕耽被是仪说的脸都红了。
他支吾了好一阵,才连连叹息。
「其实我也知道我的封赏已经很高了,我也没有不满足,我是很高兴的,只是舍弟,还有我那长子,他们对陛下的封赏颇有微词,以及那些很早就跟随我的老部下,也有很多人都不满意陛下的赐封。
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也是,舍弟跟随陛下也有六年,我那些老部下也跟随陛下六年多,甚至也都跟随过使君,如果要算的话,难道不算是两朝元老吗?结果只有我一人是中二千石。
其余人,只有三人是比二千石,其余十多人全都是千石,甚至不足千石,勋位也很低,这让他们如何释怀?跟随陛下那麽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陛下这番赐封,不太顾念旧情啊————」
是仪一听这话,顿感无奈,连连摇头、叹息。
「子意啊,你说你,怎麽就能因为这种事情而非议陛下呢?别人不说,你那兄弟当初犯了不少错误吧?陛下看在你的面子上已经多有优容,已经特别关照了!
还有你那些部下,又有几个是真正能干的?大部分只能做些文书工作,做个刀笔吏已经是极限,继续做别的事情,能做吗?陛下也不是没给过机会吧?他们能吗?」
滕耽沉默不语。
他如何不知道是仪说的话有道理?
他弟弟滕胄,跟随刘基六年,几乎每年都能犯下一两个错误,甚至有些错误还不小。
比如建安五、六年间,刘基安排振武军主力在江东各郡围剿豪强武装和山越贼匪的时候,滕胄负责给当时在丹阳郡西南部作战的军队运送粮秣。
当时振武军对地方掌控力度不够,所以军队的後勤运输通道并不十分安全,粮食补给有些困难,所以张昭特别安排了在兵曹担任职位的滕胄带着一队兵士给前线军队送粮食。
前面几次尚且顺利,到第五次的时候,粮道被山越贼人侦察到,於是运粮队伍半路被山越贼人拦路截击。
当时士兵都在奋战,滕胃却因为害怕恐惧而脚底抹油、溜之大吉,抛下了士兵和粮食独自逃回了後方。
後来因为护送士兵的奋勇作战而打退了那群山越贼人,得以保全了这批运送给前线士兵的军粮,前线主将李彬得知此事之後十分不满,强烈要求刘基处置滕胄。
当时李彬军中就剩下三日的粮食,这批粮食是前线攻坚军队急切需要的,这批粮食要是不能直接送到,李彬就不得不选择退兵、放弃即将攻破的山越贼寨。
那可就功亏一篑了。
所以李彬气得牙痒痒,向刘基控诉滕胃连续好几次运粮都有迟缓一两个时辰的事情,还说原本看在滕耽的面子上没打算追究,可这一次滕胄太过分了。
这个事情当时滕耽也知道,为了保全自己的亲生弟弟,便苦着脸向刘基求情,又带着滕胃一起给李彬下跪求情,这才算是保住了滕胃的性命。
刘基当时考虑到人心求稳的问题而没有处决滕胄,但也把滕胄调离兵曹,安排到了是仪掌管的吏曹去做一个文件档案管理员,把职位一撸到底,彻底让他赋闲了。
当时滕耽也没什麽话可说。
就那样,还是看在滕耽的面子上,此番大封群臣给了滕胄一点汤汤水水,把他从吏曹最底层的档案管理员提了一点,升迁为郎中令司马,秩六百石,负责吏曹稽勋司下属档案科的工作。
等於从档案管理员升迁到了档案科主任,成了一个小领导。
比起他原先在兵曹中的职位还是要低一等的,但是相对於他所犯下的事情,能在此次赐封环节中得以升迁,真的算是刘基很给滕耽面子了。
所以对於此事,是仪就觉得滕耽多少有点不识好歹了。
你那弟弟干了什麽事情你还不知道?
没杀了他算是刘基法外开恩,现在还能升迁一点职位,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这还不算是刘基顾念旧情?
所以是仪就把这件事情点破了,怼了滕耽一把。
滕耽自知理亏,说不过是仪,只能另辟蹊径寻求支援。
「子羽,你别光说我啊,你我都是最早跟随陛下的老人,资历是最深厚的,但是此番赐封,你的老部下还有你家子弟似乎也没有得到该有的赏赐吧?
更何况还不仅仅是我等,大部分从最开始就跟随陛下的老人也没得到足够的赐封,反倒是那些贼匪、降人还有荆州人徐州人後来居上,耀武扬威。
就算舍弟没本事犯了错误,我的那些老部下也有犯过错误的,但此番赐封,他们得到的确实太少了,不少老人为此颇有微词,你就不打算站出来说点什麽?」
是仪瞥了一眼滕耽。
「子意,你是什麽想法,我并非不清楚,我是绝对不会在这件事情上说什麽的,我相信陛下对於一切都是有考量的,所以我希望你也不要太过执着。」
滕耽彻底没办法了。
讲道理讲不动是仪,想要和他套近乎他又不接受。
偏偏这家夥是吏曹尚书,掌控大量官员升迁事务,很多事情没有他配合的话,根本无法操作。
滕耽越想越气,心中火气油然而生,情不自禁地对着是仪甩了一下衣袖。
「子羽,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居然如此轻视此事?旁的不说,你我可都是青州人,我还是东莱人,我的弟弟,儿子,也是东莱人,都与陛下同乡,此前东莱人为陛下效死力,陛下也厚待东莱人,可现在还算是如此吗?难道陛下做了皇帝,就要把东莱人甩到一边吗?」
是仪顿感不满。
「子意,慎言!目前,陛下初登大位,正是要安抚人心、稳定中原之际,一切求稳,不能有丝毫波折,你就算对官职感到不满,也不该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大可以等天下一统之後再说!
再者说了,东莱郡人何曾被甩到一边了?军队里那麽多大将,那麽多侯爵、伯爵,不都是东莱郡人吗?你身边那些人的确有问题,不能大用!这是事实,没有其他的任何原因,勿复多言!」
是仪不想再和滕耽说这些事情,於是便强势地送客了。
滕耽碰了一鼻子灰,很是不愉快,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临时居所内,看着一脸希冀迎上来的滕胄和赵淡、王羽三人,大翻白眼。
滕胄等三人一看滕耽这表情,就知道他们的期待要落空了。
於是滕胄小心翼翼地迎了上去。
「兄长,咱们升官的事情,是尚书怎麽说?」
「怎麽说?还能怎麽说?你们啊!」
滕耽怒道:「你们但凡能好好地办几件事情,做出些功绩来,还需要我搭上这张老脸去求人?是仪是什麽性子你们不清楚?认死理!死理!指望从他这边走通门路,你们是想都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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