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沉沉黑暗翻涌良久,凝滞的意识才从无边混沌里缓缓浮升。刺骨的冰寒与剔骨的剧痛尽数褪去,周身只剩下一片沉缓的、松软的安稳,像是熬尽了风霜苦难,终于落得片刻安宁。
好像……不痛了?
周文清的睫毛颤了颤,破碎的记忆回笼,他想起自己好像……到底还是没撑住。
终究是高估了自己,他心底漫开一缕浅浅的苦涩,可惜,还有很多事情没来得及做。
还没来得及去学府看看学生,还没来得及见大王一统天下,最重要的是,他好不容易换来的种薯还没来得及献给大王啊!
一念至此,他心头生出几分懊恼。
这下可亏大了。
不过,变成鬼魂,还能感觉到身体沉沉的吗?
眼皮好像灌了铅,周文清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隙,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房梁。
所以现在是……?
“先生,你醒啦!”
扶苏手中的木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水花四溅,濡湿了他的衣摆和鞋面,他浑然不觉。
几步便扑到榻边,望着先生恢复清醒、温和的眸子,扶苏再也忍不住,俯下身,将脸埋进先生的手边里,肩头微微耸颤,压抑已久的哽咽破喉而出,细碎又委屈。
周文清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他活下来了。
不容易呀,这都能把命抢回来,他真该给吕医令立个长生牌。
周文清心中感慨,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抚上扶苏的发顶,嗓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刚醒的微弱暖意:
“哭什么。”
他轻轻揉了揉少年的发丝,语气轻缓带笑: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不哭了。”
“先生……”
扶苏抬起头望着他,眼眶通红,委屈巴巴地唤了一声。
“先生在这呢,没事的,别怕。”周文清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说自己再也不哭了吗,怎么又掉泪珠子了,嗯?”
扶苏脸颊一热,有些窘迫地抬手胡乱抹了把眼角。
他也不想哭的,可每回他下定决心,要沉稳,要能独当一面,发誓再也不哭了,先生就偏每回都要吓他一回大的——这哪里是说忍就能忍住的?
他慌忙压下眼底湿意,侧身取过案上温好的水碗,小心翼翼地扶周文清坐起来,声音还带着鼻音:
“先生,先喝点水吧。”
周文清没有让他喂,自己接过碗,端起来小口啜饮着,润了润喉。
他能清晰感知到身体的异样。
此番苏醒,全然不同于往日大病初愈、气血被尽数抽干的沉坠虚脱,只不过有些许的绵软酸痛,胸口一丝浅浅闷滞,却再无往日沉重憋堵的压抑感,口腔中也不是被灌了药物的苦涩难言,反而还残留着参片的味道,清冽微苦中透着一丝回甘。
舌尖隐隐传来一点细碎刺痛,想来是不慎咬破了,周文清微微皱了皱眉,将碗放回案几上,偏头望向窗外。
天色尚早,灰蓝色的晨光刚从窗棂渗进来,朦朦胧胧的,一如他昏过去之前。
舌尖的破损尚且清晰刺痛,身上的疲态也未散尽,恍惚不过须臾之隔。
他轻声发问,带着几分诧异:“我昏睡多久了?”
“整整一天一夜了,先生。”扶苏立刻应声,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心有余悸,“您可算醒了。”
一日一夜?!
周文清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自己这一觉怕是睡了个三五天,半个月,乃至更长,没想到竟这么快。
看来不是吕医令后来又用了什么手段把他从阎王手里抢回来,而是他真的撑过去了——破而后立,浴火涅槃。
扶苏这时才算彻底回过神,稍稍往后退了两步,语气絮絮叨叨细细禀报:
“先生,您饿不饿?李护卫守了一夜,吕医令说您应当快醒了,他方才出去给您拿粥了,估计很快就回来,韩先生去后院看煎药……”
“对了,药!”
他猛然想起这最紧要的事,神色一紧,立刻转身,“先生您等一下,我这就去请吕医令过来!”
“等等!扶苏!”
周文清喊都没喊住,少年满心急切,脚步飞快,转眼便掠出房门,连个后脑勺都没给他留下。
这孩子,周文清无奈地摇了摇头。
——————
今日有事,明日补上( ̄▽ ̄) ノ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