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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陈安什么都没干,就坐在木屋里盯着那块透明玉简看。世界在运转。
山川、河流、城池、修士……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有人在渡劫,有人在修炼,有人在生老病死。和本世界没什么两样。
但陈安知道,这个世界是“无主”的。
没有管理员,没有维护者,只有一个“代理”——他自己。
“你打算怎么办?”
存档飘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杯茶——它喝不了,但喜欢捧着装样子。
陈安没回答。
他盯着玉简里那些画面,忽然问了一句:“你说,林凡是怎么当这个管理员的?”
存档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是那种天天盯着系统,生怕出一点问题的人;还是那种放养式管理,只要不出大事就不管的人?”
存档想了想:“应该是前者。”
“为什么?”
“因为他能坚持三百年。”存档说,“被追杀了三十年还能撑住,说明他对这个世界有执念。有执念的人,不会放手。”
陈安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几个杂役弟子正从远处走过。他们不知道,就在这几天,他们的陈师兄已经成了另一个世界的“代理管理员”。
“我想去看看。”陈安说。
存档愣住:“看什么?”
“那个世界。”陈安指着桌上的透明玉简,“用分身去。”
存档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知道。”
“那边刚被吞噬体祸害过,系统不稳定,因果线紊乱,说不定还有残留的病毒。”
“知道。”
“你现在过去,万一出什么事,本世界这边也回不来。”
“知道。”
存档无语:“你知道还去?”
陈安回头看着它,笑了。
“就是因为知道,才要去。”
存档没说话。
陈安继续说:“林凡用命把这个世界保下来的。现在它归我管了,我连去看一眼都不去,像话吗?”
长久的沉默。
然后,存档叹了口气。
“行吧。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带上我。”
陈安愣了一下。
存档飘到他面前,表情难得地认真起来:
“我是‘野心’,但我现在是你的人了。你出事,我也跟着完蛋。所以别想甩开我。”
陈安看着它,忽然笑了。
“行,带你。”
——
分身这件事,比陈安想象中简单。
玉简上有一个现成的功能——【意识投影】。点一下,就会在目标世界生成一个临时的身体,持续时间取决于能量消耗。
【剩余能量:47%】——够用。
陈安点了【确认】。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时,他已经站在另一个世界了。
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只有一层均匀的光。脚下的地面是坚硬的石板,延伸向远方,消失在雾气里。
远处隐约能看见城池的轮廓,但那些城池……是倒着的。
“怎么回事?”陈安皱眉。
存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是从旁边传来,是从玉简里传来——它还在本世界,通过玉简和他通话:
“系统不稳定。你看到的可能是残存的错误数据。”
陈安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石板突然消失了。
他往下坠,坠了大概三秒钟,又落在一面墙上——那面墙原本是竖着的,现在变成了地面。
“这世界是歪的?”他问。
“不是歪。”存档说,“是多重空间叠在一起了。吞噬体入侵的时候,把因果线搅乱了,导致不同层级的空间混在一起。”
陈安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他看了看周围——远处有山,但山是倒挂在天上的。有河,但河是竖着流的。有树,但树长在屋顶上。
“这怎么管?”他喃喃道。
“慢慢修。”存档说,“反正你有的是时间。”
陈安苦笑。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终于看见了人。
一个老人,坐在一块石头上,正对着空气说话。
陈安走近,听见他说:
“……今天的收成不错,豆子能打两石。媳妇的病好点了,能下地走动了。狗子又长大了一圈,昨天差点把鸡追丢了……”
他在跟谁说话?
陈安看了看周围——没有别人。
他走到老人面前,老人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来啦?坐。”
陈安坐下。
老人继续说:“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哦,狗子追鸡。那鸡是隔壁老王家的,老王那人抠门,一只鸡能念叨半年。不过算了,狗子不懂事,回头给老王家送点鸡蛋赔罪……”
陈安听着听着,忽然明白了。
这个老人,是在跟自己说话。
或者说,是在跟一个不存在的人说话。
“他怎么了?”他问存档。
存档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
“他的因果线断了。”
“什么意思?”
“正常情况下,每个人都有因果线连着这个世界——连着亲人、朋友、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但他……”存档顿了顿,“他的线全断了。”
陈安愣住了。
“那他活着……”
“像个孤岛。”存档说,“他能看见世界,但世界看不见他。他说话没人听见,做事没人看见,存在没人感知。他活在这里,但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陈安看着那个还在絮絮叨叨的老人,心里忽然堵得慌。
老人说完一段话,停下来,看着陈安。
“你听得到我说话?”他问。
陈安点头。
老人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三百年了,终于有人能听见了。”
陈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拍了拍身边的石头:
“坐。我跟你说说这三百年的故事。”
陈安坐下。
老人开始讲——
讲他的儿子、儿媳、孙子。讲他的田、他的牛、他的狗。讲隔壁的老王、村头的寡妇、镇上的财主。讲收成、讲天气、讲节气。讲那些琐碎的、平凡的、不值一提的日常。
讲了三百年,没有一个人能听见。
今天,终于有人坐在他身边,听他说了。
陈安听了一个时辰。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老人:
“您叫什么名字?”
老人愣了一下:“我叫……我叫什么来着?”
他想了一会儿,摇摇头:
“太久了,忘了。”
陈安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一块空白的玉简——那是他带来的。
“我帮您记下来。”
他在玉简上刻下一行字:
【WX-0003·第37区·无名老者】
【状态:因果线断裂,但活着】
【备注:他等了三百年,终于有人听见他说话】
老人看着那块玉简,眼眶又红了。
“这个……能让我儿子也看见吗?”
陈安想了想,点头。
“能。等我修好这个世界,你儿子就能看见你了。”
老人笑了。
那笑容,比陈安见过的任何笑容都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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