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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任务结束后的三天,林野几乎是泡在了太平巷44号。白天他跟着赵虎在院子里练基础体能,学装备的拆解和应急使用,练到手臂抬不起来、浑身被汗水浸透;晚上就坐在苏晓棠旁边,抱着厚厚的《异常管控基础准则》《江城民俗异常档案》啃,把C级到B级异常的区别、常见的怨念类型、禁忌规则的应对方法,一字一句地刻进脑子里。
他终于彻底弄明白,C级和B级异常,看似只差了一个等级,却是天壤之别。
C级的怨念残响,是死者留在世间的一缕情绪印记,没有自主意识,只会重复死前的行为,就像一盘卡壳的磁带,几乎不会主动伤人,最多只会对人的精神造成轻微影响;而B级的咒灵,是怨念凝聚到极致、诞生了自主意识的“活物”,它们有自己的行事逻辑,有明确的杀人规则,会主动寻找猎物,甚至会设下陷阱引诱活人破戒,每一个B级异常的背后,都至少沾着一条人命。
苏晓棠给他翻了近五年江城分局的档案,B级异常任务的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三十。也就是说,每三次B级任务,就会有一个外勤队员永远回不来。
“所以遇到B级异常,最核心的不是怎么打,是怎么守规则。”苏晓棠推了推眼镜,把一份标注着红色“重点”的文档推到他面前,语气格外严肃,“所有诞生了自主意识的咒灵,都会形成自己的‘禁忌规则’,这是它们怨念的核心,也是它们杀人的唯一依据。只要你不触碰规则,它们就没法直接对你下手;可一旦破戒,就算是队长出手,也未必能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林野把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他不再是那个只为了八百块薪水就敢往鬼楼里闯的愣头青了。他知道了这份工作背后的重量,知道了每一次出任务,都不是游戏,是拿命在赌。
入职第三天的晚上七点,队里的紧急任务警报突然响了。
刺耳的警报声在太平巷44号里回荡,原本坐在院子里擦刀的赵虎瞬间站起身,快步冲进了办公室;苏晓棠立刻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瞬间跳出了密密麻麻的红色警报;陈砚从休息室里走出来,身上的制服已经穿戴整齐,左眼的眼罩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平日里平淡的眉眼,此刻覆上了一层冰冷的寒意。
林野的心脏瞬间提了起来,跟着冲进了办公室。
“紧急任务,编号南江-2024-B017。”陈砚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抬手把一张照片投在了白板上。
照片是学校监控拍的,画面里是一栋老旧的教学楼,四楼的楼道里,一双鲜红色的女童皮鞋,正孤零零地放在楼道正中央。监控的时间显示是凌晨零点零三分,下一秒,画面就被雪花覆盖,彻底失去了信号。
“任务地点:江城实验中学旧教学楼。”
“异常等级:中危·B级。”
“异常类型:怨念咒灵·禁忌童谣。”
苏晓棠立刻接过话头,把整理好的情报投在了屏幕上,她的脸色也比平时凝重了许多:“异常首次出现是在七天前,江城实验中学两名初一男生,先后在旧教学楼坠楼身亡,死亡时间都是凌晨零点左右,死状完全一致——都是从四楼楼道的窗户摔下去,全身骨折,当场死亡。”
屏幕上切换出了两张现场照片,照片里的两个少年,都只有十三四岁,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最诡异的是,他们死的时候,脚上都穿着一双崭新的、不属于他们的红色女童皮鞋。
“我们后续走访调查发现,两名死者死前三天,都曾在晚自习后偷偷去过旧教学楼,都听到了女童唱的童谣,也都看到了那双会自己移动的红皮鞋。”苏晓棠的指尖点在屏幕上,调出了一段录音,“这是我们从其中一名死者的手机里恢复的,是他死前录下来的,你们听。”
录音点开,里面先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男生的喘息声,紧接着,一阵稚嫩、清脆,却又阴森刺骨的女童歌声,从耳机里传了出来,像一根浸了冰水的细针,直直扎进人的耳膜里:
“红鞋子,踩楼梯,
一步一步找弟弟,
弟弟不回头,
姐姐带你走……”
歌声只有短短四句,却在录音里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背景里还有“哒哒、哒哒”的脚步声,和歌声的节奏严丝合缝,仿佛那个穿红鞋的女童,就跟在录音的男生身后。
录音的最后,是男生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然后是重物坠落的闷响,歌声和脚步声,戛然而止。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录音残留的余音,还在空气里回荡。
林野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指尖微微发凉。
这不是没有攻击性的残响,是真真正正、已经杀了两个人的夺命咒灵。
“异常源头我们已经核实清楚了。”苏晓棠关掉录音,调出了一份泛黄的旧档案,“三十年前,也就是1994年,江城实验中学旧教学楼里,死过一个七岁的女童,叫李小丫。她是学校教工的女儿,父亲早年病逝,母亲改嫁,继父和继母对她百般虐待,冬天不给她穿棉鞋,只给了一双别人扔掉的、不合脚的红色女童皮鞋,她每天穿着这双鞋上学,被同学嘲笑。”
“出事那天,继母说她偷了弟弟的五块钱,把她锁在了旧教学楼四楼的杂物间里,整整锁了三天。等有人发现的时候,她已经为了翻窗户逃出去,从四楼摔了下去,当场没了气。死的时候,脚上还穿着那双红皮鞋,手里攥着一张她和弟弟的画。”
苏晓棠的语气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她生前最疼的就是同母异父的弟弟,可弟弟被继母教着,从来不和她说话,也不搭理她。她死前的三天里,一直在杂物间里唱这首自己编的童谣,一遍一遍地,找她的弟弟。”
林野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闷闷的。
他原本以为,这些异常都是吃人的恶鬼,可没想到,这只杀了人的咒灵,生前也只是个被虐待、被抛弃、只想找弟弟的可怜孩子。
“怨念附着在她死时穿的红皮鞋上,三十年里,每隔几年,她的忌日前后,就会出来活动。”苏晓棠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她的禁忌规则,我们已经通过死者的行为和现场痕迹,完全核实清楚了,三条,一条都不能犯。”
“第一,听到童谣,必须立刻捂住耳朵,不准完整听完四句,听完即死。第一名死者,就是完整听完了童谣,当天晚上就坠楼了。”
“第二,看到红鞋自行移动,必须立刻闭眼转头,不准盯着看超过三秒,看满三秒即死。第二名死者,就是躲在楼梯间,盯着红鞋看了很久,第二天就出事了。”
“第三,绝对不能和咒灵对视,对视即死,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三条规则,每一条都是死线。
破戒,就是死。
赵虎握紧了手里的破邪刀,指节发白,骂了一句:“狗娘养的,又是这种规则类咒灵,最他妈麻烦。”
规则类异常,是B级异常里最难处理的一种。它们不像实体凶灵,可以靠装备和力量硬刚,它们藏在规则里,只要你不碰规则,它就伤不到你;可一旦碰了,就算是封号级别的镇邪人,也未必能保住你的命。
陈砚扫了三人一眼,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波澜:“本次任务,全队出动。我任总指挥,赵虎负责正面攻坚,苏晓棠负责场外监测、数据同步和应急支援,林野担任辅助,配合行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野身上:“这次任务,你全程跟在赵虎身边,不准离开他三米范围,耳罩全程不准摘,眼睛不准往楼道地面看,不管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不准破戒。明白吗?”
林野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明白,队长!我一定守好规则,绝不拖后腿!”
“装备升级。”陈砚抬了抬下巴,苏晓棠立刻起身,走进了装备库。
“赵虎,配一号破邪刀,三张镇煞符,一套护身甲。”
“林野,配隔音降噪耳罩,两张镇灵符,破妄手电,两枚护身徽章,全程开启屏蔽模式。”
“我带封禁阵盘,防止咒灵逃逸升级。”
很快,苏晓棠拿着装备走了出来,一一分发给众人。
林野接过那套装备,手心微微出汗。
和第一次任务的基础款不同,这次的隔音耳罩是全包式的,耳罩上刻着细密的镇邪符文,能隔绝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精神类怨念冲击;镇灵符比之前的清响符厚了一倍,上面的朱砂纹路更加复杂,苏晓棠特意叮嘱他,这张符不仅能镇压怨念,危急时刻贴在身上,能形成一道护身屏障,挡住咒灵的一次致命攻击;两枚护身徽章,一枚别在胸口,一枚放在口袋里,相当于多了两条命。
“所有装备都检查过了,符文全部激活,电量充足。”苏晓棠看着三人,语气认真,“我会在车里全程监测异常波动,实时同步咒灵的位置,一旦出现异常升级,我会立刻启动应急方案,通知总局支援。”
晚上十一点整,四人准时出发。
白色的厢式货车驶出太平巷,一路朝着江城实验中学的方向开去。
车里一片沉默,没有人说话,只有苏晓棠敲击键盘的声音,和设备发出的轻微“滴滴”声。
林野坐在后排,反复检查着身上的装备,把三条禁忌规则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手心的汗,擦了又出,出了又擦。
他害怕。
真的害怕。
那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是两个和他一样,只是不小心犯了错的普通人。他怕自己也会像他们一样,不小心破了戒,永远留在那栋旧教学楼里。
可他看着前排开车的赵虎,看着副驾驶上闭目养神的陈砚,看着旁边盯着屏幕、神情专注的苏晓棠,心里的恐惧,又慢慢被压了下去。
他不是一个人。
他的身后,有整个团队。
他要做的,不仅是保住自己的命,还要平息那个女童的怨念,不让更多的孩子死在这栋楼里。
这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的责任。
十一点四十分,货车稳稳地停在了江城实验中学的后门外。
学校里一片漆黑,只有门卫室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里面的保安已经睡着了。旧教学楼位于学校的最西北角,和主校区隔了一道围墙,孤零零地立在夜色里,像一口敞开的棺材。
这栋楼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三层红砖结构,后来新教学楼建成,这里就彻底废弃了,门窗大多被木板钉死,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黑漆漆的藤蔓在夜风里晃动,像无数只抓人的手。
苏晓棠戴上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瞬间跳出了旧教学楼的三维建模,还有跳动的红色光点,正位于四楼的楼道正中央。
“队长,还有二十分钟到零点,咒灵已经现身了,位置稳定在四楼楼道,怨念浓度正在快速上升,已经达到B级峰值,暂时没有升级迹象。”苏晓棠的声音透过耳麦,传到了三人的耳机里,“周边监控已经全部接管,信号屏蔽器已启动,不会有无关人员闯入。”
“收到。”陈砚推开车门,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阵盘,面色冰冷,“行动开始。记住,严守规则,不准擅自行动。”
“收到!”赵虎和林野异口同声地应道。
三人翻过围墙,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校园,朝着旧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夜风穿过空旷的操场,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耳边哭。路边的香樟树影影绰绰,投在地上的影子,像一个个弯腰的人。林野握紧了手里的破妄手电,脚步放得很轻,紧紧跟在赵虎身后,一步都不敢落下。
旧教学楼的大门,是两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还贴着一张封条,写着“禁止入内”。
赵虎走上前,拿出一把特制的钳子,轻轻一剪,锁就断了。他推开铁栅栏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灰尘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的血腥味,空气冷得刺骨,像钻进了冰窖里。地面上全是碎玻璃、烂掉的课桌椅、还有厚厚的灰尘,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传出很远的回音。
林野戴上了隔音耳罩,可依旧能隐约听到,那首稚嫩的童谣,从四楼飘下来,轻飘飘的,像一根细针,一点点往耳朵里钻。
“红鞋子,踩楼梯,
一步一步找弟弟……”
他死死咬着牙,按照苏晓棠教的方法,在心里默念清心咒,不去听那歌声,眼睛死死盯着赵虎的后背,不往两边看,不往地面看。
三人一步步往上走,一楼、二楼、三楼……
越往上走,空气越冷,那股血腥味也越来越浓,童谣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哪怕隔着隔音耳罩,也像在耳边唱一样。
林野的心脏跳得飞快,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手心的汗,把破妄手电的握柄都打湿了。
终于,四楼到了。
楼梯口的拐角处,赵虎突然停下了脚步,对着林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楼道,摇了摇头。
林野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是,不准往楼道里看,不准看那双红鞋。
他用力点了点头,死死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目光只落在赵虎的身上,绝不往楼道里瞟一眼。
陈砚站在楼梯口的最后一级台阶上,手里的阵盘已经打开,上面的符文亮起了淡淡的金光,他压低声音,透过耳麦道:“苏晓棠,同步咒灵位置。”
“咒灵就在楼道正中央,距离你们十米,红鞋正在移动,朝着楼梯口的方向来了!”苏晓棠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怨念浓度还在涨,队长,它发现你们了!”
哒哒。
哒哒。
清晰的脚步声,从楼道里传了过来。
小小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不紧不慢,一步一步,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和童谣的节奏,严丝合缝。
林野的浑身汗毛瞬间倒竖起来,头皮麻得像过电一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从楼道里蔓延过来,像冰水一样,顺着裤脚往上爬,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僵了。
他的本能在疯狂叫嚣,让他抬头看一眼,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走。可他死死咬着牙,把这股冲动压了下去,眼睛盯着地面的一块瓷砖,绝不抬头,绝不往楼道里看。
禁忌规则第二条,看到红鞋移动,不准盯着看超过三秒。
他连看都不看,就绝对不会破戒。
“老赵,它不聚形,我们没法动手。”陈砚的声音很低,透过耳麦传来,“必须把它从红鞋里引出来,逼它聚形。”
“明白!”赵虎握紧了破邪刀,浑身肌肉紧绷,“队长,怎么引?”
陈砚沉默了一秒,目光落在了林野身上。
“林野。”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需要你当诱饵,站到楼道中央去。”
林野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诱饵?
让他站到楼道中央,站到那双正在移动的红鞋面前?
“你的阳气很纯净,命格也特殊,对这类孩童怨念的吸引力,是普通人的十倍以上。”陈砚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把每一个字都讲得清清楚楚,“只有你站过去,它才会从红鞋里出来,才会聚形。”
“我知道有风险。”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和老赵会全程护着你,只要你严守规则,不看、不听、不对视,它就伤不到你。等镇灵符一亮,你立刻转身往我这里跑,一步都不要停。”
林野的心脏狂跳,恐惧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
他知道,站到楼道中央,就等于把自己放到了咒灵的嘴边,稍有不慎,破了戒,就是死路一条。
可他看着陈砚坚定的眼神,看着赵虎对着他用力点头,耳机里传来苏晓棠带着担忧、却又信任的声音:“林野,我会全程盯着数据,有任何异常,我会第一时间提醒你,我们都在。”
他想起了那两个坠楼的少年,想起了那个三十年前冻死在杂物间里、只想找弟弟的小女孩,想起了那句“凡入此门,只守人间”。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口袋里的镇灵符,用力点了点头:“好,我去。”
赵虎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小子,别怕,虎哥在这儿,它敢动你一下,我劈了它!记住,别听,别看,别慌!”
林野摘下了隔音耳罩。
瞬间,那首童谣清晰无比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稚嫩的歌声,此刻却像催命符一样,一声一声,敲在他的心上。
“红鞋子,踩楼梯,
一步一步找弟弟,
弟弟不回头,
姐姐带你走……”
他死死咬着牙,握紧了手里的镇灵符,闭上眼睛,凭着记忆,一步步朝着楼道中央走去。
哒哒。
哒哒。
他的脚步声,和那双红鞋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交织在一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双红鞋,就在他对面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直直地冲着他来,像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的脸。
他的双腿在发抖,浑身的肌肉都在紧绷,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喊着,跑,快跑!
可他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退。
他闭着眼睛,不去看,不去听,心里只想着三条规则,手里紧紧攥着镇灵符,指尖都掐进了掌心。
童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就贴在他的耳边唱。
他能感觉到,有冰冷的气息,吹在了他的脸上。
那双红鞋,正在一步一步,朝着他走来。
三米。
两米。
一米。
就在红鞋的鞋尖,快要碰到他的脚尖的瞬间,他手里的镇灵符,骤然亮起了刺眼的金光!
嗡——!
金色的光芒瞬间爆发,像一轮小太阳,笼罩了整个四楼楼道!
符文的力量瞬间炸开,直直地冲向了对面的红鞋!
“呀——!”
一声尖锐、凄厉的女童尖叫,瞬间划破了楼道的寂静!
林野猛地睁开眼睛,按照陈砚说的,转身就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跑,一步都没有停!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楼道的半空中,浮现出了一道小小的、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的女童身影。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色惨白得像纸,眼睛是两个黑漆漆的洞,没有眼白,没有瞳孔,正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她的脚上,没有穿鞋。
而那双红色的皮鞋,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失去了动静。
咒灵,被逼出来了!
“就是现在!老赵!”陈砚怒吼一声,手里的阵盘瞬间激活,八道金色的符文从阵盘里飞出来,落在了楼道的八个角落,瞬间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封禁屏障,把咒灵困在了里面,绝了它逃跑的路!
“狗东西!给老子散!”赵虎怒吼一声,纵身跃起,手里的破邪刀亮起了耀眼的金光,刀刃上的符文全部激活,他咬破自己的指尖,把鲜血抹在了刀刃上,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劈向了半空中的女童身影!
砰——!
刀刃劈中怨念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金色的光芒和黑色的怨念撞在一起,掀起了一阵强烈的气浪,楼道里的碎玻璃和灰尘,瞬间被卷得漫天飞舞!
“呀——!”
女童身影发出了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黑色的怨念从她身上疯狂涌出,像无数条毒蛇,朝着赵虎缠了过去!可刚碰到破邪刀的金光,就瞬间被融化,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烧红的铁碰到了水。
林野跑回了楼梯口,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完全浸透,紧紧贴在了身上。
他看着楼道里的金光,看着赵虎挥刀的身影,看着陈砚操控着封禁阵,死死困住咒灵,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做到了。
他没有破戒,没有害怕,成功把咒灵引了出来。
金色的封禁阵里,女童的身影越来越淡,怨念被金光一点点吞噬,她的尖叫越来越弱,渐渐变成了呜咽的哭声,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她不再攻击,只是缩在封禁阵的角落里,抱着膝盖,一遍一遍地唱着那首童谣,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
“红鞋子,踩楼梯,
一步一步找弟弟,
弟弟不回头,
姐姐带你走……”
林野看着她小小的、蜷缩的身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酸酸的。
她不是天生的恶鬼,她只是个被虐待、被抛弃、死了三十年,还在找弟弟的孩子。
陈砚看着阵里的女童,右眼微微动了一下,抬手按住了还要挥刀的赵虎,对着他摇了摇头。
他走到封禁阵前,看着里面的女童,声音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反而带着一丝平缓:“李小丫。你弟弟,还活着。”
女童的哭声,瞬间停了。
她抬起头,那两个黑漆漆的眼洞,看向陈砚。
“他今年三十七岁,在江城的一所小学当老师,结婚了,有个女儿,和你死的时候一样大。”陈砚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他一直记得你,每年你的忌日,都会去你的坟前看你,给你带你最爱吃的水果糖。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你这个姐姐。”
苏晓棠早就把李小丫弟弟的信息查得清清楚楚,同步给了陈砚。
封禁阵里,女童的身影,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的眼洞里,流出了两行黑色的眼泪,嘴里喃喃地念着:“弟弟……弟弟记得我……”
“他记得。”陈砚点了点头,“他当年只是太小了,被你继母管着,不敢和你说话,不敢帮你。他这一辈子,都在后悔,当年没有拉你一把。”
“你找了他三十年,该放下了。”
女童的身影,彻底僵住了。
她身上的黑色怨念,一点点消散,狰狞的气息,也慢慢褪去。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双红皮鞋,又抬头看了看楼道的窗户,那里是她三十年前坠下去的地方。
她转过身,对着陈砚,对着赵虎,对着楼梯口的林野,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的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像烟雾一样,慢慢消散在了金色的光芒里。
地上那双鲜红色的皮鞋,瞬间褪去了刺眼的红,变成了一双破旧、开胶、沾满了灰尘的旧鞋子,上面的怨念,彻底平息了。
耳麦里,传来了苏晓棠带着惊喜的声音:“队长!怨念浓度归零!异常彻底平息!任务成功!”
楼道里的阴冷气息,瞬间消失无踪。
窗外的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清晨的微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了楼道里,驱散了一夜的黑暗。
林野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又活下来了。
而且,他不仅活下来了,还真的帮到了人,平息了那个可怜女孩的怨念。
赵虎走过来,一把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哈哈大笑,用力拍着他的肩膀,震得他胳膊都麻了:“好小子!真有种!刚才站在那儿,眼睛都不眨一下,比虎哥我当年强多了!没给我们第三支队丢脸!”
陈砚走过来,看着他,右眼深处,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赞许:“你做得很好。严守规则,临危不乱,是个合格的外勤队员了。”
苏晓棠也从车上跑了过来,手里拿着医疗箱,给他们检查有没有被怨念侵蚀的痕迹,看到林野没事,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林野,你太厉害了!第一次执行B级任务,就做得这么完美!”
林野看着眼前的三人,看着清晨的阳光洒满楼道,看着地上那双破旧的红皮鞋,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终于明白了,异常管控局的意义。
他们管的是异常,镇的是诡事,可守的,是那些活在阳光里的普通人,是那些被怨念困住的可怜灵魂,是这人间的万家灯火。
他不再是那个只为了钱而卖命的打工人了。
他是异常管控局第三支队的外勤队员,是行走在黑夜里的镇邪人。
四人收拾好现场,走出了旧教学楼。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格外清爽。
陈砚站在操场边,望向江城东方的江边,那里是整座城市的龙脉源头,也是九州第一封印的所在地。他左眼的眼罩下面,传来一阵隐隐的刺痛,一丝极淡的血丝,从眼罩边缘渗了出来,他不动声色地抬手擦去了。
“队长,怎么了?”赵虎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开口问道。
“没什么。”陈砚摇了摇头,语气重新变得凝重,“最近的异常,越来越多了。这个月才过去一半,已经是第三起B级异常了,是去年全年的数量。”
苏晓棠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总局刚刚发了通报,不止江城,全国各个分局,最近的异常事件都在暴涨,尤其是靠近封印节点的城市,已经出现A级异常了。”
陈砚沉默了很久,望向沉沉的天幕,轻声道:“江城的封印,快松了。”
“用不了多久,真正的东西,就要出来了。”
林野站在旁边,听着他们的话,心里微微一沉。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江城的夜,还很长。
而他的路,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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