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拖着姐姐棺材,三岁娃在军区喊冤 > 第8章 饥饿与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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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

    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没有了风声的遮掩,这片荒原静得让人心慌。

    这里是距离京城还有两百八十里的无人区。

    没有村庄,没有炊烟,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枯草和皑皑白雪。

    岁岁已经在路上走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没有吃过一口东西。

    那个哑巴爷爷塞在她兜里的两个烤红薯,早在第一天就被她吃光了。

    饥饿,起初是一种剧烈的绞痛,像是有一只手在胃里疯狂地抓挠。

    但现在,那种痛感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飘飘的虚无感。

    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距离京城……还有……265里……”

    岁岁在心里默念着数字。

    这是她保持清醒的唯一方式。

    她的大脑是一台精密的仪器,但此刻,这台仪器正在发出红色的低电量警报。

    血糖浓度过低。

    体温36.2度,正在持续下降。

    肌肉组织正在分解供能。

    视网膜成像开始出现重影。

    “岁岁……岁岁……”

    前方白茫茫的雪地上,突然出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最前面的是姐姐,穿着红色的蓬蓬裙,手里拿着一根大大的棒棒糖。

    而在姐姐身后,还有两个人。

    那个高大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制服,宽厚的肩膀像是能扛起整片天,他笑得爽朗,张开了那双总是带着淡淡烟草味的大手。

    旁边温柔的女人围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那是岁岁记忆中最温暖的画面。

    “爸爸……妈妈……”

    岁岁原本死寂空洞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丝神采,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那是她做梦都不敢碰触的画面。

    记忆里,爸爸总是很忙,总是在边境执行任务。

    但每次回来,都会用满是胡茬的下巴蹭她的脸,把她举得高高的,笑着喊:“这是我林苍的闺女,以后肯定是个科学家!”

    妈妈会在一旁嗔怪,手里织着还没完工的小毛衣,那是准备给她过冬穿的。

    此刻,他们都在。

    都在冲她笑。

    爸爸喊道:“岁岁,过来,爸爸抱,骑大马咯!”

    妈妈招着手:“岁岁,快来吃饺子,是你最爱的虾仁馅,妈妈刚包好的。”

    好香啊。

    真的好香。

    哪怕隔着风雪,岁岁似乎都能闻到那股属于家的味道。

    那是她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在姐姐被推上手术台的惨叫声中,无数次幻想过的天堂。

    岁岁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扯出了一个僵硬又委屈的笑容。

    “爸爸,妈妈……”

    她张开干裂起皮的嘴唇,发出细弱蚊蝇的声音。

    “岁岁好想你们……岁岁好疼……”

    岁岁松开了拉着板车的绳子。

    她跌跌撞撞地向那一家人跑去。

    只要跑到爸爸怀里,就再也不用怕那些坏人了,爸爸是警察,爸爸最厉害了。

    只要跑到妈妈身边,就再也不用挨饿了,妈妈做的饭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近了。

    更近了。

    岁岁伸出满是冻疮的小手,想要抓住爸爸的衣角。

    “扑通!”

    脚下一空。

    并没有什么温暖的怀抱,也没有热腾腾的饺子。

    她重重地摔进了一个积雪覆盖的土坑里。

    冰冷的雪瞬间灌进了她的脖子,刺骨的寒意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那个美好的幻象。

    爸爸不见了,妈妈不见了,姐姐也不见了。

    眼前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和几根枯死的杂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呜……”

    岁岁趴在雪坑里,发出了一声幼兽般的悲鸣。

    她颤抖着手,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了那张被塑料膜小心包裹的照片。

    照片已经被血水和汗水浸透了,边缘卷曲发黄。

    那是姐姐临死前塞给她的,是她们最后的念想。

    照片上,年轻的秦萧站在中间,旁边搂着的正是笑得灿烂的爸爸和妈妈。

    “骗子……都是骗子……”

    岁岁用满是冻疮的小脸,轻轻蹭着照片上冰冷的人像,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上面。

    “爸爸妈妈是大骗子……说好了回来给我过生日的……”

    “你们为什么不带岁岁走……这里好冷,真的好冷啊……”

    一种巨大的疲惫感袭来。

    就在这里睡吧。

    睡着了,就能真的见到爸爸妈妈了。

    爸爸会给她讲故事,妈妈会给她哼歌。

    岁岁的眼皮越来越沉,像是灌了铅一样。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那一刻。

    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块坚硬、冰冷的东西。

    那是板车的辕木。

    粗糙的木刺扎进了她稚嫩的指尖,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刺痛。

    这痛感,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沌的大脑。

    不行!

    不能睡!

    爸爸说过,他是为了保护大家才牺牲的,他是英雄。

    姐姐临死前传达给她的意思是:“岁岁,你要活下去,去找秦叔叔,告诉他真相。”

    如果自己死了,姐姐就会烂在这个荒无人烟的雪坑里,变成野狗的食物。

    那些害死了爸爸妈妈,又害死了姐姐的坏人,还在高楼大厦里喝着红酒,拿着手术刀去害别的孩子。

    “不行……”

    岁岁猛地睁开眼,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刺激着麻木的神经。

    她挣扎着从雪坑里爬起来,把那张照片重新贴在胸口最暖和的地方。

    “爸爸妈妈看着岁岁呢……”

    “岁岁不能输。”

    饿。

    好饿。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索取能量。

    岁岁环顾四周。

    路边的雪地上,扔着半块被人踩扁了的馒头皮。

    上面沾满了黑色的煤灰和泥土,硬得像块石头。

    那是过路的卡车司机扔掉的垃圾。

    但在现在的岁岁眼里,那是救命的药。

    她爬过去,抓起那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馒头皮。

    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塞进嘴里。

    硬。

    硌牙。

    根本咬不动。

    她就含在嘴里,用仅存的体温去融化它,一点一点地把混着煤渣的面糊咽进肚子里。

    没有虾仁饺子的香味,只有满嘴的苦涩和土腥味。

    胃里一阵痉挛,岁岁捂着肚子,干呕了两下,却强行把涌上来的酸水咽了回去。

    这是能量。

    这是活下去的燃料。

    吃了这块馒头皮,大概能提供50大卡的热量。

    能支撑她再走五里路。

    岁岁重新抓起板车的绳子。

    那根粗糙的麻绳,早就把她肩膀上的衣服磨破了。

    绳子勒进肉里,伤口结痂,又被磨破,血肉模糊,最后和衣服冻在了一起。

    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但这种疼,让她清醒,让她记得自己还活着。

    “走……”

    她低着头,像是一头倔强的小牛犊,拖着那个比她重几倍的棺材,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一步,两步。

    脚下的鞋子早就跑丢了一只。

    另一只也磨穿了底。

    赤裸的小脚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带着血迹的脚印。

    很快又被新落下的雪花覆盖。

    就像这个世界,企图掩盖所有的罪恶。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风又起了。

    这一次,风里夹杂着尖锐的呼啸声,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板车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那个用废弃轴承改装的轮子,在经历了火烧、撞击和几百里的磨损后,终于到了极限。

    “咔崩!”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板车猛地向左倾斜。

    生锈的钢珠散落一地,滚进雪里不见了踪影。

    巨大的惯性带着板车侧翻,重重地摔在路中间。

    “砰!”

    木箱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岁岁被绳子带得飞了出去,整个人扑倒在坚硬的冰面上。

    膝盖磕破了,手掌擦烂了。

    但她顾不上疼。

    她惊恐地回头看向木箱。

    那可是姐姐啊!

    摔疼了吗?

    散了吗?

    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想要扶起箱子。

    可是,那箱子太重了。

    没了轮子的辅助,仅凭她现在这副随时会断气的身体,根本推不动分毫。

    绝望。

    铺天盖地的绝望。

    难道就到这里了吗?

    距离京城还有那么远。

    她真的走不动了。

    爸爸,妈妈,你们看到了吗?岁岁真的尽力了……

    就在岁岁抱着箱子,眼泪无声滑落的时候。

    远处,两道刺眼的强光突然撕裂了黑暗。

    那是车灯。

    紧接着,是引擎的轰鸣声。

    这声音低沉有力,不像那些破旧的运煤卡车。

    岁岁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光亮处。

    那是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车头挂着那个她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标志。

    那是军方的车吗?

    是来接姐姐回家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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