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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宁没有挣扎。

    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渊王殿下,你越界了。”

    祁渊盯着她,眼睛里像烧着一把火。

    他扣着她手腕的手指没有松开,反而越收越紧,指节发白。

    “王家嫡子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长宁挑了挑眉,唇角微微弯起一个不解的弧度。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现在已经是你父皇的人了,还请渊王殿下放尊重些。”

    她说着,用力挣了一下手腕。

    祁渊没有松手。

    月光从假山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明暗交错。

    长宁的华服在月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泽,衬得她的脸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祁渊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往下移,落在她的唇上,又移回她的眼睛。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王崇远不是你杀的?”

    长宁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闪躲,也没有慌张。

    “渊王殿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若有证据,大可去父皇面前告发我。若没有请你松手。”

    祁渊没有动。

    两个人僵持在假山后面,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长宁又挣了一下,手腕被他攥得生疼,白皙的皮肤上已经泛起了红痕。

    “祁渊。”

    “你到底想干什么?”

    祁渊的眼睫颤了一下。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那个吻来得突然又猛烈,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的唇贴着她的,冰凉,微微发颤,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汪清泉。

    长宁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没有闭眼。

    她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盯着他紧皱的眉头和微微发颤的睫毛,然后、

    咬了下去。

    祁渊闷哼一声,猛地抽开。

    嘴唇上渗出血来,顺着嘴角往下淌,和下巴上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

    他抬手擦了一下,手背上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

    长宁推开他,后退一步,靠在假山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嘴唇上沾着他的血,她没有擦,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疯了。”

    祁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宫女的声音。

    “王贵女?王贵女?您在哪儿?”

    脚步声越来越近,好几个宫女在回廊里来回寻找,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

    长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压低声音道。

    “不想死就赶紧走。”

    她抬手擦了擦嘴唇上的血,整了整被扯乱的衣领,转身从假山后面走了出去。

    “我在这儿。”

    宫女们循声看过来,见长宁从假山方向走出来,连忙迎上去。

    领头的宫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关切地问。

    “贵女不是要回去换衣裳么?怎么走到这边来了?”

    长宁笑了笑,那笑容温柔而自然,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岔了,这宫里路太多,我还没走惯。”

    宫女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另一个宫女上前道。

    “贵女,那您现在还换衣裳么?”

    长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华服,裙摆上沾了几片落叶,她弯腰拂去,摇了摇头。

    “算了,我听闻漱玉殿的玉兰花开了,这个时节还能看到玉兰,倒是难得,不如去赏赏花?”

    宫女们对视一眼,笑着应了。

    “贵女好雅兴,漱玉殿的玉兰花确实开得好,奴婢带您去。”

    长宁点了点头,跟着宫女们往漱玉殿的方向走去。

    裙摆拖在地上,沙沙作响。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步伐从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祁渊从假山后面走出来,站在暗处,望着她的背影。

    月光下,那道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的手慢慢攥紧,指节发白。

    什么都晚了一步。

    如果他早点带她离开,如果他早点下定决心,如果他不把她推进这个局里。

    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到今天这一步?

    祁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宫外走去。

    夜风灌进衣领,凉飕飕的。

    肩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又一滴。

    他没有擦,也没有停。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长长的宫道上。

    漱玉殿。

    殿前的院子里种着几棵玉兰树,花期已近尾声,枝头还零零星星挂着几朵白色的花苞,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长宁站在树下,抬头看着那些花,伸手轻轻托住一朵,凑近闻了闻。

    香气清淡,若有若无。

    她从一个宫女口中得知,大祁皇后喜欢赏玉兰花,虽说大祁皇后在禁足,但漱玉殿离皇后的坤宁宫很近,走几步就到了,她定会克制不住过来。

    宫女们站在她身后,小声说笑着。

    这几日相处下来,宫女们都很喜欢这位王贵女。

    她没有架子,说话温温柔柔的,从不颐指气使。

    前几日有个叫采薇的宫女,家里来信说母亲病了,急得直哭,长宁知道了,二话不说从自己的体己里拿了一锭银子给她,让她寄回去给母亲看病。

    采薇就在这群宫女里,此刻站在长宁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眼眶还有些发酸。

    “贵女,您喜欢玉兰花?”采薇走上前,轻声问。

    长宁点了点头,笑道。

    “喜欢,陇上也有玉兰,但开得没这么早。小时候每到春天,我就爬到树上摘花,我娘在下面喊我小心,我爹在边上说‘让她爬,摔一跤就知道了’。”

    宫女们听了都笑了起来。

    长宁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眼神却有些恍惚,像是透过这些花,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贵女想家了?”

    采薇小心翼翼地问。

    长宁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沉默了片刻,长宁忽然转过头,看着宫女们,眼睛亮晶晶的。

    “对了,陇上有一道小吃,是用玉兰花做的。”

    “把玉兰花摘下来,里面塞上肉馅,再裹上面糊,往油锅里一炸,炸到金黄酥脆捞出来,然后用炸花的油炒香葱姜,加水煮开,把炸好的玉兰花放进去,再放一把豌豆,煮成一锅汤,那个味道……”

    “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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