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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瀑布出来时,外面已是百花齐放的春天。夜雨生站在潭边,深吸一口气。
空气柔软如水,浑身暖意融融——炼气五层,寒暑不侵。
辨认方向,准备回玄剑门。
但刚走出十丈,就听见了狼嚎。
还是铁背狼。
而且就是当初追杀他的那六只——它们竟然还守在这里!
六只狼从枫林深处走出,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它们记得这个人类,记得他身上的血味,记得他捅瞎了同伴一只眼。
仇恨,赤裸裸的仇恨。
夜雨生看着它们,缓缓拔刀。
“墨痕”出鞘,乌黑的刀身在冬日惨淡的天光下,依旧不反光。
但这一次,刀身上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色光晕——那是《太虚凝元诀》修炼出的太虚灵力。
狼群低吼,围拢。
夜雨生没动。
他在等。
等第一只狼扑来。
它来了——是那只独眼狼,仇恨最深,冲得最猛。
獠牙对准咽喉,铁爪撕裂空气。
夜雨生动了。
不是躲,是迎。
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侧转,刀光起——不是砍,是撩。
自下而上,贴着狼腹最柔软处划过。
没有声音。
只有刀锋切开皮肉、切断骨骼、斩断生命的细微触感。
独眼狼扑到一半,身体忽然从中裂开,内脏哗啦流了一地。
它甚至没来得及哀嚎,就断成两截摔在地上。
剩下五只狼僵住了。
它们看不懂这一刀。
太快,太准,太诡异。
明明看见刀动了,但怎么动的?
从哪来的?
不知道。
夜雨生没给它们思考的时间。
第二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飘到第二只狼左侧。
刀光再起,这次是横斩——斩的不是身体,是脖颈。
狼头飞起,血喷三丈。
第三只、第四只同时扑来。
夜雨生不闪不避,左手并指如剑——凝元指。
指尖青光一闪,点在第三只狼眉心。
“噗。”
指劲透骨而入,狼脑炸开。
同时右手刀回旋,划过第四只狼腰腹。
刀过,狼断。
只剩两只了。
它们怕了,转身想逃。
但夜雨生更快——遁虚步踏出,身形如虚似幻,眨眼间已拦在退路上。
一刀。
两刀。
最后两只狼倒地。
六只一阶后期铁背狼,全数伏诛。
用时,七息。
夜雨生收刀归鞘,刀身滴血不沾。
他蹲下身,熟练地剖取妖丹。
六颗妖丹在手,沉甸甸的,散发着精纯妖力。
起身,望向玄剑门方向。
那里有张芊芊,有周云舒,有王猛李婉,有这三个多月来所有的屈辱。
但现在,不一样了。
夜雨生握紧刀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玄剑门,我回来了。”
“张芊芊,周云舒,王猛,李婉……”
“你们欠我的,该还了。”
寒风卷起枫叶,在他周身狂舞。
白衣猎猎,刀光暗沉。
那道身影在深冬的峡谷里,像一柄终于磨利、终于出鞘的刀。
锋芒所指,血火将燃。
玄剑门的冬,冷得连灵气都凝滞。
春意暧阳,清晨。
山门晨钟敲响时,守山弟子看见了那个从薄雾里走出来的人。
白衣。
残破的、被血和泥浆浸透成暗褐色的白衣。
衣摆碎成布条,在寒风里飘得像招魂幡。
但穿白衣的人背脊挺直,步伐沉稳,每一步踏在覆霜的青石板上,都发出清晰的“嗒嗒”声。
守山弟子愣了三息,才认出那张脸。
“夜……夜雨生?”
夜雨生没应声。
他走到山门前,抬头看了眼高悬的“玄剑门”匾额,然后迈步进门。
雾气在他身后合拢,像从未分开过。
消息像野火燎过枯草,半个时辰就烧遍了整个内门。
“那个赘婿回来了!”
“没死?跳了百丈瀑布都没死?”
“听说衣服破得跟乞丐似的,但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装神弄鬼!肯定是躲在哪儿苟了三个月,现在没饭吃了才爬回来!”
议论声在栖凤阁外炸开时,张芊芊正在练剑。
她的剑很快——三个月前还是“快”,现在是“疾”。
黄枫谷那场狼祸,死了三个同门。
她虽然活着回来,但右肩被狼爪撕开四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养了一个月才好。
伤好后,她练剑更狠,像是要把什么憋着的东西全斩出来。
“师姐!他回来了!”
李婉冲进院子,脸色发白。
张芊芊收剑,剑尖垂地,一滴汗顺着剑脊滑落,在青石板上砸出极小的一点湿痕。
“谁?”
“夜雨生!那个赘婿!”
剑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张芊芊转身,看向院门。
门外围了不少人,都是来看热闹的内门弟子。
人群分开一条缝,那个白衣身影走进来。
四目相对。
张芊芊瞳孔缩了缩。
不一样了。
脸还是那张脸,眉眼清俊,鼻梁挺直,还是那么的俊俏,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皮相,是更深层的东西——像一口封了百年的古井,突然开了盖,里面涌出来的不是水,是某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气息。
对,是气息。
三个月前他离开时,炼气三层,灵力淡得几乎感觉不到。
现在……张芊芊仔细感知,眉头越皱越紧。
炼气五层?
不,不止。
炼气五层她见多了,没这么沉。
像山,像海,像深不见底的渊。
“你没死。”
张芊芊开口,声音干涩。
夜雨生停在院中,距她三丈。
这个距离很微妙,不远不近,刚好是剑术“起手式”的最佳攻击范围,也是步法“撤步退”的安全距离。
“托师姐的福,”
夜雨生微微躬身,姿态恭敬,但眼神里没半分恭敬,“活着回来了。”
“活着?”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王猛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下意识的看向左臂——黄枫谷被狼咬的,差点废了,养了一个月才好。
此刻他盯着夜雨生,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苟且偷生也算活着?”
王猛走到夜雨生面前,两人距离不足五尺,“听说你跳崖了?怎么,崖下有软草垫着?还是跪下来求狼群饶命了?”
夜雨生没看他,目光落在张芊芊脸上道:“师姐若无事,弟子先回房了。”
“站住!”
王猛伸手拦他,“我跟你说话呢,聋了?”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夜雨生看了他一眼。
很平静的一眼,没杀气,没怒意,甚至没什么情绪。
但王猛的手僵在半空,伸也不是,收也不是——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伸出去的不是手,是送进虎口的肉。
“王师兄有事?”
夜雨生终于看向他。
“有事?”
王猛收回手,恼羞成怒,“当然有事!三个月前在黄枫谷,你临阵脱逃,害得李师姐差点葬身狼腹!这笔账怎么算?”
“临阵脱逃?”
夜雨生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书,“不是师兄让我‘引开狼群,往东跑’么?我引了,也跑了,怎么算脱逃?”
“你——”
王猛噎住,脸涨成猪肝色,“我叫你引开,没叫你跳崖!你跳崖死了倒干净,现在活着回来,谁知道你是不是跟狼群勾结,要害我们!”
这话说得太蠢,连围观弟子都有人皱眉。
但王猛不管,他盯着夜雨生腰间那把乌黑的刀,眼中贪婪一闪而过。
“这样,”
王猛冷笑,“你不是活着回来了么?证明你没跟狼群勾结也简单——跟我打一场。赢了,我信你。输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你那把刀归我。反正你一个赘婿,配不上这么好的刀。”
院中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夜雨生。
张芊芊也看着,握剑的手紧了紧,但没出声。
夜雨生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很淡的笑,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很快又平复。
他看向王猛,眼神像在看一只狂吠的狗。
“王师兄想打,可以。”
夜雨生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不过我出手很贵。想打,先立规矩。”
“规矩?”
王猛挑眉。
“从今日起,凡与我交手者,需立赌约。”
夜雨生一字一句,语速平缓,“修为与我同级者,赌注一比一。高我一层者,对方赌注翻一倍。高我两层者,翻三倍。以此类推。”
他顿了顿,看向王猛:“王师兄炼气七层,我炼气五层,高两层。按规矩,若我出五百灵石,你需出一千五百灵石。如何?”
哄笑声炸开。
“他疯了吧?五百灵石?他一个赘婿拿得出来?”
“还一千五?王猛师兄哪来那么多灵石!”
“装腔作势!肯定是怕了,故意抬高价码!”
王猛脸色变幻,最终咬牙:“行!一千五就一千五!不过你要是拿不出五百灵石,怎么办?”
夜雨生从怀中取出一个布袋,倒在地上。
“哗啦——”
灵石滚落,在青石板上堆成小山。
全场吸气声此起彼伏。
连张芊芊都瞳孔一缩——他哪来这么多灵石?
夜雨生弯腰,捡起一块灵石,在指尖转了转:“五百灵石,只多不少。王师兄的一千五呢?”
王猛脸色铁青。
他拿不出来。
炼气七层弟子,月俸一百块下品灵石,一千五,他不吃不喝要攒一年多!
“我……我可以立字据!”
王猛咬牙,“赢了,刀和灵石归我!输了,我欠你一千五,一年内还清!”
夜雨生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王猛额角渗出冷汗。
然后他说:“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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