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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黄昏,众人抵达红叶潭。潭不大,十丈见方,水是诡异的墨绿色,深不见底。
岸边果然长着一片霜月草,叶片银白,边缘结着冰晶般的霜,在暮光里泛着幽幽冷光。
“快采!”周云舒眼睛一亮,“小心潭里有东西!”
八人分散开,各自施展轻身术掠向草甸。夜雨生被留在潭边,握刀而立。
任务是放哨。
真正的任务是:如果有妖兽从潭里出来,先吃他。
潭水平静得像块墨玉。
但夜雨生盯着水面,盯着盯着,忽然看见水面下有一道阴影滑过。
很长,很粗,悄无声息。
他握刀的手紧了紧。
但阴影很快消失了。
虚惊一场?他不知道。
采药很顺利。
霜月草一株株被小心挖出,装进玉盒。
李婉抱怨指甲被草汁染了色,王猛在比谁采得快,张芊芊和周云舒低声说笑。
没有人看潭,没有人看夜雨生。
他像块石头,立在潭边,渐渐和暮色融为一体。
然后,第一声狼嚎响起。
悠长,凄厉,从峡谷深处传来,带着回声,一声叠一声,像无数把钝刀刮骨。
所有人动作僵住。
周云舒脸色骤变:“铁背苍狼!结阵!”
话音未落,枫林深处亮起十几双幽绿的眼。
紧接着,狼群现身。
不是走,是涌。
从林隙间,从石后,从阴影里,一只接一只,灰黑的皮毛,铁甲般的背脊,獠牙外露滴着涎水。
一阶后期,铁背狼。
每一只都有炼气七八层的实力,而且这群足足三十余只。
空气凝固了。
连风都停了。
落叶悬在半空,枫叶的红在暮色里暗成凝血的颜色。
“背靠背!”
周云舒拔剑,剑光雪亮,“张芊芊左翼,王猛右翼,李婉守后方!快!”
八人迅速结阵,剑光交织成网。
但夜雨生被排除在外——他站在阵外十丈,独自面对狼群。
三十余双幽绿的眼睛盯着他。
涎水滴在地上,“嗤嗤”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废物!”
王猛嘶吼,“引开它们!往东跑!”
夜雨生没动。
他计算着距离、速度、角度。
流云步法最多能让他支撑三十息,三十息后,必死无疑。而三十息,够周云舒他们逃吗?
够的。
他们修为高,法器多,真要逃,狼群追不上。
所以他的作用,就是用命换他们三十息。
“废物!快啊!”
李婉尖叫,“不然我们都得死!”
夜雨生看向张芊芊。
她也在看他。
剑在手,眼神冰冷,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口型清晰:
“去。”
去死。
夜雨生看懂了。
他忽然笑了。
很淡的笑,嘴角刚扯起就消失。
然后他转身,向东狂奔。
不是跑,是逃。
用尽全力的逃。
流云步法催到极致,脚下落叶炸开,身形拉出一道残影。
狼群果然动了。
七只追他,其余的扑向剑阵。
银背苍狼也不笨,它们的目的是全歼。
夜雨生听见身后风声——很快,非常快。
铁背狼的速度超出他的预估,第三息,第一只狼的爪子已经擦到后背。
“嗤啦——”
布帛撕裂,皮肉翻开。
剧痛像烧红的铁钎捅进脊椎,他踉跄一步,反手一刀。
“墨痕”砍在狼背上,发出金铁交击的刺耳声响。刀刃切入铁甲半寸,卡住了。
狼吃痛,嘶吼扭头,獠牙咬向他颈侧。
夜雨生矮身,刀锋上撩——不是砍背,是抹喉。
但狼的反应更快,侧头躲开,只削掉一片皮毛。
另外六只已经围上。
前后左右,全是幽绿的眼睛,全是滴着涎水的獠牙。
夜雨生背靠一棵古枫,握刀的手在抖——不是恐惧,是脱力。
伤口在流血,灵力在飞速消耗,视线开始模糊。
他看见远处剑光闪烁,听见金铁交击声、狼嚎声、还有李婉的尖叫。
但那些声音渐渐远了,像隔着一层水。
只有眼前这七双眼睛是真实的。
露出要吃他的眼神。
第一只狼扑来。
夜雨生侧身躲过,刀锋划过狼腹——那里没有铁甲,刀刃切进去,血喷了他一脸。
但第二只、第三只同时扑到。
他格开一只,另一只的爪子撕开他左臂,深可见骨。
第四只趁机咬向他右腿,他抬腿踹开,但膝盖被獠牙刮过,韧带撕裂的痛让他闷哼一声。
第五只从背后袭来。
夜雨生没回头,反手一刀盲刺——刺中了,但刀卡在肋骨里。
他弃刀,身体前扑躲过第六只,但第七只已经等在前方。
獠牙对准他的咽喉。
完了。
这个念头清晰得像冰锥,刺穿所有思绪。
但身体还在动。
求生的本能压过一切,他向左翻滚,狼牙擦过肩头,撕下一块肉。
同时右手抓向刀柄,用力一抽,卡在狼尸里的墨痕刀抽出。
捅出去。
捅进狼眼。
狼的嘶吼震耳欲聋。
疯狂甩头,眼球被甩飞。
夜雨生趁机爬起,踉跄向前跑。
前面是断崖。
崖高百丈,下面是瀑布,水声轰鸣如雷。
无路可退了。
停在崖边,回头。
六只狼围上来,步步紧逼。
最前面的那只,左眼血肉模糊,剩下那只独眼盯着他,怨毒如鬼。
远处,剑阵还在苦战。
但没有人往这边看。
没有人。
夜雨生忽然想起母亲。
想起江南的雨,想起她哼的歌,想起她说:“雨生,如果有一天娘不在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他活了。
活得像条狗。
现在,要像条狗一样死了。
他不甘心。
但没用。
狼群扑上来的瞬间,夜雨生向后仰倒。
不是跳,是倒。
身体脱离崖边,坠入虚空。
风在耳边嘶吼,水声越来越近,像千军万马在奔腾。
最后一眼,他看见崖顶那六颗探出的狼头,幽绿的眼睛在暮色里像鬼火。
然后,黑暗。
水很冷。
冷得像亿根冰针同时刺进每一个伤口,刺进骨髓里。
夜雨生坠入深潭,意识在剧痛和冰冷里浮沉。
他拼命向上游,但左臂骨头断了,右腿使不上力,身体像个破口袋,灌满水往下沉。
要死了。
真的。
但就在肺里最后一点空气耗尽时,感觉水流方向变了——不是向上,是横向。
瀑布后面,有暗流。
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
用还能动的右手拼命划,顺着暗流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十息,也许百年,前方出现一点微光。
是个裂缝,在水下石壁上,仅容一人通过。
夜雨生用头撞进去。
然后,浮出水面。
是个山洞。
不大,三丈见方。
洞顶垂着钟乳石,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洞壁长满青苔,空气里有陈年的霉味和……灵气。
浓郁得化不开的灵气。
夜雨生趴在岸边,咳出肺里的水,混着血。
试着动手指——能动。
试着抬头——能抬。
左手臂的骨头虽然断,可还牢牢的抓住墨痕刀,人在刀在。
刀,比人可靠。
然后看见洞中央,那具白骨。
盘膝而坐,法袍风化殆尽,只剩几缕破布挂在骨架上。
白骨双手交叠在腹前,掌中托着一枚玉简。
夜雨生爬过去。
每爬一寸,伤口都在撕裂。
血从后背、左臂、右腿涌出来,在石地上拖出一道蜿蜿蜒蜒的红痕。
爬到白骨前时,他已经眼前发黑,几近昏厥。
但他伸出手,取下玉简。
玉质温润,触手生温。
神识探入——
《太虚凝元诀》上册。
上古功法,可修至金丹期。附:余乃紫薇宫太虚子,遭仇家追杀至此,重伤不治。
留待有缘人,善用之。
功法!
夜雨生握紧玉简,指甲掐进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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