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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凭借神通顺风耳,他在书房听到的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就是这一点点的时间。
程来运对这个“一字不改”的清冷女人,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执拗,正派,古板。
跟这样的人相处,一定饱受节制,并不是那么愉快。
所以官场之中,哪怕是同僚都不会喜欢这样的人。
但,在落难时,在受到不公与冤枉之际,这样的人一定是能救你的青天老爷!
而且最重要的是。
程来运昨夜听的清楚,这女人此时正在为“玄珠案”发愁。
此时不管说什么,对这女人来说都不如“玄珠”二字来的敏感!
他感觉眼睛一花。
刺眼的阳光便被高鹤芸那清瘦的身影遮住。
他甚至没看清这女人是怎么在十丈之外,瞬间出现在自己囚车前的。
“方才是你开的口?”
清冷的声音,似冰块撞击,清晰的传入程来运的耳朵里。
恍惚抬头。
程来运看清了这女人的脸。
然后,这女人在他心里的标签,又多了一个。
顶美。
与前世互联网上那种靠什么瘦脸,打针,美颜的人造顶美不一样的地方。
这女人,她不施粉黛,全靠硬实力!
程来运还未开口。
便听旁边一道略显慌张声音响起:
“呃,高大人。”
“这小子是个哑巴。”
那人一袭皂服,腰间挎刀,点头哈腰的看着高鹤芸,露出一个极为卑微的笑容:
“此獠姓周,因为杀了私塾先生,犯下了弑师恶行,今日就要处斩。”
他正是程来运昨夜在典史廨听到的,那个构陷他的小吏,永安县捕班班头齐大川。
高鹤芸面无表情,她的眼睛似乎是融入过刀子一般,从来都是那样锐利。
她淡漠的注视着程来运,凤眸微眯:
“哑巴?”
似疑问,但更多的是冷意。
“对对对,是个哑巴。”捕头齐大川肩膀微沉,脸上笑容愈显卑微。
但转过头间,他面色突然一恶,朝着正在赶囚车的衙役看去,骂道:
“囚车赶快些!莫要让这等腌臜泼才污了高大人的眼!”
声音带着毫不客气的催促。
赶车的衙役脖子一缩,便赶紧扬起马鞭,驱使囚车远离。
“小的告退。”齐大川转回头咧嘴,对高鹤芸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弯腰深行一礼,便迈步前行。
囚车启动,留下高鹤芸若有所思的看着囚车中那身满灰尘的身影。
刚刚开口那一声,程来运已经用了所有的力气。
他看了齐大川一眼。
对这种小吏的恶与小聪明。
又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只提两个字“弑师”便足以让对面那女人心中升起先入为主的反感。
若今日,自己真是个开不了口的哑巴,什么后果自是不必多言。
“看什么看?!”
“下辈子莫再投人胎了,当个畜生好些!”
齐大川本就心虚,现在又看到程来运那幽幽的目光,心下发毛,狰狞的瞪了他一眼。
抄起一旁衙役手里的风火棍,就要朝着程来运的身上捅去!
囚车逼仄,根本没有闪避空间,也没力气躲。
程来运的小腹,结结实实受了这一击。
他冷冷的瞥了一眼齐大川。
强忍着疼痛,抬头看向那清冷女人,拼尽全力开口:
“刚刚,你没有,听错。”
声音嘶哑。
齐大川面色剧变,一瞬不瞬的盯着程来运。
他怎么也想不通。
明明他亲眼看着这小子把混着哑药的饭吃下去的。
现在居然能开口了!
不过他的反应也算快,骤然抬头看向驱车衙役暴喝:
“快点!!”
“送这小子上路!”
现在的齐大川只能在心中暗自祈祷,程来运这一声,没有被那位大人听到。
听到齐大川的话,马车下意识的被催动的更快。
此时距离驶入刑场,只有不到五丈的距离。
眼见囚车马头都已经越过刑场大门了!
高鹤芸的身影,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飘至那捕头身后。
白皙的手徐缓伸出,就那么轻飘飘的搭在囚车之上。
却任凭那驱车的衙役怎么努力挥舞马鞭,囚车依旧纹丝不动。
她淡漠看着那捕头:
“打开囚车。”
“这……”齐大川此时面色苍白,汗珠顺着额头滴落。
他结结巴巴的看着高鹤芸:
“高大人,这……不合规矩……”
回应他的。
是高鹤芸从怀中掏出的一块令牌。
令牌非金非木,在耀眼的阳光之下,反射出一道极亮的弧光。
‘监国司’三个大字,在令牌上熠熠生辉。
“吾乃监国司按察使!”
在这令牌出现之后。
整个法场之间,皆是寂静。
“咔嚓~”囚车笼木断裂。
高鹤芸徐缓收回左手,转身朝着衙门的方向慢行。
只留下一句没有感情的声音:
“监察百官,巡查天下。”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程来运看着高鹤芸在阳光下略显单薄的背影。
心中徐缓浮现出一丝明悟。
“玄珠”事关重大,这女人并不好当众发问,这是准备带自己去安全的地方。
聪明,谨慎!!
“愣着作甚?”一道娇萌的声音响起。
程来运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便见那个被称做“佳音”的姑娘,正转悠着她那圆溜溜的眼睛,秀眉轻挑,看着自己:
“还不快跟上?”
阳光映射,凸显出“佳音”脸上那美出天际的容貌。
“哦哦!多谢!”生死存亡之际,程来运没有心情欣赏太多。
眼睛在许佳音那鼓胀的胸前只停留了一秒,然后便慢腾腾的从囚车中爬出……实在是没劲儿,动了一下又瘫软下去……
“吁~”
许佳音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虚弱的程来运,有些不舍的从怀中掏出一块方体神秘,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盒子。
盒子周围,齿轮转动。
“咔嚓~咔嚓~”
转瞬之间,盒子就变成一块悬浮在空中的“飞板”。
只见她玉手一扬,程来运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下一刻已经躺在了那“飞板”之上,朝着高鹤芸的背影追去。
……
看着“飞板”远去。
驾驶囚车的衙役来到齐大川身边,小心翼翼的开口发问:
“头儿,这……怎么搞?”
齐大川对衙役的话置若罔闻。
他只是呆呆的看着那飞板。
分明看见。
躺在飞板上的程来运,吃力的扭头。
对着他邪魅一笑。
“噗嗵~”
齐大川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此时,他的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
县衙。
县令魏冼君的书房。
此时书房之中,有三道人影。
高鹤芸端坐主位,如刀削般的侧脸下,是天鹅般的脖颈。
她白皙的手指搭在怀中刀鞘之上,目光如刀。
她此时正安静的打量着面前那个穿着囚衣的少年。
高鹤芸右侧,坐着一位俏丽女子,正是许氏布庄的大小姐,许佳音。
此时的许佳音,正从自己腰间的荷包里抓出一把瓜子悠闲的磕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的,在程来运脸上端详着。
二女对面,程来运手里捧着一碗散发着浓郁香味的饭正在猛干。
“呼斥呼斥~”
房间里,只有他干饭的声音。
美味!太美味了!
程来运能感觉到虚弱的身体,正在缓慢恢复。
吃饭的间隙,他同样也在观察二女。
如此清丽脱俗的姑娘,今天居然能连续见到两个。
左边这个不必多说,一身高贵清冷的气质,搭配上其一身玄衣,以及腰间刀鞘,给人的感觉,就是妥妥的高冷御姐,冷峻干练的朝廷精英。
虽然右边这个矮一点的在容貌上稍逊一筹。
但绝对只是因为自己更喜欢御姐人妻而已。
在不同眼光的人看来,可能她更好看。
而且除了脸,她的优势也同样大的明显。
“下等灵米而已……有这么好吃吗?”
沈佳音看着程来运干饭的模样,有些狐疑。
程来运将碗底的最后一粒米嚼干净,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对着许佳音行礼:
“多谢姑娘赏饭之恩!”
这米太神奇了!他现在感觉自己亏空的身子正在缓慢恢复。
“你唤做何名?”
一旁的高鹤芸眉头轻皱,她心念玄珠案,故率先开口。
对于这样的场景。
刚刚在路上程来运便已经打好了腹稿。
他沉稳抬手行礼,声音沙哑道:
“回大人,小的程来运,永安县青龙山程家庄人士。”
“原本是许氏布庄的学徒,但因回家探亲,在途遇青龙山时,昏迷三日导致许氏布庄以为小的背主逃匿,以‘逃师’之罪,将我告至官府,醒来时便已在牢中。”
“从而被恶吏趁机毒哑喉咙……幸得老天垂怜,哑药虽毒,却并未剥夺我这一线生机。”
程来运便停下了话头。
他知道,说到这已经够了。
眼前这女人定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哦?”
高鹤芸眸中突兀闪过一丝锐利,遂低头看向手中刀鞘,声音淡漠而出:
“倒不成想,在本官眼皮子底下居然能出此等颠倒黑白,戕害无辜的枉法之事。”
言至此处,整个屋子的温度,骤冷几分。
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萦绕在屋中。
她不是傻子。
齐大川口中此人姓“周”。
转眼他便自报了“程来运”的姓名。
很明显,她见过的官场龌龊,比程来运想象的还多。
程来运都下意识的打了个冷战。
同时他对面前这位大人,又有了新的认知。
雷厉风行,带刺的玫瑰!
程来运的手下意识的摸上下巴轻轻摩挲。
他知道,自己生死玄关,在眼前此女说出“戕害无辜”的那一刻已经渡过。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已经安全了。
因为接下来,还有第二关。
“你既说得出玄珠,便把所知一切,从头道来。”
高鹤芸语气平静,如刀般的眸子,再次刮向程来运。
平静的语气,带来的却是一股浓重的压迫。
与此同时,一旁坐着的许佳音也下意识的坐直的身子,竖起耳朵。
手中磕瓜字的速度,都慢了些许。
来了!
程来运眼眸微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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