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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往前看，不是往钱看！罢了，反正宇文成龙那小子在江都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随她去折腾吧。
他懒得再多费口舌，便由着她去了。
杨如意得了准话，当即精神抖擞地站起身，像是打了鸡血一般，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了书房。
关上门，研墨铺纸，笔走龙蛇地写起信来。
吕骁望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又去吕臻的院子里坐了坐，叮嘱了几句。
吕臻到底是长子，虽然心里难过，但经过这几日的沉淀，已经渐渐缓了过来。
“父王放心，孩儿心里有数。”
他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了一句。
吕骁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父子之间的很多话，本就不必说透。
可当他走到吕晏的小院时，情况却全然不同。
吕晏趴在榻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还在不受控制地一抽一抽，显然还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之中。
吕骁在榻边坐了很久，说了许多话，可吕晏始终不肯把头抬起来。
“你外祖父最疼你，他若知道你哭坏了身子，走也走得不安心。”
最后，吕骁无奈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道。
榻上的小身影微微僵了一下，随即闷闷地传来一声哽咽，却没有更多回应。
吕骁叹了口气，替他掖了掖被角，转身走了出去。
七日之后，杨广驾崩的风波终于渐渐平息，朔王府也重新恢复了生气。
虽然比起杨广在世时到底是冷清了几分，但至少不再是一片死寂。
而朝堂之上，却已是另一番风起云涌的景象。
杨倓刚刚即位，位置尚未坐稳，自然不敢立刻就向吕骁动刀。
但他这把新官上任的火，总要有一个地方烧。
于是，他把矛头对准了自己那位远在江都的亲兄弟，杨侑。
先是将那些极少数死忠于杨侑、又不肯低头归附的朝臣一一清算。
轻则免官，重则抄家。
动作之快，手段之狠，令人侧目。
紧接着便是准备安插自己人。
杨倓雷厉风行地提拔了一大批世家子弟，想要让他们顶上官职的缺。
尤其是那些早早投向他的李氏、裴氏、卢氏族人，皆要委以要职。
一时间，朝中格局大洗牌，新旧势力交替，暗流涌动。
到了杨倓登基后第一次大朝会的日子，朝堂之上已是泾渭分明。
殿中文武分作三派。
一派是世家子弟，个个腰杆挺直，神色倨傲，自诩为新朝栋梁。
一派是以吕骁为首的寒门、草根出身的臣子，人数虽不及世家那般浩荡，却气势不弱。
另有一小拨人夹在中间，两不沾边，只想安安稳稳当官，谁也不得罪。
吕骁带着李靖、宇文化及、裴元庆等人走在宫道之上，步伐不紧不慢。
晨光洒落，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
“王爷，”宇文化及凑近吕骁身侧，压低声音道，“近些时日臣收到些风声，陛下……要对我下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倒还算平稳，显然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吕骁脚步未停，只侧目看了他一眼：“你如何打算？”
“请王爷放心，这点对策臣还是有的。臣在朝中混迹这么多年，旁的没有，几条退路还是给自己留了的。”
宇文化及嘿嘿一笑，拱了拱手说道。
他说这话时，面皮上带着笑，可眼底深处却分明闪着一丝担忧。
不过他又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
“陛下先拿我开刀，不过是个由头。他真正要对付的，是谁，王爷心里应当有数。”
吕骁当然有数。
杨倓先对付宇文家，再对付裴元庆，一个一个剪除他的羽翼。
到了最后，那把刀终究是要架到他脖子上的。
“嗯。”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承了宇文化及这份好意。
跟在身后的李靖、房玄龄、杜如晦等人，面色也都不太好看。
他们与吕骁走得亲近，在朝中地位也非寻常可比。
但正因为如此，才更易被杨倓视为眼中钉。
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好过了。
“奶奶的！”裴元庆走在最后，忽然压不住火气，低声骂了一句，“实在不行就辞官！这国公我也当够了！”
他本就是火爆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哪里受得了这般被人算计的窝囊气？
“你急什么。”吕骁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地压了一句，“这不是还没等你吗。”
裴元庆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李靖一个眼神拦了回去。
只好闷闷地闭上嘴，一脸不痛快地跟着往前走。
宫门在望，朝会即将开始。
朝堂之上，文武群臣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当今天子杨倓，端端正正地坐在杨广曾经坐过的那张御座之上。
御座比寻常椅子高出数阶，他坐上去，目光便自然而然地向下一扫，满殿文武尽收眼底。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坐在这把椅子上了，可每一次坐下来，那种俯瞰众生的滋味，依旧让他心头一阵阵发烫。
那些出身世家的、靠着军功爬上来的、倚仗先帝宠信平步青云的。
此刻全都老老实实地站在他脚下，拱手垂首，俯首称臣。
这种感觉，当真是独一无二。
杨倓微微挺直了脊背，双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
他努力让自己的面色保持沉稳庄重，可那双微眯的眼底，分明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飘飘然。
殿中那些世家出身的朝臣，将他这副神情看在眼里，一个个心里也活络开了。
先帝杨广在位时，那可是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来。
又是大兴科举、又是打压门阀，恨不得把他们这些世家大族连根拔起、扒骨抽筋。
他们那几年过得如履薄冰，连说句话都得先掂量掂量会不会被人抓住把柄。
可到头来呢？
杨广再能折腾，终究也没能活过他们。
老天有眼，总算是把一位懂得体恤世家的天子送上了御座。
杨倓登基后处处倚重世家门阀，提拔他们的子弟。
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
杨广那套打压世家的路子，终究是走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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