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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义父还是罗艺麾下的将领,意气风发,满腔热血。他跟在义父身后,像影子一样,寸步不离。
那一日,突厥将领红海率兵来犯,义父与之交战,不慎被红海所败,眼看就要命丧当场。
他纵马上前,双锤齐出,一锤砸飞红海的狼牙棒,一锤正中红海胸口,将那不可一世的突厥将领当场砸死。
义父拍着他的肩膀,夸他武艺高强。
将来定然能够成为一方戍边将领,保境安民,不负平生所学。
那时候的义父,眼中满是期许,满是信任,满是骄傲。
“孩儿这就跟着义父去对敌……”
秦用强撑着一口气,缓缓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那只手在空中微微颤抖,手指张开又合拢。
他想抓住义父的手,想跟着义父再去杀敌,再去保境安民,再去过那些虽然辛苦却无比踏实的日子。
可那只手伸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小子走马灯了。”
宇文成龙在一旁笑嘻嘻地说道。
不愧是王爷,一戟就给这小子打出幻觉来了。
“进城吧。”
吕骁见士卒将秦用的尸体抬走,摇摇头说道。
秦用这小子还不错,至少在瓦岗的时候不曾针对过他。
只不过他们始终不是一条船上的人,各为其主,谁也怨不得谁。
可惜了。
倘若这小子愿意归降,他还真能将其收下。
“我等拜见靠山王、朔王,”
隋军向着城内开拔,马蹄声整齐划一,甲叶碰撞声清脆悦耳。
沿途所有的士卒纷纷跪在地上,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两位王爷,打听清楚了。”
宇文成龙策马返回,翻身下马,快步来到吕骁和杨林面前,抱拳禀报。
他方才带人审问了几个留守的官员,把事情来龙去脉摸了个清楚。
“是秦用那个小子下的命令,杀了番邦人,又将府库内的钱粮分发给百姓。
最后才跑出来送死,被您一戟给结果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难得带着几分敬意。
这小子虽然跟错了人,可临死之前做的这几件事,倒是条汉子。
“这孩子,真是可惜啊。”
杨林听罢接连说道,捋着胡须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太过愚忠了,愚孝了。”
吕骁想起秦用死的那一刻,似乎还在惦记着秦琼,还在做着他的义父来接他的梦。
明知是死,还要来送死。
明知义父已经抛弃了他,还要替义父挡刀。
这不是愚忠是什么?
这不是愚孝是什么?
“王爷说的对,做人就得灵活!”
对于愚忠、愚孝这件事,宇文成龙最有发言权。
他就不是那种人,他的孝顺、忠诚底线相当的灵活。
“你哥和秦用也差不多。”
说起秦用,吕骁倒是想起了宇文成都。
这二人,倒是十分的相似,都是一样的忠,一样的不懂得变通,一样的认死理。
只不过宇文成都没跟错人,他跟对了杨广。
而秦用跟错了人,跟了秦琼。
“啧,我最看不上这种人了!”
宇文成龙很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要是有大哥那武艺,这宇文家谁说了算还不知道呢。
整天就知道忠君报国,就知道听父亲的话,就知道死守着那些条条框框。
累不累啊?
“王爷,末将能否先离开一遭?”
就在此时,罗成拍马上前,抱拳问道。
他的目光望向北平府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生在北平府,长在北平府,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他都极为熟悉。
这里有他的家,有他的父亲,有他几十年的记忆。
“好。”
吕骁并未阻拦,点了点头。
他能理解罗成此刻的心情,离家这么久,终于回来了,想回家看看,人之常情。
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去处理,北平府的善后、高句丽的叛乱、秦琼的下落。
一桩桩一件件,都等着他去安排。
姜松见状,也默默地拨转马头,跟上罗成的步伐。
说到底,罗艺是他的亲爹,纵然从未谋面,可血脉这东西,是斩不断的。
二人回到府内,穿过庭院,罗成带着姜松径直来到祠堂处。
北平王府的祠堂,供奉着罗家历代先祖的牌位。
相比较其他地方的破败荒凉,此地倒是打理得井井有条,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推开房门,并未有想象中的灰尘漫天扑面而来,连窗棂上都擦得干干净净。
香炉里有新烧过的香灰,还带着淡淡的余温。
就连祠堂内也端端正正地摆放着罗艺的牌位,漆面锃亮,显然是每日都有人来擦拭打理。
“这秦琼是愧疚了?”
姜松见状,开口说道。
这里被秦琼所占据,旁人进不来,恐怕也只有秦琼能出入了。
难不成那秦琼良心发现,觉得对不起罗艺,所以每日来打扫祠堂、擦拭牌位?
“哼。”
罗成冷哼一声,丝毫没有为之动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愧疚?
怎么可能。
秦琼这种人,他会愧疚?
这般做,只是图个心安理得罢了,骗骗自己,骗骗老天。
好让自己半夜不会被噩梦惊醒。
“父亲,孩儿带着大哥回来了。”
罗成拿起一旁的香,在烛火上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他将三炷香端端正正地插进香炉,退后两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姜松见状,虽未开口,却也默默地从香筒里抽出三炷香,点燃,插上,躬身拜了三拜。
他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从何说起。
“大哥,您若是愿意,便改回罗姓。
若是不愿的话,也无妨。”
罗成站起身,转过头看着姜松,语气诚恳。
既是罗家血脉,当认祖归宗,这是规矩,也是礼数。
“我再考虑考虑吧。”
姜松并未立即应下,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说实话,他连亲爹的面都没有见过,从小到大,他只知道母亲含辛茹苦地将他拉扯大。
现在提起改姓,他是一丁点想法都没有。
何况他只是想为父报仇,可没想认祖归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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