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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声叩门，节奏不急不缓，间隔均匀。李听风猛地侧身贴在门框右侧，右手滑进西装内侧，勃朗宁保险拨片被拇指无声推开。他左手捏住门把，朝陈锋看了一眼。
陈锋微微点头。
“吱嘎——”
门开了一条缝。陈锋蹙起了眉头。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穿着褪色碎花破袄，袖口毛了边。脸上黑灰覆面，两道眉毛几乎看不见轮廓，头发乱糟糟地别在耳后，额前几缕碎发粘在汗渍上。左手臂弯里挎着个竹篮子，篮子里头三个干瘪地瓜和五六只鸡蛋，拿稻草垫着。
就在半分钟前的一楼大堂，这个女人来到了大堂门口点名道姓的要找金锐，大堂伙计一看这女人的尊荣，就要给她撵走。
可齐木留下的日本暗探瞪了伙计一眼，让伙计把她引上了二楼。
就成了李听风现在见到的一幕，他脑子转不来了。
这个女人是什么情况？哪个村里的？她怎么进来的？
那女人看见门缝里的陈锋，眼珠子转了一圈，“哇”的一声就嚎了出来。
“当家的呀——！”
声音尖利刺耳，带着浓重的山东乡下口音，穿透力极强。
“真的是你！俺可算找着你啦！”
那女人一把撞开门，直接扑向陈锋的大腿。
“咔哒！”
几乎在女人身子前扑的同一秒，李听风眼底戾气暴涨，勃朗宁枪口已经死死顶住了女人太阳穴。
“你一走好几年没音信！你知道俺咋活的吗？家里老母猪下了三只崽.....两只黑的一只白的.......连猪都知道往家跑！你个没良心的咋就不晓得回来看！”
陈锋大手猛地钳住了李听风手腕，硬生生将枪口压了下去。
陈锋任由那女人把鼻涕眼泪抹在自己西装裤腿上，面部肌肉微微抽搐，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嬲你妈妈别！老母猪下了三只崽，两黑一白。
这是八路军鲁南片区最高级别的绝密接头暗号！三只崽对应三路联络站，两黑一白是当月口令的颜色序列。
陈锋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嚎哭的“农妇”，后颈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是地下党。
上面派来的人。
“呜呜——当家的你瘦了！快跟俺回家吧！娃娃还在老家等着你哩！”
嚎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陈曼淑靠在门边墙上，清冷目光越过哭天抢地的农妇，扫了一眼门外，走廊地面上有一道若隐若现的影子。
她蹙起了眉头。以陈锋的脾气和李听风的狠辣，这疯女人要是真没来头，陈锋不可能让她近身。
可能是自己人。
陈曼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戏台子搭好了，她不介意再添一把火。
她深吸一口气，脸庞瞬间扭曲，手抡圆了，“啪”地一声狠狠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直跳。
“好啊，金锐！”
她咬着牙，从牙缝蹦出去的每个字都带着冰霜，余光锁着门外。
“你不光在天津有母老虎，感情你在乡下还藏了个农妇？”
陈曼淑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抬，嘴角一撇。
“行，你这胃口是真杂。又要洋气的，又要土气的，什么口味都不落下。我算是看清你了。”
她转身往桌边走，抄起糕点盒，回手就朝陈锋脑袋上砸。
“啪——！”纸盒在陈锋肩头炸开，桃酥碎了一地。
陈锋被左边一个挂着，右边一个砸着，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李听风嘴角抽了一下，无声地把门带上了，顺手插死了门栓。
徐震从床边窜起来，话堵在嗓子眼里没出来，一双眼珠子在两个女人之间转来转去。
老歪眼珠子咕噜噜乱转，感觉自己都用不过来了。
一楼大堂里三个没走的汉奸商人齐刷刷抬头朝楼上看。
“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你什么意思....俺给你生了娃你就不要俺了......是不是？”
“金锐！你有种！你有种别拦着我！让我走！”
“宝贝儿你听我解释.......臭娘们你先松手……咳……你们俩别闹了行不行——”
老歪缩回脑袋，背贴在墙上，眼珠子发直。
俺滴个乖乖……老板啥情况？陈小姐那边还没安抚好，又冒出个乡下原配？这个妇人……真是陈长官的原配……俺咋没听说过？
老歪咽了口吐沫，猛拍了一下自己脑门，扭过了身子装看不见。管他呢！老板的私事，俺不打听！
他背对着陈锋几人，眼角余光却还是不自觉地飘过去。
........
楼下三个汉奸商人对视了一眼，眼里全是心照不宣。
“哎呀，英雄难过美人呀……”
“金老板到底是性情中人啊……”
大堂临窗的一个长衫汉子，支着耳朵听了半天。他是齐木熊一走后留下的盯梢人员。
他听着楼上的哭声骂声和瓷器碎裂声，嘴角扯了一下，掏出小本子潦草写了几行字。
“金锐。好色。生活作风极度糜烂。至少两名情妇。性格贪财好色，典型支那买办劣根性。判断：无政治威胁，利用价值高。”
他合上本子，塞进怀里，转身消失在巷口。
……
天字号房。
门栓插死，窗帘拉合。
陈锋把两个女人一左一右按在椅子上，自己退后两步，双手撑在桌沿上，胸口起伏了两下。
“行啦！别闹了！穷地方藏三拨活路，两苦一明，你早晚能熬出头。”
农妇哭声逐渐变小了。
她松开陈锋手，直起身，用袖口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和眼泪，露出一双极亮的眼睛。
“八路军济南地下党负责人。代号燕子。”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吐字干脆利落。
“奉命全力配合陈峰同志行动。”
陈锋看了她三秒。
又看了看左边陈曼淑，再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左脸颊。
他吐出一口浊气，苦笑了一声。
“霸蛮搞……老子这回真成西门庆了。”
他两根手指捏了捏眉心。
“你怎么知道我是陈锋的？”
燕子从破篮子底下的稻草里抽出一张叠成拇指大小的纸条，递了过来。
“上级发的密电。命令鲁南片区全力配合你，我们联系上了孔武同志，他说你化名金锐来了济南。”
她停了一下。
“我们听到了你的名字以后，确认了三次，才冒险来找你。”
陈锋嘴角抽了一下。
“你们几个人？”
“济南城内可动用的力量，七人。外围接应，十二人。”燕子声音平稳，“另外，我手里有济南城的完整布防图，以及鬼子换防的值班表。”
陈锋眉毛一挑，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东西没带在身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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