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尽了

    林知夏窝在电竞椅上，指尖操控着钟离在华池岩岫秘境里稳稳开盾，苏晓的胡桃在一旁酣畅输出，屏幕上的岩脊金光闪闪，配合着冰百事的清甜气泡声，构成了最惬意的宅家时光。自暗区的阴霾彻底散去，她便一头扎回了原神的世界，和苏晓组队刷圣遗物、清委托、逛新地图，日子过得散漫又自在，连窗外的昼夜更迭都被她抛在了脑后，遮光帘依旧拉得密不透风，屋里的暖灯长明，将她的小世界与外界彻底隔离开来。

    她依旧保持着极致的宅家节奏，一日三餐靠速食和零食打发，渴了就灌冰百事，饿了就拆薯片、啃面包、泡速食面，连起身走到厨房的距离都觉得麻烦，电竞椅旁的小桌子被堆成了零食小山，空的百事可乐罐从桌角摆到地面，层层叠叠堆了十几罐，速食包的包装袋、饼干屑、薯片渣散落各处，却丝毫没影响她的心情——于她而言，这份凌乱才是宅家的烟火气，是独属于自己的自在。

    可这份自在，终究在一场毫无预兆的「物资危机」里，被彻底打破了。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林知夏刚和苏晓刷完一轮深渊，顺利通关12层，两人在语音里互相调侃着欧气，林知夏抬手想摸桌角的百事可乐，指尖却只碰到了冰凉的罐身，拧开拉环，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点残留的汽水沫顺着罐口滴下来。她愣了愣，低头看向桌下的可乐堆，才发现那些层层叠叠的罐子，竟全是空的，冰箱里的存货也早已被她喝光，最后一罐冰百事，竟在不知不觉中见了底。

    「喝的没了？」林知夏小声嘀咕着，伸手扒拉了一下旁边的零食袋，薯片袋捏起来轻飘飘的，只剩一点碎渣；饼干盒敞着口，里面空空如也；速食面的包装袋堆了一堆，最后一包番茄肥牛面也在昨天深夜被她泡来吃了；就连她最爱的蛋黄酥、巧克力，也早已被扫荡一空，电竞椅旁的零食小山，此刻竟成了一座「空壳山」，能入口的东西，竟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已经快一周没出门了，上次囤货还是在入坑暗区之前，这十几天里，先是没日没夜地肝暗区，后是沉浸在原神里补进度，竟彻底忘了囤货这回事，家里的物资，早已在她的肆意挥霍中，消耗殆尽。

    「完了，粮尽了。」林知夏瘫在电竞椅上，看着空荡荡的零食堆和空可乐罐，心里泛起一丝慌乱。她是个极致的宅女，别说出门囤货，就连走到小区楼下的便利店，都觉得是一种煎熬，可此刻家里弹尽粮绝，连一口水、一口吃的都没有，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饥饿感顺着肠胃蔓延开来，让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先喝点水吧。」她撑着椅子起身，慢吞吞地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淌出来，她接了一杯凉水，喝了两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暂时缓解了口干舌燥，却压不住越来越强烈的饥饿感，肚子叫得更响了，像是在抗议她的疏忽。（不是那个水龙头，非生水）

    她走回卧室，想拿起手机点外卖，手指摸到枕边的手机，却发现屏幕漆黑一片，按了按电源键，毫无反应——手机竟在这时，彻底关机了。

    这一下，林知夏是真的慌了。

    食物耗尽，可乐喝光，手机关机，连点外卖、叫跑腿的机会都没有，她的充电宝早就被用空，充电器插在客厅的插座上，可手机关机后，连联系外界的渠道都断了，苏晓还在语音里喊她「继续刷圣遗物」，她却只能对着黑屏的手机，一脸无措。

    「不是吧，这么倒霉？」林知夏捏着黑屏的手机，心里的慌乱越来越浓，她尝试着按了好几次电源键，屏幕依旧毫无反应，彻底成了一块「砖头」。她走到客厅，把手机插在充电器上，屏幕依旧没有亮起，想来是彻底没电自动关机，需要充一会儿才能开机。

    可饥饿感却不等人，肚子咕咕叫个不停，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掏空了一样，连走路都觉得有些虚浮，眼前甚至开始泛起一点点金星。她靠在沙发上，揉着肚子，心里盘算着各种可能性：等手机开机点外卖？可不知道要充多久，饥饿感已经让她有些难以忍受；喊邻居帮忙？可她连隔壁邻居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更别说开口求助；硬撑着等苏晓发现她失联？可苏晓大概率以为她只是下线摸鱼，根本不会想到她此刻正面临「断粮危机」。

    思来想去，竟只有一条路可行——出门觅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知夏就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浑身的细胞都在抗拒。她从骨子里排斥出门，排斥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排斥和陌生人说话，排斥走出自己的次元结界，哪怕只是走到小区楼下的便利店，都觉得要耗费掉她全身的力气。可此刻，肚子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喉咙也因为缺水而干涩，再硬撑下去，恐怕真的要饿晕在家里，甚至连「即将饿死」的念头，都不受控制地在她脑子里冒了出来。

    「不行，不能饿死。」林知夏咬了咬嘴唇，心里做着激烈的挣扎，一边是对出门的极致抗拒，一边是越来越强烈的生存欲，最终，还是饥饿战胜了一切。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决定一样，慢吞吞地从沙发上起身，走向衣柜，准备换衣服出门。

    她的衣柜里，大多是宽松舒适的睡衣和家居服，难得的几件外出服，被压在衣柜的最深处，落了薄薄的一层灰。她翻了半天，才找出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和一条黑色的运动裤，都是最宽松、最不显眼的款式，穿在身上，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尽量减少和外界的接触。

    换衣服的时候，她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做什么极其艰难的事情，连套头卫衣的帽子都套了半天，才勉强戴在头上，把大半张脸都遮在帽檐下，只露出一点下巴和嘴唇。她又翻出一副黑色的口罩，戴在脸上，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这样一来，就算遇到熟人，也未必能认出她。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镜子前看了看，镜子里的姑娘裹在宽大的卫衣里，帽子压得低低的，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和无措，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小心翼翼地准备走出自己的巢穴。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卫衣的帽子，又捏了捏口袋里的钱包和钥匙，确认带齐了东西，才慢吞吞地走向玄关，手放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拧开。

    玄关的防盗门，是她的次元结界与外界的分界线，门内是她熟悉的、安稳的小世界，有游戏、有漫画、有满架的周边，门外是她陌生的、充满未知的现实世界，有人群、有喧嚣、有无数需要应对的人和事。仅仅是一扇门的距离，却像隔着一道天堑，让她迟迟不敢迈出脚步。

    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饥饿感像一只小手，揪着她的胃，让她一阵难受。她咬了咬牙，心里默念着「就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东西立刻回来，不说话，不接触，速去速回」，终于，手用力拧开了门把，「吱呀」一声，防盗门被缓缓拉开，外面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刺得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楼道里的空气和屋里的不一样，带着一点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阳光的味道，还有邻居家飘来的饭菜香，那些味道混杂在一起，让她觉得陌生又不安。她站在门口，迟疑了几秒，脚像灌了铅一样，迟迟不敢迈出去，直到肚子又一次发出强烈的抗议，她才硬着头皮，迈出了那一步，轻轻带上防盗门，将自己的小世界，暂时关在了身后。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哒哒的，格外清晰。她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抬头看周围，生怕遇到邻居，被迫寒暄。她住的小区是老小区，没有电梯，只有步梯，她住在六楼，平时连下楼扔垃圾都觉得麻烦，此刻要一步步走下去，竟觉得这段楼梯格外漫长。

    每走一步，她的心跳都在加快，手心微微出汗，捏着钥匙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她心里一遍遍默念着「没人，没人，别遇到人」，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走到四楼的时候，隔壁401的门突然开了，一位阿姨端着菜走了出来，看到她，立刻笑着打招呼：「小姑娘，出门啊？好久没见你下楼了。」

    林知夏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定住了一样，头埋得更低了，口罩下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只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嗯」，像蚊子叫一样，几乎听不见。

    阿姨似乎没在意她的冷淡，依旧笑着说：「这天气挺好的，多出来走走也好，总待在家里对身体不好。」

    林知夏依旧不敢抬头，只是机械地点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楼梯扶手，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走吧，快走吧，别再说话了。

    阿姨看她一副紧张的样子，也没再多说，只是笑了笑，转身回了家，关上了门。直到听到关门声，林知夏才松了一口气，后背竟惊出了一层薄汗，脚步也加快了不少，几乎是逃一样地冲下了剩下的楼梯，连脚步都有些踉跄。

    冲到一楼楼道口，推开那扇玻璃门，外面的阳光瞬间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刺得她眼睛都睁不开，下意识地抬手挡在眼前，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眼睛，看向外面的世界。

    小区里的阳光很好，暖洋洋的，洒在草坪上，洒在树上，洒在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老人们坐在楼下的石凳上聊天，孩子们在草坪上追逐打闹，笑声阵阵，还有牵着狗散步的居民，狗狗摇着尾巴，在地上嗅来嗅去，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却让林知夏觉得无比陌生，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她站在楼道口，迟迟不敢迈出那一步，像一只从黑暗里钻出来的小动物，对外面的阳光和热闹，充满了恐惧和不安。她的手紧紧攥着卫衣的帽子，把脸遮得更严了，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生怕有人注意到她，更怕有人过来和她说话。

    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饥饿感拉回了她的理智。她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着「目标明确，楼下便利店，买完就回，速战速决」，终于，硬着头皮，迈出了楼道口，朝着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走去。

    从楼道口到便利店，不过短短几十米的距离，林知夏却走得格外艰难，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在棉花上，虚浮又不安。她低着头，眼睛盯着脚下的路，尽量贴着墙边走路，避开路上的行人，遇到有人靠近，就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等对方走远了，再继续往前走，活像一只小心翼翼的蜗牛，缓慢地朝着自己的目标挪动。

    一路上，她听到了孩子们的笑声、老人们的聊天声、狗狗的叫声，还有路边小贩的吆喝声，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现实世界的喧嚣，让她的耳朵嗡嗡作响，心里的紧张也越来越强烈，手心的汗越来越多，连钱包都快捏不住了。

    她甚至觉得，路上的每一个人，都在看她，都在注意她这个裹得严严实实、低着头、走路慢吞吞的姑娘，心里的窘迫和不安，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恨不得立刻转身跑回家，躲进自己的次元结界里，再也不出来，可肚子的饥饿感却时刻提醒着她，不能回头，必须走到便利店，买到吃的和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