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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破晓时分一
血脉秘密公开后的第七天,殷都的街头巷尾依然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甘盘午及其党羽被下狱,巫鹄族的阴谋被挫败,但武丁与邱莹莹身上显现的灵族特征,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扩散到都城的每个角落。酒楼茶肆、市井坊间,到处都在议论这件惊天秘闻。
“听说了吗?咱们王上真的不是纯正人族。”
“废话,那天晚上在明德殿的人都看到了,王上眼睛里闪着金光,背后还有玄鸟的影子!”
“可王上继位以来,勤政爱民,减免赋税,修复水利...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功绩。”
“功绩归功绩,可血脉不纯,总归是个隐患。万一哪天他偏向灵族,咱们怎么办?”
“妇好将军都支持王上,咱们这些小民操什么心?”
类似的争论无处不在。有支持的,有反对的,更多的是迷茫观望的。八百年来的认知被打破,不是所有人都能立刻接受。
王宫内,武丁正在书房与傅说、妇好、子渔等人议事。邱莹莹也在场,她坐在武丁身侧,九尾已经可以收放自如,但额头上的金色纹路仍隐约可见——那是血脉显形咒的残留影响,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消退。
“这七天里,各地陆续有十三封上书送到。”傅说将一卷竹简铺在案上,“其中五封表示支持王上,三封持保留态度,另外五封...委婉地表达了担忧。”
妇好拿起其中一封:“这是东夷部落首领的来信。他说,如果商王室确实有灵族血脉,那么商朝统治各部落的‘天命’是否还成立?他要求王上给个说法。”
“西羌部落也提出了类似的问题。”子渔补充,“他们担心王上会偏袒灵族,损害人族的利益。”
武丁平静地听完,问道:“边境情况如何?犬戎有什么动静?”
“犬戎各部在边境集结的兵力已经达到五千人。”子渔面色凝重,“虽然还没有越境,但挑衅行为增多。三天前,他们袭击了我们的一个哨站,杀死了三名士兵。”
“这是在试探。”武丁判断,“如果殷都内部不稳,他们就会大举进攻。如果殷都稳固,他们可能会退去,或者寻找其他机会。”
他转向邱莹莹:“青丘那边有什么消息?”
邱莹莹取出一封用灵族文字书写的信:“玄玉大长老来信。他说,血脉秘密公开后,青丘内部也产生了分歧。赤炎长老联合几位保守派,认为人族不可信,要求暂停所有合作项目,召回在明月谷和殷都的灵族代表。”
“那大长老的态度呢?”
“玄玉大长老支持继续合作,但他需要看到殷都的稳定。”邱莹莹顿了顿,“他还说...如果王上真有诚意推动两族和平,可以考虑与青丘正式结盟,甚至...联姻。”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傅说和子渔交换了一个眼神,妇好则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武丁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联姻确实是最稳固的结盟方式。但眼下时机还不成熟——殷都需要先稳定内部,青丘也需要统一意见。而且...”
他看向妇好:“我需要先得到你的理解。”
妇好微微一笑:“王上不必顾虑臣妾。臣妾早就说过,只要是对大商有利,对百姓有利的事,臣妾都支持。而且...”她看向邱莹莹,“莹莹姑娘为救王上不惜燃烧本源,为两族和平不辞辛劳,臣妾敬佩她的勇气和胸怀。这样的女子,配得上王上。”
这番话让邱莹莹心中感动:“妇好将军过誉了。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好了,感情的事容后再议。”武丁将话题拉回正轨,“眼下最重要的是稳定局势。傅说,你负责草拟一份‘告天下书’,详细说明商王室血脉的由来,强调这是契先祖的传承,不是污点。同时,宣布将在各地建立‘耐旱黍’试验田,免费向百姓发放种子。”
“是。”傅说领命。
“子渔,你加强边境防御,但不要主动挑衅。如果犬戎进攻,就坚决反击;如果他们撤退,也不要追击。我们的重点是内部稳定。”
“明白。”
“妇好,你刚回殷都,对军中情况最了解。我要你整顿禁军,清除可能被甘盘午影响的军官。同时,准备一支精锐部队,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遵命。”
武丁最后看向邱莹莹:“莹莹,青丘那边,需要你亲自回去一趟。向玄玉大长老和所有族人说明殷都的情况,争取他们的支持。同时...如果可能,我想邀请大长老来殷都访问。只有面对面交流,才能真正消除误解。”
邱莹莹点头:“我会尽力。但赤炎长老他们...”
“告诉他们,”武丁目光坚定,“我不是契,不会在压力面前退缩。如果他们真的关心灵族的未来,就应该看到,对抗没有出路,合作才有未来。”
会议结束后,众人各自离去。武丁和邱莹莹留在书房,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刚才说,时机还不成熟。”邱莹莹轻声问,“那什么时候才算成熟?”
武丁握住她的手:“等到殷都百姓真正接受灵族,等到两族学宫顺利开学,等到耐旱黍推广到全国各地,等到...没有人再因为血脉而质疑我的王位。”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她:“莹莹,我要给你的不是一个偷偷摸摸的婚礼,而是一个光明正大、得到所有人祝福的婚礼。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人族与灵族的结合,不是耻辱,而是荣耀。”
邱莹莹眼中泛起泪光。八百年前,契也曾对她说过类似的话,但最终没能兑现。八百年后,同样的话从另一个人口中说出,她愿意再相信一次。
“我等你。”她轻声说,“无论多久。”
两人相拥,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在书房的地面上交叠成一个整体。
二
邱莹莹返回青丘的那天,殷都下起了小雨。
春雨贵如油,对于久旱的大地来说,这是天降甘霖。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仰头迎接雨水的滋润。街头巷尾,关于血脉的议论似乎被这场及时雨冲淡了些许。
“下雨了!王上刚公开血脉,天就下雨,这是吉兆啊!”
“耐旱黍加上这场雨,今年的收成有指望了。”
“听说王上要在各地建试验田,免费发种子,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表哥在衙门当差,亲眼看到告示了!”
民心如同春雨中的土地,悄然发生着变化。当生存问题得到解决,当希望重新燃起,那些抽象的忧虑就会退居其次。
武丁站在王宫高台上,望着雨中的殷都。傅说站在他身后,撑着一把油纸伞。
“王上,各地建试验田的政令已经发出。”傅说汇报,“首批种子从明月谷调运,足够十万亩土地种植。各部落首领虽然仍有疑虑,但面对免费种子和种植技术,大多表示愿意尝试。”
“很好。”武丁点头,“用利益打动人心,比任何说教都有效。等他们尝到甜头,态度自然会转变。”
“还有一事。”傅说犹豫了一下,“甘盘午在狱中...试图自杀,被狱卒救下。他说要见王上,有话要说。”
武丁转身:“他说要见我?”
“是的。他说...他知道巫鹄族的真正计划,愿意用这个情报换取家人的安全。”
武丁沉思片刻:“带他来见我。但要严加看管,防止他耍花样。”
半个时辰后,甘盘午被押到武丁的书房。短短几天,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贵族公子已经憔悴不堪,眼中布满血丝,手腕上还有自杀未遂的伤痕。
武丁屏退左右,只留傅说在旁。他平静地看着甘盘午:“你想说什么?”
甘盘午跪在地上,声音沙哑:“王上,臣罪该万死。但臣的家人是无辜的,求王上开恩...”
“如果你真有价值的情报,我可以考虑。”武丁语气冷淡,“说吧,巫鹄族的真正计划是什么?”
甘盘午深吸一口气:“他们...他们不只是想破坏两族合作。他们的真正目标,是唤醒‘血月镜’的本体。”
“血月镜?”武丁皱眉,“那面镜子不是已经被莹莹毁了吗?”
“王上毁掉的只是镜子的‘影器’。”甘盘午解释,“真正的血月镜,是一件上古神器,被封印在古战场遗址深处。巫鹄族准备了三个祭品:纯正的王族之血、至诚的信仰之力、大量的怨魂。王上和九尾狐公主的血脉显形,就是他们计划的第一步——获取王族之血。”
武丁和傅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那信仰之力呢?”武丁追问。
“他们计划在殷都制造一场大瘟疫,然后宣称这是上天对人族与灵族结合的惩罚。”甘盘午声音颤抖,“当百姓陷入恐慌和绝望时,巫鹄族会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声称只有回归古老的信仰,排斥灵族,才能得救。这样,他们就能收集到大量至诚的信仰之力。”
“至于怨魂...”甘盘午继续说,“他们已经在古战场遗址布置了大型法阵,一旦启动,能同时抽取战场上所有战死者的怨念。三个条件齐备,就能彻底唤醒血月镜。到时候...”
“到时候会怎样?”武丁的声音冰冷。
“血月镜能操控魂灵,打开生死边界。”甘盘午恐惧地说,“巫鹄族首领说过,一旦镜子完全苏醒,他就能召唤远古战魂大军,先灭青丘,再灭殷都,最后...统治整个人间。”
书房内一片死寂。傅说额头上渗出冷汗,武丁则面色铁青。
“这些,你为什么现在才说?”武丁盯着甘盘午。
“臣...臣原本以为他们只是在虚张声势。”甘盘午低下头,“而且臣以为,只要王上下台,只要灵族被驱逐,一切就会恢复正常。直到那天晚上,看到血月镜影器的威力,臣才意识到...他们是玩真的。”
武丁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的情报很有价值。你的家人,我会从轻发落。但你自己...谋逆之罪,不可赦免。”
甘盘午闭上眼睛:“臣明白。谢王上开恩。”
他被带下去后,武丁立刻召集紧急会议。妇好、子渔、新任大祝,以及几位核心大臣迅速赶到。
听完甘盘午的供词,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必须立刻摧毁古战场的法阵!”子渔急道。
“但那里一定有重兵把守。”妇好冷静分析,“而且,我们不知道法阵的具体位置和破解方法。贸然进攻,很可能落入陷阱。”
新任大祝沉吟道:“古籍中记载,血月镜是上古神战时期留下的禁忌之物。要彻底摧毁它,需要三件圣物:玄鸟之羽、九尾之血、以及...至纯的人王之气。”
“玄鸟之羽我有。”武丁取出玄鸟玉佩,“九尾之血...莹莹可以提供。但至纯的人王之气是什么?”
“就是不受任何杂念影响的王者意志。”大祝解释,“王上必须亲自前往古战场,在镜前展现坚定不移的统治意志,证明自己配得上人王之位。三样齐备,才能彻底封印血月镜。”
武丁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我亲自去古战场。妇好、子渔,你们各带五百精锐随行。大祝,你准备封印仪式所需的一切。”
“王上,这太危险了!”傅说反对,“您是一国之君,不能轻易涉险。”
“正因为我是一国之君,才必须去。”武丁坚定地说,“这是我的责任。而且...”
他看向西方,那是青丘的方向:“莹莹一定也会去。这是我们共同的战斗。”
会议决定,五日后出发。这五天里,武丁要做两件事:一是稳定殷都局势,二是通知邱莹莹。
稳定殷都方面,武丁发布了一系列政令:减免受灾地区的赋税,增加对边境守军的犒赏,公开审理甘盘午一案以彰显司法公正。同时,他让妇好暂时代理朝政,傅说辅佐。
通知邱莹莹则是个难题。她已经返回青丘,传信一来一回至少需要三天。武丁决定写一封密信,说明情况,让她在青丘做好准备,然后直接前往古战场与他会合。
信写好后,武丁交给最信任的信使:“务必亲手交到莹莹姑娘手中。如果她不在青丘,就去明月谷找她。”
“遵命!”
信使出发后,武丁站在窗前,望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殷都的危机暂时缓解了,但更大的危机正在逼近。血月镜的威胁,关系到的不只是商朝,而是整个人间。
他想起了契,想起了那些古老的传说。在那些传说中,人族与灵族曾并肩作战,对敌忾同的敌人。如今,历史似乎在重演。
“契先祖,”他低声说,“如果你在天有灵,请保佑我们,保佑人间。”
雨渐渐停了,云层缝隙中透出一缕阳光,照亮了殷都的街巷。武丁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准备。
五天后,一支千人的队伍从殷都西门出发,向着太行山深处的古战场遗址前进。武丁身着戎装,骑在战马上,玄鸟玉佩挂在胸前,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百姓们聚集在道路两旁,目送王上出征。他们的表情复杂——有担忧,有期待,也有困惑。但至少,没有人公开反对。
“王上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听说这次是要去对付很厉害的妖物。”
“什么妖物,那是巫鹄族!比妖物还坏!”
议论声中,队伍渐行渐远。妇好站在城楼上,望着武丁的背影,轻声说:“一定要回来。殷都需要你,大商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傅说站在她身旁:“将军放心,王上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归来。”
“但愿如此。”妇好转身,“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王上把殷都交给我们,我们不能让他失望。”
而此时,太行山深处,青丘结界内,邱莹莹也收到了武丁的信。
她读完信,脸色凝重。玄玉大长老和几位长老都在场,等待她的决定。
“血月镜...”玄玉大长老叹息,“那件禁忌之物,终究还是被他们找到了。”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邱莹莹坚定地说,“这不仅关系到人族,也关系到灵族。一旦血月镜完全苏醒,青丘首当其冲。”
赤炎长老皱眉:“但那是人族与巫鹄族的争斗,我们何必插手?让他们两败俱伤不好吗?”
“长老!”邱莹莹站起身,“八百年前的战争,就是因为这种‘坐山观虎斗’的心态才爆发的!如果我们现在不站出来,等到巫鹄族壮大了,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
她环视在场的长老:“而且,武丁王在信中说了,封印血月镜需要九尾之血。我是青丘王族,我的血是最纯正的九尾之血。这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
云汐长老点头:“莹莹说得对。这不是人族的战斗,而是所有生灵的战斗。我赞成支援武丁王。”
其他长老也陆续表态,最终多数赞成。玄玉大长老做出决定:
“青岚,你挑选五十名精锐守卫,随莹莹前往古战场。云汐,你准备医疗和后勤物资。赤炎,你留守青丘,加强结界防御。”
赤炎虽然不情愿,但还是领命:“是。”
邱莹莹深深一揖:“谢谢各位长老。我保证,一定会平安归来,也会保护好每一个族人。”
当天下午,邱莹莹带领着青丘的队伍出发了。与武丁的队伍不同,他们的行动更加隐秘,利用灵族的法术和山林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古战场前进。
两支队伍,从两个方向,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进。而在古战场遗址,巫鹄族的仪式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
血月镜的本体被挖掘出来,那是一面直径三尺的青铜镜,镜面不是普通的铜面,而是一种暗红色的晶体,仿佛凝固的血液。镜子被安放在遗址中央的法阵核心,周围插着七面黑色的旗帜,旗帜上画着诡异的符文。
巫鹄族首领站在镜前,身后是数十名黑袍信徒。他们日夜不停地念诵咒文,镜面的红色越来越深,仿佛随时会滴出血来。
“还差最后一步。”首领嘶哑地说,“王族之血和信仰之力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等怨魂法阵启动,血月镜就会完全苏醒。到时候...嘿嘿嘿...”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古战场回荡,充满了疯狂和欲望。
远处,一只乌鸦站在枯树上,血红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它振翅飞起,消失在暮色中。
夜幕降临,古战场的风带着呜咽声,仿佛那些战死的魂灵在哭泣。而决定人间命运的决战,即将在这里展开。
太行山的夜晚格外寂静,但寂静之下,是暗流汹涌。两支队伍在夜色中行进,一颗颗心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而跳动。
武丁摸了抚摸前的玄鸟玉佩,玉佩温热,仿佛在给他力量。邱莹莹则握紧了手中的玉簪,那是武丁送给她的信物。
他们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待,但他们知道,必须前进。为了彼此,为了族人,为了一个和平的未来。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照亮了前行的道路。破晓时分,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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