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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尘渊在门外站了一炷香时间,直到屋里哭声渐歇,才抬手轻轻叩门。“进。”苏卿润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沉稳。
门推开,萧尘渊缓步走入。
他一身朝服还未换下,玄色底绣金色龙纹,玉冠束发,通身的矜贵威严。
可进门的第一眼,先看向了跪在床边的苏窈窈——她眼睛还红着,脸上泪痕未干,赤着脚,只穿着寝衣裹着斗篷,看着可怜兮兮的。
萧尘渊眉头微蹙,几步走过去,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地上凉。”他声音很淡,动作却温柔,将她放在床边的圈椅里,又拿了软垫给她垫在脚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亲昵自然,
苏卿润的眼神沉了沉。
萧尘渊安置好苏窈窈,这才转身,
在苏窈窈身侧的圆凳上坐下——位置选得很妙,刚好隔在她和苏卿润中间,又不会显得太刻意。
朝苏卿润微微颔首:“苏小将军醒了。身子可好些了?”
苏卿润没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暼见他领口隐约的红痕,顿时警铃大作,咬牙道,
“托殿下的福,死不了。”
萧尘渊仿佛是没听出来他语气里的冷意,面色不变,“将军为国负伤,孤理应照拂。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需要倒是有。”苏卿润直直看着他,“臣想带舍妹回府。”
他说着,将“舍妹”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萧尘渊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面上依旧平静:“苏小将军伤势未愈,恐怕不便照料令妹。不如让她继续留在东宫,待将军痊愈后再回,如何?”
“不劳殿下费心。”苏卿润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侯府自有下人伺候。舍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长久住在东宫,于礼不合。”
萧尘渊神色不变:“窈窈住在这里,既是方便照料将军,也是为了安全。”
窈窈???
苏卿润挑眉,“殿下何出此言?”
“将军遇刺一事,背后主使尚未查明。”萧尘渊抬眸看他,目光深邃,“那些人既能追到边境,难保不会在京中动手。东宫守卫森严,比侯府安全。”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挑不出错处。
可苏卿润是什么人?在边关摸爬滚打十年,又是个男人,太子的意思,他还能听不出来?
两人一来一往,语气客气,眼神却在无声交锋。
苏窈窈坐在一旁,看看哥哥,又看看萧尘渊,忽然有点想笑。
这两个男人……
一个刚醒来还虚弱着,却强撑着坐直身体,眼神凌厉得像护崽的鹰;
一个表面云淡风轻,可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空气里弥漫着某种微妙的、剑拔弩张的气氛。
萧尘渊突然转向苏窈窈,语气温和下来:“早膳用了吗?”
苏窈窈摇头:“还没来得及……”
“去用。”萧尘渊不容置疑道,“这里有孤陪苏小将军说话。”
苏窈窈看看他,又看看哥哥,有点不放心。
苏卿润却朝她点点头:“去吧,哥的药凉了,刚好你拿去热一热。”
这两个男人,都是要支开她?
“……那你们好好说话,不许吵架哦。”苏窈窈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却故意没关严门,留了条缝偷听。
屋里只剩下两个男人。
气氛瞬间更紧绷了。
苏卿润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殿下,臣在边关数年,朝中事知道得不多。但臣知道,东宫水深,储君之位更是步步惊心。臣的妹妹单纯良善,受不起这些。”
“单纯良善?”萧尘渊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听得门外的苏窈窈耳根一热。
“苏小将军,”萧尘渊慢慢道,“你离京多年,或许不太了解令妹如今的性子。”
他顿了顿,想起她在佛堂里那副妖精模样,想起她撩拨他时狡黠的眼神,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比你想的……要厉害得多。”
苏卿皱眉:“即便如此,臣也不愿她卷入朝堂争斗。殿下若能许她一世安稳,臣自然无话可说。但若殿下只是……”
“只是什么?”萧尘渊打断他,“只是贪图她美色?或是想借姜家与永宁侯府的势?”
苏卿润没说话,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萧尘渊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苏卿润,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
“这些年来,朝中多少人想往东宫塞人,孤从未松口。”
他转过身,看着苏卿润:
“孤若要借势,早就能借。何必等到今日,何必……非要她不可?”
苏卿润怔住。
萧尘渊走回床边,眼神坦荡:“孤心悦她,想娶她,仅此而已。至于朝堂争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冷意:
“有孤在,谁也动不了她。”
两个男人对视着,谁也没移开视线。
许久,苏卿润才缓缓开口:“殿下这话,臣记下了。但臣还是要问一句——若他日殿下登基,后宫佳丽三千,舍妹当如何自处?”
“臣要的很简单。”苏卿润盯着他,一字一句,“要她开心,要她平安,要她后半生不再受半点委屈。殿下做得到吗?”
萧尘渊与他对视,目光平静却坚定:“做得到。”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东宫不会有侧妃,将来后宫,也只会有她一人。”
连门外的苏窈窈都愣住了。
苏卿润显然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沉声道:“空口无凭。殿下拿什么保证?”
萧尘渊沉默片刻,
“孤修佛十年,清心寡欲,不近女色。”他声音很淡,却字字清晰,
“窈窈是孤唯一的破例。”萧尘渊继续道,“也是孤往后余生,唯一的信仰。”
这话太重了。
重到苏卿润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
又沉默片刻,苏卿润忽然道:“殿下修佛十年,如今为了窈窈破戒……不怕佛祖怪罪?”
萧尘渊淡淡一笑,那笑容里竟有几分释然:“佛渡众生,亦渡有情。若真心悦一人便是罪……那孤认了。”
“还有,”萧尘渊顿了顿,故意补充道,“她腰侧有颗小红痣,右边。”
苏卿润:“!!!!”
他猛地瞪大眼睛:“殿下怎么知道?!殿下与她……”
“未曾逾矩。”萧尘渊打断他,声音平稳,“孤……珍重她。”
苏卿润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这小子,故意的!!
完了。
自家妹妹这是被人看光了啊。
再睁眼时,他看着萧尘渊的眼神复杂了许多。有审视,有不甘,还有一丝……认命。
“殿下,”他最终开口,声音沙哑,“我就这么一个妹妹。”
“孤知道。”萧尘渊颔首,“孤会待她如珠如宝。”
“若是将来……”苏卿润语气沉了下来,“若是将来殿下负了她,或是让她受半分委屈……”
他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杀意已经说明一切。
萧尘渊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将军不会有那个机会。”
两人对视良久。
苏卿润扯了扯嘴角,语气复杂,“臣这个妹妹……被臣宠坏了,性子娇纵,日后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殿下多担待。”
“她很好。”萧尘渊眼底浮现一丝温柔,“娇纵些也无妨,孤宠得起。”
苏卿润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情意,终于,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他摆摆手,“你们的事,臣不管了。只是……”
他抬眼,眼神锐利如刀:
“大婚之前,殿下若敢越矩,臣定不轻饶。”
萧尘渊:“……”
门外的苏窈窈:“……”哥哥你想多了,该越的早就越过了,就差最后一步了....
但这话她不敢说。
萧尘渊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将军放心,孤有分寸。”
分寸?苏卿润看着他的脖颈,心里冷笑——有分寸能留那么明显的痕迹?
但他没再追究,只道:“臣累了,殿下请回吧。”
萧尘渊颔首,转身出了屋子。
一出来,就看见苏窈窈鬼鬼祟祟地躲在门边,见他出来,连忙站直身子,装出一副“我刚来”的表情。
萧尘渊挑眉,走过去,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偷听完了?”
苏窈窈脸一红:“谁、谁偷听了!我给哥哥拿了吃的。”
说完拿着春桃刚送来的吃食,踏入房内:“哥哥,你刚醒不能吃油腻的,这个杏仁酪清淡,你尝尝?”
萧尘渊后脚也跟进来,接过碗:“我来。”
他坐到床边,舀了一勺,仔细吹凉了,才递到苏卿润唇边。
苏卿润:“……”
他看着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纡尊降贵地给他喂食……
苏窈窈在旁边看着,忽然笑出声。
萧尘渊抬眸看她:“笑什么?”
“没什么。”苏窈窈眉眼弯弯,“就是觉得……殿下喂饭的样子,还挺熟练的。”
萧尘渊耳根微红,别开视线:“……吃。”
苏卿润看看妹妹,又看看太子,最终叹了口气,认命地张嘴。
也罢。
只要妹妹开心,他这个做哥哥的,还能说什么呢?
窗外的阳光暖融融地照进来,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温馨,又莫名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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