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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突然沉重起来。那句话里的暗示太过明显。或者说那所谓的“身世”太过吓人。姜林娜刚想开口反驳自己并没有“带Alex回家”的想法，Alex的声音就插了进来，带着惯有的轻缓，人也自然地站到她身侧，手臂微抬，似是无意地将她护在身侧。“聊什么呢？是我不能听的话题？”
Marcus瞬间收了方才的认真，抬手撞了撞Alex的肩，嬉笑着举起酒杯：“聊你能不能尝出这瓶是不是超市货，我赌你一定栽跟头。Doggy可只认我家草场的草。”
“你输定了。”Alex晃了晃杯中的红酒，酒液贴着杯壁旋出浅淡的弧，他甚至没抿一口，就已经淡淡开口道，“螺旋盖的金属味藏不住，单宁空得厉害，是Tesco十九镑九十九的设拉子。”
周围人立刻凑过来翻瓶底，小小的超市标签赫然在目，哄笑声瞬间漾开。Marcus哀嚎着拍桌，喊着“Doggy爸爸舍不得你”，Alex笑着摇头，姜林娜也跟着弯了弯唇，可心里那点沉郁却没散。
精装封面，预定的章节，带不回去的书。
Marcus的话早已刺进了姜林娜心里，拔不掉，每次呼吸豆扯得生疼。她看着Alex被众人围着，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关于酒的讨论，是这场游戏的中心，可他的眼神偶尔会飘向窗外的夜色，有一瞬的抽离——像站在透明的玻璃展柜里，人人都能看见他的光鲜，却碰不到真正的他。
包括她。
注定碰不到的人，本就不该越界。她该守着“搭档”的分寸。就像Judy和Nick那样，固然暧昧，最终不也只是“搭档”的名头么？
……
十二月。
圣诞的气息早早裹住了伦敦，街边的圣诞树缀满彩灯，橱窗贴满拐杖糖和圣诞老人的贴纸，行人提着大包小包走着。对于本地人来讲，圣诞是阖家团圆。然而于留学生而言，圣诞意味着离开。
红砖公寓，苏文茉挨着姜林娜坐下，指尖点着手机屏幕，语气带着点羞赧：“林娜，Marcus说要给我们办欢送会，在Alex的公寓，后天我们就飞了，明天晚上去么？”
“哟，这就私联上了？”姜林娜打趣着，刻意避开了“Alex”二字，心里却轻轻顿了一下，“去，什么时候？”
苏文茉的脸更红了，小声报了时间。
第二天傍晚，姜林娜的房间里，苏文茉对着镜子试穿新裙子，转头问她：“林娜，你看这件怎么样？”
“好看。”姜林娜笑着帮她系腰带，指尖利落，“你平常穿得太素，这修身款衬得你气质特别好。”
“那你呢？”苏文茉回头，看着姜林娜身上的毛衣长裤，皱了皱眉，“昨天逛街让你买礼服，你倒好，只给我买，自己愣是一件不挑。今天可是欢送会，好歹穿得精致点。”
“你是穿给Marcus看的，我又不用。”姜林娜扯了扯毛衣领口，故作轻松，“伦敦这天气，毛衣最保暖，我可比你怕冷多了。”
苏文茉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凑近，语气试探：“你和Alex……是不是有什么事？”
姜林娜系蝴蝶结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扯了扯蝴蝶结让它更规整，淡淡道：“能有什么事，朋友加搭档而已。”
“真的？”苏文茉挑眉，眼里满是不信，“我才不信。你嘴上说着没关系，可我看得出来，你在意他。在意他对别人没分寸，更在意他对你，始终隔着点什么。”
“没有啊……”姜林娜本想着解释，可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露了馅——苏文茉说的没错，她是在意，在意他的亲近，更在意这份亲近背后，或许只是他对所有人的惯有模样。就像那次在校园里，他和Sarah牵手的画面，至今还映在她眼里。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沉了些：“总之，我和他，不会有下一步的。”
……
去往Alex公寓的车上，气氛安静得有些闷。苏文茉似是察觉了她的低落，悄悄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很暖。姜林娜回握住，心里稍稍安定——还好，还有朋友在。至于Alex，她不愿意再想了，做朋友就好，安全，不会有失望，也不会有万丈深渊。
Alex的公寓被Marcus布置得格外隆重，水晶灯的光揉碎在香槟塔的玻璃上，晃得人眼晕。Marcus和Alex都换上了笔挺的西装，衬得身形挺拔，一身贵气。苏文茉的礼裙在灯光下格外好看，反倒衬得姜林娜的毛衣长裤，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Molly！”
苏文茉刚进门，Marcus就像只大狗似的扑过来，喊着她的英文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
“喂，注意点！”苏文茉压低声音把他扶正，眼神瞟向姜林娜和Alex，“他俩还看着呢。”
Marcus晃了晃才站稳，撇着嘴嘟囔：“怕什么，又不是外人。再说了，羡慕的话，他俩也可以抱啊，本来就是连体婴。”
“我们不是。”姜林娜立刻开口，语气带着点刻意的疏离，“只是搭档。”
只是搭档。哪怕心似乎有一点疼。
Marcus挑了挑眉，看向Alex，打趣道：“啧啧，原来还有Alex你拿不下的女生？瞧瞧你们家Lindsey，急着和你撇清关系呢。”
Alex唇角弯着，笑意却没达眼底，淡淡应着：“Lynn说得没错，我们只是搭档。”
姜林娜的心轻轻一沉，却又觉得不如本该如此。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Marcus摆了摆手，引着她们往餐桌走，“Alex家的大厨做了一大桌，鲍鱼、牛排、仰望星空派，应有尽有，两位女主角快尝尝。”
“仰望星空派就算了。”苏文茉小声吐槽，惹得众人轻笑起来。
四人落座，Marcus闹着要挨着苏文茉，Alex便顺理成章地坐在姜林娜身边。桌上火光摇曳，餐具相碰的轻响里，气氛却隐隐透着微妙。
“尝尝这个。”Alex拿起刀叉，利落剔掉鲍鱼壳，想放进姜林娜碗里。
姜林娜却轻轻移开了碗，语气礼貌而疏离：“不用了，你自己吃吧，我不爱吃海鲜。”
Alex的动作略微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将鲍鱼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依旧斯文。对面的Marcus却讶异地抬头：“Lindsey，你不爱吃海鲜？可这桌大半都是海鲜啊。”
“没事，我吃沙拉就好。”姜林娜笑着拿起沙拉叉，神色自然。可苏文茉的筷子却停了半晌——她太清楚了，姜林娜哪里是不爱吃海鲜，分明是日日都想约着吃日料的人。
“那牛排呢？”Alex又看向她，声音依旧温和，“我给你夹块最嫩的，七分熟刚好。”
“不用了，谢谢。”姜林娜再次拒绝，哪怕每个字都带着苦涩，“牛排太生了，我吃不惯。”
“那我让厨师再煎久一点。”
没等姜林娜再说什么，Alex已经抬手招来了厨师，将那碟牛排递了过去，动作干脆，没有半分勉强。
桌上的气氛瞬间静了几分，Marcus和苏文茉对视一眼，都没敢说话。人人都能看出姜林娜的刻意排斥，排斥着Alex所有的亲近。而Alex，只是低头用刀叉切割着盘中的羊腿，银质的刀叉碰到瓷盘，发出轻细的响，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却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冷意，仿佛什么都察觉了，又仿佛什么都不在意。
姜林娜看着他的侧脸，心里轻轻发疼。
她知道，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天堑，是身份，是距离，是注定的未来。那道天堑，谁也跨不过去。
所以不如就这样，在天堑的两端，做彼此最靠近的人。不多走一步，就不会坠入万丈深渊。
而桌对面的Marcus和苏文茉，指尖不经意间相触，又慌忙收回，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那样的甜蜜与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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