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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高兴太早。”她缓缓收回手，眼底方才的一丝暖意瞬间褪去，神色冷了几分，语气愈发郑重，“你的肉身早已在爆炸中损毁殆尽，即便能回阳间，也只是灵体之态，常人看不见、触不到，连碰一碰至亲都做不到。而且我有死规矩：仅限每晚十点后出酒店，凌晨四点前必须准时折返，一旦超时，灵体即刻溃散，魂飞魄散，再无轮回可能。你，真的能做到？”祁霖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周身气息沉沉落下。
他垂眸沉默片刻，脑海里飞速闪过一幕幕画面：老家院里，白发老母抱着襁褓中的龙凤胎哄睡，孩子啼哭着要爹爹；并肩作战的同事倒在血泊中，眼中满是不甘，他们的家人还在等一个真相、一个交代。
这些牵挂如千斤巨石压在心头，酸涩与无奈交织，重逢的渴望与灵体难触的遗憾撕扯着他。
最终，所有情绪凝作一腔决绝，他猛地抬眼，牙关紧咬，重重颔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能！”
安安看着他坚定的模样，没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去。
目送祁霖的灵体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夜色里，她轻轻打了一个响指，身形转瞬便瞬移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刚推开门，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慵懒地坐在她的老板椅上把玩着桌上的摆件，当即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与质疑：“你确定要给她施加压力？这般刻意为之，还早早暴露自己的踪迹，可一点都不像你素来隐忍的风格。”
女人在转椅上慢悠悠转了一圈，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又藏着急切的笑，指尖划过椅沿，眼底按捺不住躁动：“以前的玩法太磨人，我腻了，没耐心再慢慢等，就想换个新花样玩玩！”
“哼，只顾自己痛快，不顾后续麻烦。”安安对她素来无甚好感，语气冷硬赶人，“赶紧走，别在我办公室碍眼，免得污了我的地方。”
另一边，祁霖的灵体漫无目的地飘到城市天桥上，脚下是车灯汇成的光河，远处高楼灯火映亮夜空。
夜归的人们三三两两走过，情侣嬉笑、路人匆匆、小贩吆喝，却都径直穿过他的身体，毫无停留。
他怔怔立在原地，茫然四顾，不知该先寻老母，还是如何靠近襁褓中的孩子。
无意识跟着人流飘荡，指尖虚划行人肩膀却空空如也，酸涩与落寞涌上心头，恍惚间竟觉自己仍是鲜活常人，能拥抱家人，能奔赴山海。
就在他沉湎虚妄念想时，一道黑色斗篷身影悄然走近，女人抬手轻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藏着隐秘的急切。
阳台之上，夜风裹着寒意呼啸，吹动云慕岚额前碎发。
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又慌又急，低吼里满是焦灼，频频回头瞥向孟碧玉紧闭的房门，脚步放轻生怕惊扰：“你别做傻事！你执意走这条路，我根本没把握护她周全！事情还有转圜，我们能想别的办法，不是只有这一条绝路！”
电话那头，欧阳沁怡靠着冷墙，指尖抠着墙面，指甲几乎嵌进砖缝。
她压着喉头哽咽，努力让声音平稳，可想起从小疼到大的女孩，牵挂与不舍翻涌不止，眼眶泛红鼻尖发酸：“这事没余地了，安排我已发邮件给你，没人能改。我现在死不了，迟早会回来，只是这过程，会漫长到让你们等很久。”
电话两端陷入死寂，压抑与无力弥漫。
两人都清楚，孟碧玉时间所剩无几，容不得拖延，暗处虎视眈眈的势力，更是随时可能对她下手。
藏在暗处的堪奇拉满心懊悔，心头如遭巨石碾压，恨当初冲动犯错，如今再难挽回，只剩无尽自责萦绕心头。
片刻后，欧阳沁怡深吸一口气敛尽情绪，语气重归坚定决绝：“我会提前安排妥当，不会出差错。就这几天，让院长尽快排手术，别误了最佳时机。”
“你把所有人后路都安排明白，唯独忘了自己！”云慕岚再也压不住委屈与愤怒，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嘶吼，怒火与酸涩交织得又疼又闷，“这些日子通话，你不是任务就是碧玉，从没问过我想不想让你去冒险！”
欧阳沁怡身形猛地一颤，喉间涌上苦涩，声音裹着疲惫无奈与一丝愧疚：“这个结果，你当初逼我做选择时，就该早有准备。我们从一开始就注定，各司其职，各自安好。”话音落，她狠心挂断电话，生怕多言便会反悔溃堤。
云慕岚僵在原地，手机残留着忙音，指尖冰凉蔓延全身。
心头翻涌的情绪几欲将他吞噬，他何尝不知，如今局面是自己一手酿成，是他亲手将欧阳推上险路，半分责怪的资格都没有。
可心底的不甘像藤蔓疯长，心疼又像潮水般汹涌袭来，死死将他裹住，堵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他下意识抬手摸向口袋，指尖触到空空的烟盒，才想起早已抽完了最后一支烟。
没了尼古丁的慰藉，心头的烦闷更添几分，像是有团火在灼烧。
他只能缓步走到阳台，靠着冰凉的栏杆伫立良久，任由凛冽的夜风一遍遍吹过脸颊，吹散些许心头的躁意，平复着翻涌难平的情绪，才拖着灌了铅似的沉重脚步，缓缓转身进屋。
刚踏入书房，他敏锐的直觉便察觉到异样，平日里摆放得一丝不苟的电脑，屏幕角度偏了大半，鼠标也被挪到了桌面边缘，明显是有人动过的痕迹。
心头猛地一紧，慌乱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转头，恰好撞见孟碧玉背着双肩包，小手吃力地拉着行李箱，正沉默地从房间走出来，眉眼低垂，眼底泛着淡淡的红血丝，神色晦暗难辨，藏着说不清的落寞与疏离。
“你这是准备去哪里？都这么晚了，外面天黑路滑，多不安全。”云慕岚快步上前，一把攥住行李箱的拉杆，语气里满是焦灼的担忧，心头瞬间闪过无数猜测，手心沁出细密的冷汗，最怕的就是她无意间知晓了那些不能说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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