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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就在张家口堡乱作一团,数千京营铁骑强势入驻城中,以雷霆手段缉捕城中“乱臣贼子”的时候,远在四百里外的宣大总兵杨肇基也领着自己昔日在军中的几名亲信,神色凝重的迈进了大同城中。
因为正值深夜的缘故,平日里人声鼎沸的“大同城”此刻却安静的吓人,唯有寒风卷起碎雪以及远处胡同中传来的两三声犬吠,会偶尔打破这令人心悸的沉默。
将目光移至坐落于城西的“代王府”,这座占地不菲,仅在性质规格上略逊色于紫禁城的王府此刻像是突遭变故,巍峨厚重的府墙外,数百名身披甲胄的兵丁们正在井然有序的梭巡着,眉眼间均是涌动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倘若有人此刻近前观瞧这些兵丁的穿着便会发现,这群身材魁梧且腰间兵刃微微出鞘的兵丁居然不是代王府的侍卫,反倒是轻易不会迈入大同城的边军将士。
而在这些将士的身后,蜿蜒如迷宫般的代王府此刻已是灯火通明,其门洞大开的府门就好似一头巨兽,冷冷的窥伺着迈步而入的宣大总兵。
...
...
作为历任代王的寝宫,长春宫在这代王府中的地位和作用,便如同乾清宫和紫禁城,向来是戒备森严,即便是王府中的宫娥内侍都不能随便靠近。
但就是这样一座威严肃穆的内廷正殿,此刻却传来了气急败坏的咆哮声,并顺着门窗之间的缝隙飘向了夜空。
“尔等何人,竟敢擅闯代王府!”
“此乃谋逆大罪!”
许是心情过于激动,哪怕殿内铺设了地龙,角落处也摆放着多个火盆,但身披常袍的代王朱鼎渭仍是颤抖如筛糠,哆哆嗦嗦的注视着殿中的“不速之客”。
国朝传承至今,这些世袭罔替的亲王们虽然早就失去了当年的权势,但依旧享有煊赫的地位,谁也不敢对其无礼,更别提承受这一连串,扑面而来的厉呵,寻常官员恐怕早就被吓得匍匐在地了。
可此刻站在殿中,全身上下笼罩在黑袍之中,瞧不出具体面容的“不速之客”却对殿中的咆哮声充耳不闻,甚至连眼皮都不曾抬起,只是自顾自的打量着殿中的陈设,丝毫没有将上首状若疯癫的代王朱鼎渭放在眼中。
“好好好,竟然如此目无法纪。”
“本王定要上奏天子,将尔等统统下狱!”
眼瞅着殿中众人皆是将自己的厉呵和质问视作无物,刚刚迈进殿中的宣大总兵杨肇基也是面无表情,全然没有搭话的意思,代王朱鼎渭不由得愈发疯癫,但心底的不安和惊怒也同时作祟,作势便要踉跄着朝偏殿而去。
哪怕殿中这几名狂徒“来势汹汹”,但他朱鼎渭终究是正儿八经的宗室藩王,他就不相信这些人真的敢对他做些什么。
一直在殿中沉默不语的魏忠贤见状,终是掀开了笼罩在头上的斗笠,似笑非笑的盯着似乎“做贼心虚”的代王朱鼎渭,沙哑的声音中涌动着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阴冷和嘲弄:“奴婢魏忠贤,见过代王殿下。”
虽然手中的证据确凿,但正如这朱鼎渭所说,他终究是世袭罔替的宗室亲王,若是将事情彻底闹大,难免会影响到天子的“名声”,这也与他用心办差,想要低调处理此事的初衷背道而驰。
“魏忠贤?!”
像是被人戳中了软肋,上一秒还歇斯底里的代王朱鼎渭猛然停住脚步,不敢置信的盯着殿中已然摘下斗笠的“狂徒”。
虽然新帝已经继位数月,曾经如日中天的“阉党”已是元气大伤,朝野内外似乎都在有意识的模糊过于数年发生的种种,但对于权倾朝野的“九千岁”,谁又能做到真正的将其抛之脑后。
尤其是对他而言,在某种意义上,眼前的“九千岁”魏忠贤甚至是他朱鼎渭的“贵人”。
毕竟按照过往的惯例,即便是他是无可争议的“亲王世子”,通常也需要等待个两三年的时间,才能承袭那让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王爵。
而他朱鼎渭正式靠着向魏忠贤和昔日的吏部尚书周应秋分别行贿数万两,方才得以缩短了这个“等待期”,在操办完父王的丧事之后,便顺利袭爵。
“就算你是魏忠贤又能如何!”几个呼吸之后,身躯不断起伏的代王朱鼎渭总算恢复了一丝理智,转而咬牙切齿的咆哮道:“尔等竟敢无视朝廷律法,深夜擅闯本王寝宫,如此行径与谋逆何异?!”
“本王明日便要上奏天子,揭发尔等罪行!”
朱鼎渭心中清楚,如今已是崇祯朝,魏忠贤只手遮天的日子已是一去不复返了。
他无需忌惮魏忠贤!
“哦?”
“朝廷律法,谋逆?”
“看来代王殿下心中也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依着大明的律法,是何等罪刑啊。”
瞧着上首死不悔改的代王朱鼎渭,如今还管着东厂的魏忠贤猛然向前一步,眼中的寒冷之色更甚。
也怪他“识人不明”!
倘若这朱鼎渭派人在京师四处打点的时候,他能够更仔细一些,多派些人手查查朱鼎渭的底细,说不定便能提前发现大同镇隐匿在平静水面下的龌龊。
“放肆!”
“你这狗奴,莫不是要胡乱攀咬本王!”
闻言,代王朱鼎渭心中便是咯噔一声,暗道这魏忠贤果然是来者不善,但残存的理智和侥幸却让他选择了死不承认。
他能够在诸多兄弟间脱颖而出,坐稳这代王府继承人的位置,自然不是胆小怯懦之辈,起码不至于被魏忠贤随便恫吓几句,便吓得将自己过往的所作所为尽数交代。
更何况,他违逆的律法多了,谁知道这魏忠贤说的是哪一件?
“胡乱攀咬?!”
将代王朱鼎渭疯癫的神情尽收眼底,东厂总管太监魏忠贤冷冷一笑,不自觉扭头看向窗外的夜色,若有所思的喃喃道:“殿下怕是还不知道吧。”
“张家口堡以范家为首的晋商们私通建奴,其罪行败露,天子已下旨将其擒拿。”
“估摸着这个时候,那些乱臣贼子已是沦为阶下囚了。”
哗!
此话一出,偌大的长春宫宛如被狂风掠过,瞬间一片哗然,不仅代王朱鼎渭如遭雷击,下意识瘫软在身旁的王位,就连不知何时便匍匐在地的王府总管也是不可思议的盯着窗外,脸上写满了惊恐。
朝廷对张家口堡的那些晋商们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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