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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东西，一家人坐在堂屋里休息。炉子已经烧起来了，屋里暖烘烘的。
王秀兰给大家倒了热茶，李翠花拿出从城里带回来的点心。
“妈，您尝尝这个，城里老字号的糕点。”小雅拆开一盒包装精美的点心，递到王秀兰面前。
“哎哟，这么精致。”王秀兰拿起一块，小心地咬了一口，“嗯，好吃，甜而不腻。”
杨建国也尝了一块，点点头：“是不错。”
杨帆喝了口茶，问：“爸，今年过年，咱们怎么安排？”
杨建国想了想：“明天腊月二十七，去镇上赶最后一个集，把该买的东西买齐。”
“二十八祭祖，二十九贴春联，三十就过年了。”
“行。”杨帆点头，“明天我开车带你们去。”
“不用。”杨建国摆摆手，“就买点零零碎碎的东西，我跟浩子开货车去就行。”
这话里的意思，大家都懂。
杨帆那辆奔驰在村里太扎眼，开出去难免又惹人议论。
“爸，没事。”杨帆笑笑，“车买来就是开的。”
正说着，院门外又传来声音。
这次来的是几个邻居婶子，都是听说杨家回来了，过来串门的。
“秀兰，建民，你们可回来了！”为首的张婶子一进门就热情地打招呼，
“哎哟，这一年没见，小帆更精神了，小雅也越来越漂亮了！”
“张婶，快坐快坐。”王秀兰赶紧招呼，“翠花，倒茶。”
几个婶子坐下，眼睛却不停地打量着屋里的摆设和一家人身上的穿戴。
“秀兰，你这羽绒服新买的吧？真好看，什么牌子的？”一个婶子问。
“不是什么牌子，就商场里随便买的。”王秀兰含糊道。
其实这件羽绒服是杨帆给她买的波司登，一千多块，但她不好意思说。
“随便买的也好看。”张婶子笑道，
“你们今年在城里可是挣着钱了，看看这家里添置的，这身上穿的，都不一样了。”
李翠花端茶过来，听到这话，憨厚地笑笑：
“挣什么钱啊，就是辛苦钱。”
“辛苦钱也是钱。”另一个婶子接话，
“总比我们在家里种地强。建民，听说你们搞蔬菜配送，生意挺好？”
杨建民点点头：“还行，主要是小帆给找的渠道稳定。”
“小帆就是有本事。”张婶子看向杨帆，“打小我就看这孩子聪明，现在果然出息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气氛热烈。
但杨帆能感觉到，这些夸奖里，除了真诚的为他高兴，也夹杂着几分羡慕，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人性就是这样复杂。
邻居们坐了一会儿就走了。送走客人，王秀兰和李翠花开始准备晚饭。
“秀兰姐，晚上咱们吃什么？”李翠花问。
“简单点，煮锅面条，炒两个菜。”王秀兰说，“坐了一天车，都累了，早点吃了休息。”
“行，我来和面。”
两个女人在厨房忙活，小雅和林小雨想去帮忙，又被赶了出来。
“你们去玩吧，厨房小，转不开身。”王秀兰笑道。
两个姑娘只好回到堂屋。
杨帆正和父亲、三叔聊天，杨浩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哥，咱们晚上放烟花吧？”小雅提议，“我买了好多小烟花。”
“明天吧。”杨帆说，“今天累了，早点休息。”
正说着，院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次来的是杨帆的爷爷奶奶。
两位老人已经八十多了，身体还算硬朗，互相搀扶着走进来。
“爷爷奶奶！”小雅第一个跑过去，亲热地挽住奶奶的胳膊。
“哎，小雅回来了。”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长高了，更好看了。”
“爷爷，奶奶。”杨帆和杨浩也站起来打招呼。
杨建国和杨建民赶紧扶两位老人坐下。
“听说你们回来了，我们就过来看看。”爷爷说话慢，但很清晰，“路上顺利吧？”
“顺利，爷爷。”杨帆点头，“您二老身体怎么样？”
“好，好。”奶奶拍着小雅的手，“就是惦记你们。在城里过得惯吗？”
“惯，奶奶。”小雅撒娇道，“就是可想您做的糍粑了。”
“明天就给你做，明天就给你做。”奶奶乐呵呵的。
杨帆拿出那盒点心：“爷爷奶奶，这是给您二老带的，城里老字号的糕点，软和，您尝尝。”
奶奶接过盒子，看了看包装：“这得花不少钱吧？以后别买了，浪费。”
“不浪费。”杨帆认真地说，“您二老喜欢就行。”
正说着，门口又出现一个人影。
是大伯杨建业。
他站在门口，有些局促：“爸，妈，你们在这儿啊。”
“建业来了。”爷爷点点头，“进来坐。”
杨建业走进来，看了眼屋里的阵势，目光在那盒点心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建国，建民，你们回来了。”他打招呼。
“大哥。”杨建国应了一声。
气氛有些微妙。
去年的不愉快大家都没忘，但表面上还得维持着基本的客气。
“听说你们在城里生意做得不错。”杨建业在空椅子上坐下，“挺好，挺好。”
“就是混口饭吃。”杨建民老实地说。
“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杨建业说着，看了眼杨浩，“浩子现在能帮上忙了，挺好。”
杨浩点点头，没说话。
奶奶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转移话题：
“建业啊，磊子呢？怎么没见过来？”
“他在家打游戏呢。”杨建业语气里带着无奈，
“一天到晚抱着个手机，说了也不听。”
这话一说，屋里的对比就更明显了。
杨帆在城里打拼，杨浩踏实肯干，而杨磊……快三十的人了，还在家啃老。
杨建业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脸色不太好看。
他坐了几分钟，就起身说：“爸，妈，你们坐，我先回去了。”
“吃完饭再走吧？”奶奶说。
“不了，家里做着呢。”杨建业摆摆手，匆匆离开了。
他一走，屋里的气氛才重新轻松起来。
奶奶叹了口气：“建业家那孩子……哎，不说他了。你们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
晚饭很简单，但一家人吃得开心。
吃完饭，杨帆帮着收拾碗筷，被王秀兰拦住了：
“你去歇着，坐一天车不累啊？”
“妈，没事。”杨帆坚持帮忙。
小雅和林小雨也来帮忙，三个年轻人很快就把厨房收拾干净了。
晚上八点，天完全黑了。
村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狗吠声。
杨帆走出院子，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冬夜的冷空气吸进肺里，让人清醒。
隔壁院子还亮着灯，隐约能听到周桂芳尖细的说话声，像是在数落什么。
杨磊不耐烦的回嘴声也断断续续传过来。
杨帆抽了口烟，摇摇头。
这就是他不想在老家多待的原因——太复杂的人际关系，太多微妙的眼神和话语。
“哥。”小雅走出来，递给他一个热水袋，“妈让我给你的，说晚上冷。”
“谢谢。”杨帆接过热水袋，“你怎么出来了？”
“屋里闷，出来透透气。”小雅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的黑暗，
“哥，你说大伯他们……为什么总那样？”
“哪样？”
“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小雅小声说，
“咱们家以前穷的时候，他们看不起。现在咱们好点了，他们又酸溜溜的。”
杨帆笑了笑：“人性如此。亲戚之间，有时候比外人还复杂。”
“我不喜欢这样。”小雅皱眉，“都是一家人，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人心会变。”杨帆弹了弹烟灰，
“穷的时候，觉得你可怜，但不会把你当回事。”
“富的时候，觉得你凭什么，心里不平衡。”
他看向小雅：“所以记住，以后不管咱们过得好不好，都要保持平常心。”
“不轻视不如自己的人，也不嫉妒比自己强的人。”
“嗯。”小雅点点头，“哥，我记住了。”
正说着，杨浩也走出来，手里拿着几根烟花。
“帆哥，小雅姐，咱们放几个烟花吧？”他有些腼腆地问，“就放几个小的，不吵。”
小雅眼睛一亮：“好啊好啊！”
杨帆也笑了：“行，放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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