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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百洲的天还没全亮。陈诺站在市委家属院对面的早餐铺门口，何副书记住在三号楼，二零二室。她昨晚查了他的所有公开资料，百洲本地人，从科员做到副书记，用了二十三年。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不敢越界，不敢出错，不敢站队。但他还活着，在这个吃人的地方，活着本身就是本事。
手机震了一下。是何副书记的短信，只有三个字：“上来吧。”
陈诺把豆浆杯扔进垃圾桶，走进家属院。门卫看了她的工作证，没拦。
二楼，二零二室，门虚掩着。何副书记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陈处，坐。”
陈诺在他对面坐下，陈诺打开文件袋，抽出一沓文件，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何副书记低头看去，第一份是一张借款协议，金额五十万，借款人的签名是何副书记，出借人的签名是侯书记。
第二份是一份工程审批单，项目名称是百洲市文化中心，审批意见写着同意，签名是何副书记。
但何副书记记得，这份文件是侯书记让他签的。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签了，出了事你扛。不签，当时就有事。
何副书记一页一页地翻，手越来越抖。到最后，他合上文件，闭上眼睛。
“何副书记，这些文件，都是您签的字。每一份，都够您进去蹲几年。但我知道，这些不是您的本意。横竖都是死，至少签了还能多活几年。对吧？”
何副书记没有说话。
“何副书记，之前发短信让我只身去查看班级的人，是您吧？”
何副书记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您知道王隆杰在做什么，您知道侯书记在保他，您知道整个百洲的官场都在装睡。您一个人，叫不醒他们。所以您借我的手。您让我看见，让我去查，让我去捅这个马蜂窝。借刀杀人，何副书记，这一招，真的厉害。”
何副书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陈处，你很厉害。”
陈诺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材料，是陈薇自己整理的。百洲市人员流向全图。
她翻开第一页，是一张手绘的关系图。王隆杰的箭头分成两支，一支指向助学学院，一支指向百福高中。
陈诺指着最下面那一行小字。“何副书记，这个扬州瘦马，是什么意思？”
何副书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陈处，你知道古代有一种生意，叫养瘦马吗？”
陈诺摇头。
何副书记看着茶杯里的茶，“从贫苦人家买来年幼的女孩，养在家里，教她们琴棋书画、歌舞礼仪。等养大了，卖给有钱人做妾，或者卖进青楼。长得最好、最会来事、最懂男人心的，叫上等瘦马，卖给达官贵人。长得一般的，叫中等瘦马，卖进妓院。长得丑的、学不会的，叫下等瘦马，卖去给普通男人当小妾。王隆杰做的，就是这个生意。只不过他改了个名字，叫助学。”
陈诺的手攥紧了。
“他让手下的人，去百洲最穷的村子，找那些家里养不起女孩的农民。一个女孩，给五十到五百就能带走。她们不知道，等待她们的是什么。”
何副书记的声音没有起伏，“女孩被带进学院之后，先体检。体检合格的留下，不合格的退回。退回去的，农民不会退钱。那些女孩的下场，你可以想象。”
他翻到第二页。“合格的女孩，按年龄和长相分成三档。第一档，长相好、性格温顺、学习成绩好的，送去百福高中，由老师试货。试货合格之后，再送到再上面的大领导床上。这些女孩，是上等瘦马。”
他又翻了一页。“第二档，长相一般、性格温顺、学习成绩一般的，以助学金的名义，送去镇上的旅馆。每天都有不同的小领导来，有的给一百，有的给五百。这些女孩是中等瘦马。”
他翻到最后一页。“第三档，长得不好看、性格倔强、不听话的。留在学院，干杂活，伺候前面的女孩。等满了十四岁，再送去旅馆。这些女孩，是下等瘦马。”
“那些女孩满了十八岁之后呢？”
何副书记沉默了几秒。“满了十八岁，就毕业了。毕业之后，去了哪里，名单上没有写。我查了三年，查到了一条线。”
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指着其中一行字。“白彦，每隔半年，会来百洲一次。每次来，王隆杰都会送他一车女孩。都是刚满十八岁，还没来得及被破瓜的。白彦把她们带去东南国，做什么，你没有证据，但我可以猜。”
“做什么？”
“代孕。不能生的，卖器官。眼角膜、肾脏、肝脏，都有价。一个健康的年轻女孩，全身的器官加起来，能卖上百万。”
陈诺的胃开始翻涌。她想起那张空白的离校去向栏。那些女孩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何副书记，您查了三年，手里握着这么多证据，为什么不往上递？”
何副书记看着陈诺。透露出一丝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悲哀。“陈处，你知道百洲这个地方，为什么叫百洲吗？”
陈诺摇头。
“百洲四面环水，只有一座桥通往外头。桥头有人守着，你手里拿着再多的证据，他拦着不让你过，你就过不去。”
他靠在沙发上，“我之前也想递，但后面他用官职压着我签下他贪污的文件。”
他顿了顿。“再后来出了事，审计来查，他再笑眯眯的保下我，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了，他是树，我是藤。树倒了，藤就断了。”
陈诺轻声说，“何副书记，我今天来，不是来追究您的责任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何副书记，如果给你一个机会，把侯书记拉下来，你干不干？”
“陈处，怎么拉？拿什么拉？”
陈诺从文件袋最底层抽出一份文件，是郭怀民的亲笔信，只有一行字：“兹有影传系统终审处副处长陈诺同志，以特殊人才身份，跨省挂职百洲市文化局副局长，任期一年。”
“你……你什么时候……”
“何副书记，我需要你帮我。侯书记的事，王隆杰的事，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你的那些文件，借给我。你的人脉，介绍给我。你帮我，把侯书记拉下来，把王隆杰送进去，把那些被糟蹋的女孩救出来。事成之后，我会在报告里写上你的名字。你会成为百洲的英雄。你会接侯书记的班，你会成为百洲的何书记。”
“如果不配合呢？”
“你还有得选吗？”陈诺站起来，伸出手。“何副书记，欢迎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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