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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之春拉开门,就看到她家门外站着个半大男孩,约莫十岁上下。裹着一身狼皮袄子,头戴狼皮帽,脸冻得黑红黑红的,腰间还别了把短刀。
这身狼皮袄子,打扮在这流放地算顶顶阔气了。
不过,男孩那眉眼瞧着有几分眼熟,但,京之春就是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不过可以,肯定的就是,这人也生活在流放地这一带了。
不然怎么可能认识她。
面对陌生人的到来,京之春也警惕了起来,将身子挡在门缝前,客气道:“不知小公子是哪位?”
杨铁蛋,被这声“小公子”喊得耳根子直发烫。
打从记事起,旁人喊他不是“铁蛋”就是“蛋娃子”,粗粝得很。
只有城里的那些穿绸裹缎的少爷才配得上“公子”二字。
一时间被人这么叫,他臊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摆,张了张嘴,支支吾吾的也说不出话来了。
京之春见他扭捏的样子,愣了愣,随即又问:“小公子可是有事?”
杨铁蛋这才猛地回过神,想起阿爹的嘱咐,忙挺了挺瘦小的胸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些。
“我,我爹是杨小牛。我爹说,狼最记仇,昨日,你们杀了它们的同伙,狼群肯定会下山报复。他让我来告诉沈家娘子,夜里千万别出门,千万小心些……你们住得靠山脚,最是危险。”
应该是那个猎户家的孩子了。
京之春明白了,心里那点警惕也松了,“多谢你爹,也辛苦小公子跑这一趟。这话我记牢了,定会当心。”
见京之春听进去了,杨铁蛋松了口气,觉着该说的都说完了,打算离开,“那……沈家娘子您忙,我,我先走了。”
他转身要走,忽又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我爹说了,狼皮硝好了就给您送来。”
“好,不急。”京之春颔首。
看着那裹着狼皮的身影跑远,京之春才关紧门,落下闩。
她倚着门板站了片刻,狼是最记仇的动物。
下来来报仇那是肯定的。
京之春赶紧开始仔细打量起了这间茅屋。
这墙是新补的,泥草被填得密实的很。
屋顶的茅草也厚,没什么明显漏洞。
门闩配上顶门的大木棍,还算牢靠。
一圈看下来,京之春也寻不到什么能让野狼钻空子的破绽。
这还得多亏了前些日子小六带人来修整。
不然,还真的怕是,一旦遇到危险,她家这破茅草屋顶不住事儿。
既然,没有什么可修的地方,那就趁着天气还早,挑桶水回来用。
如今雪都融化了,没有雪水吃了,只能去离这里有个500米远的水井那里去挑水了。
京之春仔细叮嘱小满闩好门,这才提起两只木桶出门。
去水井的路虽然不算远,却要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子,一个女人出门也要注意,免得被树林里突然出现的登徒子盯上。
就跟后世的玉米地一样危险,俗称青纱帐。
至于玉米地为什么危险,经常上网的人就都知道了。
京之春刚走出林子,远远便瞧见两个人影从对面岔路过来。
打头的是沈王氏,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气,她旁边紧挨着个女人,裹得极其严实,厚厚的头巾包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低垂的眼睛,身上臃肿的棉袄外还罩了件不合身的男式破褂子,怀里紧紧抱着个用破棉絮裹成一团的包袱,看形状,像是个婴儿。
沈王氏正偏头跟那女人低声说着什么,抬眼就撞见了提着水桶的京之春。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赶紧横跨一步,挡住了旁边的女人,同时猛地扭回头,拉扯着那裹得严实的女人,便急匆匆离开了。
京之春也连眼风都没往那边扫一下。
沈王氏不来招惹她,她求之不得。
这女人离她越远,她的日子才越清净。
很快,泥泞小路就把双方的距离拉开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被沈王氏紧紧护着的女人,扭过头来。
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蛇一样,死死盯在京之春逐渐远去的背影上。
直到京之春的身影消失在去往水井的坡下,她才缓缓转回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笑了。
看周婉宁盯着孩子笑,沈王氏也跟着笑了:“这孩子,跟他爹清舟一个样儿,长得俊嘞!”
“大嫂说的是,确实跟他爹一模一样。”
这边,杨铁蛋一路跑回家,脸蛋不知是冻的还是臊的,反正到家的时候已经成了个红皮猴子了。
他阿爷杨大旺正坐在院里编背篓。
“阿爷,我回来了!”杨铁蛋喘着气,“话都带到了。”
杨大旺头也没抬:“嗯。沈家大房那边呢?”
杨铁蛋想起沈王氏的嘴脸,蔫了几分:“也去了……可他们不信,还把我轰出来了,说我咒他们。”
“你咋说的?”
“就照实说啊,我爹讲狼群要下山,晚上别出门。”
杨大旺手里活计不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罢了,好话劝不了该死的鬼。该说的咱说了,听不听随他们。就算这回狼没立刻来,等山里吃食再少些,它们照样要下来寻活路。这些新来的流放犯,不吃次大亏,永远不长记性。你瞧瞧那些老流放犯,一到冬天,哪个不是天擦黑就锁门闭户?就怕撞上那些活阎王。”
“阿爷说得是。”杨铁蛋也跟着点头。
他打小就见惯了,每批新流放犯来,总是不相信冬天有野兽下山。
每次总是死几个人,他们才会害怕。
杨铁蛋蹭到阿爷身边,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阿爷,沈家二房娘子……她方才叫我小公子哩。”
他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等着阿爷夸他两句,说他如今也有了几分像城里公子的模样儿。
杨大旺停下手,撩起眼皮瞅了自家大孙子一眼。
这小子挺着胸脯,脸还红着,他一眼就出来了这小子要放什么屁。
那点儿让夸他的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杨大旺看了一眼,就耷拉下眼皮,继续编他的筐,“人家那是客气,是打高门大户里带出来的礼数。见着个男的就称公子,那是习惯,就跟咱们见着个带把儿的都喊后生一个理。就咱家那打鸣的花公鸡蹿到她跟前,她保不齐也能客客气气叫声公子。”
杨铁蛋一听这话,脸上的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
他呆呆地“哦”了一声,低下头,用力踢了一脚地上的土疙瘩。
原来……
不是沈家娘子因为他瞧着俊,才叫他公子啊!
瞎高兴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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