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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但脑子是醒的。我卡在这具小身板里，像被塞进一个刚出厂还没激活的机器人壳子里，系统运行正常，四肢瘫痪。耳边安静了，火把熄了，脚步走远了，连空气都凉了下来。刚才那股热流还窝在心口，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我动不了手指，连眨个眼都费劲，只能靠耳朵听。
外面风刮了两下，窗纸响了一声，接着是脚步，轻，稳，三个人，布鞋底踩在木地板上，没发出多大动静，但在我这婴儿听力里，跟拖拉机过村口似的。
“轻点，别吵了皇子。”一个女声。
“怕什么，刚生下来的孩子，能听懂话？”另一个笑。
“你懂什么，陛下亲自下令封锁产房，连太医都不让进，这孩子肯定不一般。”
我心想，你们倒是有点眼力见儿。
脚步停在床边，襁褓被轻轻掀开一角，我立刻绷紧神经——虽然这神经压根不听使唤。
“哎哟，小脸蛋红扑扑的，真可爱。”一只手摸了摸我的脸，我努力控制自己别打嗝，结果喉咙一抽，还是打了个小嗝。
“你看，他还知道回应呢。”
“那是饿了吧？刚出生的孩子，除了吃就是睡。”
我心说，我要是能说话，现在就得告诉你们：老子刚跟至高神掰过手腕，现在装睡是为了搞情报，不是为了喝奶。
她们没走，反而坐下了，一个去倒水，一个整理襁褓，另一个靠在床边，压低声音：“听说了吗？北漠那边，又打起来了。”
我耳朵一竖。
“不是前两天才换了个统帅？怎么又打？”
“换了三个了！前两个没到任就被人截在半路，脑袋挂在城墙上。第三个刚上任三天，昨儿夜里就被刺杀，重伤，现在还吊着命。”
我心头一紧。
晨游临走前说的那句“北漠边境加强戒备”，不是随便说的。这地方，不太平。
“你说……会不会打到咱们这边来？”
“不至于吧？北漠离皇城千里远，中间还隔着三道关卡。再说了，咱们晨氏王朝也不是吃素的，炼体五层以上的武者，光禁军里就有上百。”
“可我哥说了，现在边境那些兵，好多连炼体一层都没到，扛个枪走十里路就喘。北漠那边可不一样，听说他们孩子生下来就喂狼血，七岁能徒手撕狼。”
我听得一愣。
炼体一层？炼体五层？这不就是修炼等级吗？
我虽然没金手指，也没系统提示，但脑子转得不慢。这世界，靠身体吃饭。炼体，应该是最基础的门槛。
“那你哥现在到几层了？”
“三层！能举三百斤石锁，一口气跑二十里不带停。他说再过两个月去考武卒，要是过了，就能进边军，每月有银子拿。”
我默默记下：炼体三层，是普通人里的高手，能进正规军。那五层以上，就是禁军骨干。晨游能当皇帝，估计至少得七八层起步。
我这小身板，现在连抬头都费劲，别说炼体了。但我不急。
急也没用。
我现在最大的优势，是她们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我继续装睡，呼吸放慢，眼皮不动，连打嗝都忍着。只要我不动，她们就放松。
果然，话题从战事转到了八卦。
“你说这孩子，生下来有金光，是不是真有神迹啊？”
“谁知道呢，陛下脸色都变了。我听说，老嬷嬷看见他眼睛里有黑光，吓得差点摔了孩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不是黑光，是黑暗法则的残影。我从法则战场带回来的东西，还没散干净。
“要我说，这孩子命大。刚生下来就被封锁产房，连皇后都没见上一眼，怕是将来要吃苦。”
“可陛下亲自取了名字，叫‘晨夜’，多讲究。晨光破夜，听着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命。”
我差点又想打嗝。
这名字还真是我原来的名字。巧合？还是这身体本来就是给我准备的？
我正琢磨着，嘴里突然一湿。
不好。
唾液腺自己开工了。
我脑子里还在分析北漠战局、炼体等级、皇室结构，结果身体跟不上思维，嘴巴一松，一串口水“啪嗒”滴在抱我的宫女手背上。
“哎哟！”她一抖，差点把我扔了，“这孩子！怎么流这么多口水！”
“哈哈哈，是不是饿糊涂了？”
“我看是做美梦了，梦见奶瓶子了吧！”
两人笑得前仰后合，一个拿布巾给我擦嘴，一个轻轻拍我后背，像是在哄。
我内心翻白眼。
你们笑吧，等我哪天能站起来了，给你们一人发一本《婴幼儿心理建设指南》。
但眼下，我得顺势而为。
我轻轻扭了扭身子，喉咙里挤出一点哼唧声，像是饿了，又像是不舒服。
“哎，他动了！是不是要吃？”
“快去叫奶娘！”
“别急，再等等，陛下说一个时辰后才能喂，怕有人下药。”
我心一沉。
下药？
连喝口奶都得防？这地方，比我想的还乱。
她们又聊了几句，无非是哪个宫女被罚了，哪个嬷嬷得宠了，我听得心不在焉，重点信息已经抓得差不多了：
1. 北漠战事紧张，统帅接连出事，边境不稳。
2. 修炼体系以“炼体”为基础，分等级，三层算高手，五层能进禁军。
3. 我的身份被重点盯防，连喂奶都有人盯着，怕被下药。
4. 晨游对我态度复杂，既封我为“晨氏希望”，又怕我是“主神转世”，直接下令诛九族泄密者。
这皇帝，心里有鬼啊。
他怕的不是我，是“主神转世”这四个字背后的东西。
可问题是，我真不是主神。我是被主神当沙包打完，强行塞进来的。
我这算哪门子转世？
正想着，口水又要流了。
我赶紧咬牙——虽然牙还没长——强行吞咽，结果喉咙一抽，直接呛了一下，小脸涨红，差点憋过去。
“哎哟！呛着了！”宫女一慌，抱紧我轻拍。
我心想，这身体也太不靠谱了，连口水都管不住。
但这一呛，反而让她们更信我是普通婴儿了。
“这孩子，身子还虚，得好好养。”
“可不是，瞧这小胳膊小腿，软得跟面条似的。”
我心说，我要是能动，现在就能给你们表演个倒立。
她们聊累了，一个去烧水，一个坐在床边打盹，另一个轻声哼起歌来，调子怪难听的，像老母鸡下蛋后的庆祝曲。
我闭着眼，脑子里却在飞转。
现在情况明了：
我重生为晨氏王朝的皇子，刚出生就被皇帝盯上，身份敏感，外有战乱，内有防备，连喝口奶都得验毒。
我不能动，不能说，不能露破绽。
但我能听，能记，能算。
北漠有问题，统帅接连被杀，说明对方有内应，或者实力远超预期。
炼体体系是基础，那往后呢？有没有炼气？有没有魂修？有没有法则层面的东西？
我体内的那团热流，还在心口躺着，没动静。它是我从法则战场带回来的唯一东西，像是个种子，又像是个定时炸弹。
我不敢碰它，怕一碰就炸。
但现在我明白了，它不是外来的。
它是从我灵魂里长出来的。
就像……我自带的零件。
我正琢磨着，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不一样，重，稳，一步一停，像是在试探。
宫女们立刻清醒了。
“谁？”
“禁军巡查，例行检查。”
“可陛下说，任何人不得出入。”
“我们只在外围巡视，不进产房。但今晚风向不对，北边来的，带沙子味，怕有细作潜入。”
我心头一跳。
北边来的风？
北漠在北边。
风里带沙子，说明那边的气候已经影响到皇城了？还是有人借风潜入？
我忽然想起，在枯树洞里，女友消散前，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夜，你要好好活。”
我现在活了。
但我得活得聪明点。
不能靠蛮力，不能靠喊，更不能靠哭。
我得等。
等这身体长大，等那团热流醒来，等我知道更多。
外面的脚步声绕了一圈，走了。
宫女们松了口气，重新坐下。
我依旧闭眼，呼吸平稳，像睡着了。
但我的脑子，清醒得很。
北漠有事，皇城有防，皇帝有疑，我有秘密。
谁也不知道，这个躺在襁褓里的婴儿，脑子里装着一个刚跟至高神干过一架的灵魂。
我不能动，但我能想。
我想着想着，嘴里又一湿。
这次我提前察觉，赶紧咽，结果咽到一半，喉咙一紧，直接打了个长长的嗝。
“噗——”
宫女低头一看，笑出声：“这孩子，打嗝都这么有气势。”
另一个摇头：“将来指定是个话痨，你看他这嗝，跟吵架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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