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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头颅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开,又被粗糙的手随意缝合,留下无数尖锐的碎片在里面搅动。冰冷的湿意贴在脸上,脖颈上,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霉味和土腥气。
艾杉猛地吸进一口气,却被灌入口鼻的冰冷液体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肺叶火烧火燎地疼。
他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涣散,好不容易才聚焦。
昏沉。幽暗。一盏摇摇欲坠的油灯挂在对面泥墙上,豆大的火苗被不知从哪儿钻进来的风吹得左摇右摆,将屋子里的一切都照得鬼影幢幢。雨水顺着茅草屋顶的破洞滴落下来,砸在他的额头上,冰冷刺骨。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板床,铺着一层薄薄的、散发着酸腐气味的干草。屋子里空荡荡的,除了这张破床,只有一个歪斜的、缺了条腿用石头垫着的木桌。
这是哪儿?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体虚弱得厉害,四肢百骸传来一种被掏空后的绵软和酸痛,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
我不是在……在哪儿?实验室?对,最后记得的是实验舱过载的警报尖鸣,炽烈的白光吞噬了一切……怎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破败不堪的地方?
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他的脑海,搅成一团乱麻。
艾杉……一个同样叫艾杉的少年……十六岁……卧牛镇……采药摔落山崖……重伤……卧床许久……
贫寒的家境……病重的母亲……沉默劳碌的父亲……还有……镇上张屠户那笔犹如跗骨之蛆的阎王债……
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让他几乎要呕吐出来。他死死按住太阳穴,指甲掐进了皮肉。
就在这时——
“砰!砰!砰!”
粗暴的砸门声猛地响起,仿佛下一秒那扇薄薄的、漏风的木门就要被砸碎。雨水声里,混杂着几个男人粗野的叫骂。
“艾老四!滚出来!知道你在里面!躲你娘的有用吗?”
“妈的,欠我们张爷的钱拖了多久了?今天再不还上,拿你儿子的命来抵!”
“开门!再不开门老子一把火烧了你这破窝!”
砸门声更响了,整个屋子都在颤抖。
床上的艾杉心脏骤然收紧,一股源自记忆深处的、本能的恐惧攥住了他。那不是他的情绪,却真实得让他浑身发冷。
“咳咳……杉儿……”里屋传来一阵虚弱至极、断断续续的咳嗽和一个老妇人气若游丝的声音,“外……外面……”
“娘,没事!”一个苍老疲惫的男声急忙应道,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您躺着,别出来,我去,我去说说……”
一个佝偻着背、满脸愁苦褶子的中年汉子趿拉着破草鞋,慌慌张张地从里屋掀帘出来。他看到醒来的艾杉,眼中闪过一抹短暂的惊喜,随即被更深的绝望淹没。
“杉儿,你醒了……好,好……待着别动,千万别出声!”汉子压低声音急促地交代了一句,咬咬牙,转身走向那扇随时可能被砸烂的门。
艾杉看着那背影,心头莫名一酸。
“吱嘎——”
门闩被拉开的声音刺耳。
门还没完全打开,就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猛地踹开!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又弹回去,被一只穿着脏污牛皮靴的脚死死抵住。
风雨裹着三个彪形大汉闯了进来,瞬间挤占了本就狭小的空间。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腰间挂着一把油腻腻的杀猪刀,雨水顺着他的蓑衣往下淌,在地上积起一滩泥水。他三角眼一扫,看到床上脸色惨白的艾杉,又看向瑟瑟发抖的艾老四,咧嘴露出满口黄牙。
“艾老四,钱呢?凑齐了没有?”声音像是破锣,刮得人耳膜生疼。
艾老四身子一颤,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跪下去:“刘、刘三爷……您行行好,再宽限几天……孩子刚醒,他娘病得重,实在……实在是……”
“宽限几天?”那刘三爷猛地啐了一口唾沫,几乎吐到艾老四脸上,“老子宽限你多少回了?当我们张爷开善堂的?今天要么还钱,要么……”他狞笑着,一把抽出腰间的杀猪刀。
冰冷的铁光在昏暗的油灯下闪过,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就拿你这病痨鬼儿子的心肝脾肺,抵债!”
刀尖直指床上的艾杉。
杀意扑面而来。
艾老四噗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抱住刘三的腿:“三爷!三爷!使不得啊!求求您,再给我一天,就一天!我去借,我去卖血……”
“滚开!”刘三一脚踹开艾老四,提着刀一步步逼近床铺,眼神凶厉,“小崽子,怪只怪你爹没本事,还不起债!下辈子投胎,眼睛放亮点!”
艾杉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着他。他想动,想反抗,可这具身体虚弱得连抬起手指都困难。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窒息。
实验失败……是死了吗?然后穿越到了这个同样叫艾杉的少年身上?开局就是死局?
不!
他死死盯住那柄越来越近的、沾着猪油和血丝的刀,瞳孔收缩。强烈的求生欲在灵魂深处爆炸开来,挤压着那刚刚融合的、尚且混乱的意识。
就在这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达到顶点的刹那——
嗡!
一种奇异的轰鸣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他意识最深处震颤了一下。
眼前的一切景象骤然扭曲、模糊,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刘三狞恶的脸、挥起的刀、父亲绝望的哭喊、摇曳的灯焰……全部如同褪色的油画般剥落、消散。
无尽的黑暗席卷而来。
但在那绝对的黑暗中央,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巍峨与古老的巨大石碑,缓缓浮现。
它通体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表面光滑如镜,却又隐约流淌着无数比夜色更深邃、更复杂的细微纹路,构成一种既非文字也非图案的、蕴含着难以言喻道韵的烙印。
它静静地矗立在意识的虚无之中,庞大,寂静,亘古永存。
仅仅只是“看到”它,就让艾杉的灵魂战栗,一种渺小如尘埃的敬畏从心底最深处升起。
这是……什么?
幻觉?濒死体验?
没等他想明白,那恐怖的杀猪刀破风声已经逼近面门!
现实的危机将他的意识猛地从那片黑暗与石碑的幻象中拽回!
冰冷的刀锋几乎要触碰到他的鼻尖!
……
馥郁的暖香,丝丝缕缕,钻入鼻尖。身下是难以言喻的柔软,陷下去,被温柔地承托着。身上覆盖的锦被滑腻冰凉,触感极佳。
孜买皱了皱眉,意识从一片混沌的泥沼中缓缓上浮。
头不痛,反而有一种睡足了之后的慵懒和放松。只是脑子里多出来的那些东西,让这份慵懒变得有些怪异。
他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浅金色的鲛绡帐顶,绣着繁复精致的祥云仙鹤纹样。帐子用金色的钩子挽起,露出房间一角。
视线所及,皆是奢华。
雕花拔步床、紫檀木的圆桌、玲珑剔透的玉器摆件、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山水画……空气里弥漫着那股好闻的暖香,混合着一种只有上好木料和丝绸才能散发出的独特味道。
“少爷?您醒啦!”
一个清脆悦耳,带着惊喜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孜买下意识地转过头。
两个穿着淡绿色襦裙、梳着双丫髻、约莫十四五岁的小丫鬟,正俏生生地站在床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甜美笑容,眼神里满是关切。一个手里端着一只白玉小碗,冒着袅袅热气,另一个则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用料一看就极考究的月白色衣袍。
少爷?
这称呼让他愣了一秒。
更多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
孜买……青林镇……孜家……镇上有数的富户……绸缎、药材、酒楼生意……父母宠爱……自幼体弱……不喜习武……前日似乎感染了风寒,昏睡至今……
所以……不是实验室爆炸?是……穿越了?
从一个默默无闻、压力山大的社畜,变成了一个……富家少爷?
这开局……似乎……还不错?
“少爷,您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可把老爷夫人急坏了。”端碗的丫鬟小心地凑近些,声音软糯,“这是刚炖好的冰糖燕窝,最是滋补安神,您先用些?”
另一个丫鬟也笑着附和:“是呀少爷,夫人吩咐了,您醒了就好好歇着,千万别再劳神。学堂那边已经给您告了假了。”
孜买撑着身体,试图坐起来。两个丫鬟连忙放下东西,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他,在他身后垫上柔软的引枕。动作轻柔,训练有素。
他接过那温润的白玉小碗,小勺舀起一勺晶莹剔透的燕窝,送入口中。清甜润泽,顺着喉咙滑下,舒服得让他几乎叹息。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之前那叫什么?007?房贷车贷?上司的PUA?客户的折磨?
跟眼前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一边慢慢吃着燕窝,一边消化着脑子里的信息。这个世界似乎并非中国古代的任何朝代,而是一个有着独特修炼体系的地方?叫什么……玄气?武者?玄师?记忆还很模糊,原主似乎对这些也并不十分上心,只知道家里请过几个教习,但他吃不了练武的苦,父母溺爱,也就由得他去了。
正胡思乱想着,外间隐约传来压低的谈话声,似乎是从书房方向透过雕花门廊传过来的。声音有些耳熟,是原主的父亲孜荣?
他本来没太在意,但几个关键词却清晰地飘进了耳朵里。
“……城主府昨夜戒备格外森严……恐有变故……”
“……木家那位天才……重伤归来……各方都在盯着……”
“……‘天启日’将至……这次我们孜家……必须早做打算……那条门路……”
声音断断续续,压得极低,显是密谈。
孜买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城主府?木家?天才?重伤?天启日?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不寻常气息。原主的记忆里,对这位隔壁黑岩城的少城主木札印象颇深,那是真正天之骄子般的人物,与他这富家纨绔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怎么会重伤?城主府又有什么变故?
还有“天启日”,似乎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关乎未来的时间节点?
他竖起耳朵想听得更仔细些,但那谈话声却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椅子移动的声音和脚步声,似乎有人正朝这边走来。
端着玉碗的手微微一顿。
富家公子的安逸生活之下,似乎并非全然平静。
……
彻骨的冰寒。
像是赤身裸体被抛入了万丈冰窟,连灵魂都要被冻裂的冷意,以及……无处不在、尖锐刺骨的剧痛!
木札猛地弹开了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随即迅速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沉香木雕花床顶,垂挂着淡青色的流苏。身上盖着的是云锦软被,触感细腻。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宁神静气的檀香气息。
这是……他的卧室。城主府,他的房间。
但下一秒,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剧烈的痛苦从身体每一处角落传来,尤其是胸口和后背,像是被无形的巨力碾碎过,稍一呼吸就扯得生疼。四肢沉重无比,丹田气海处空空荡荡,以往奔腾流转的玄气此刻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
记忆的最后一幕,是阴沉的天空,狰狞的兽瞳,撕裂般的剧痛,还有……一道冰冷诡异的灰影!
家族试炼……黑山脉……那头突然发狂并实力暴涨的铁爪暴熊……以及随后出现的、那个诡异莫测的灰衣人……
刺杀!
是针对他的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
若不是父亲赐下的保命符箓在最后关头强行触发,带着他撕裂空间逃回城主府,他此刻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是谁?竟敢在黑岩城的地界上,对城主府的少城主下此毒手?
冰冷的愤怒尚未在胸腔内蔓延开,一股极其突兀的、完全不属于他的记忆洪流,如同失控的凶兽,蛮横地冲撞进他的意识!
高楼大厦,钢铁洪流,一种名为“科技”的奇异力量……还有一个同样叫做“木札”的、生活在截然不同世界的灵魂碎片……
剧烈的撕裂感让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夺舍?不像。
更像是……两个残缺的灵魂被迫挤在了一具身体里?彼此的记忆、情感、认知正在疯狂地交织、碰撞!
我是谁?
是黑岩城少城主,十六岁的六星玄者木札?
还是那个来自蓝色星球,终日与虚拟代码为伴的青年木札?
混乱!无比的混乱!
他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意识的清明,强行压制那场在脑海深处掀起的惊涛骇浪。
必须冷静下来!
现在的处境极度危险!那个刺客……或者刺客背后的势力,既然敢动手,就绝不会轻易放弃。他现在重伤虚弱,玄气近乎枯竭,城主府……真的就绝对安全吗?
父亲呢?府中护卫呢?
他强忍着颅内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艰难地转动脖颈,想要查看房间内的情况。
就在此刻——
“轰!!!”
一声巨响猛然从城主府的东南方向炸开!紧接着是建筑坍塌的轰鸣和刺耳的金铁交击之声!
敌袭!
真的来了!
“保护城主!”
“有刺客!结阵!”
“西北角!他们从西北角突破了!”
凄厉的警报声、愤怒的咆哮声、临死前的惨叫声、玄气碰撞的爆炸声……瞬间打破了深夜的寂静,将整个宏伟的城主府拖入了血腥的战场!
一道凌厉无比的剑气,裹挟着冰冷的杀意,毫无征兆地撕裂了他卧室的窗户!
雕花的木窗炸成无数碎片,裹着风雨向内滴落
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紧随剑气之后,悄无声息地落入房中。冰冷的、毫无感情波动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床上无法动弹的木札。
杀机,如同实质的冰锥,刺穿空气!
……
卧牛镇,破屋。
杀猪刀带着刺鼻的腥风,狠狠劈落!
艾杉瞳孔放大,死亡的阴影浓稠得化不开。那诡异的黑色石碑幻象早已消失,留下的只有更深的无力和绝望。他甚至能看清刘三脸上那残忍的狞笑和溅到的泥点。
“不——!”艾老四发出绝望的嘶吼,拼命想扑过来,却被另一个大汉一脚踹翻在地,挣扎不起。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皮肤,那冰冷的触感甚至已经传递到神经末梢的刹那——
嗡!
并非声音,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灵魂本身的共鸣与震颤,再次毫无征兆地降临!
艾杉的整个意识猛地一荡。
眼前的一切景象再次扭曲、模糊、远去……
并非陷入纯粹的黑暗。
而是在那一瞬间,他的“视线”仿佛被强行撕裂成了三份!
一份,仍是眼前不断放大的、冰冷的刀锋和狞恶的脸庞。
另一份,却猛地坠入一个极致奢华、暖香馥郁的房间!他看到两个俏丽的丫鬟惊慌的脸,看到一个穿着绸缎的中年男人正掀帘而入,脸色凝重。而“自己”,正端着一碗燕窝,愣在床边,眼神惊疑不定。
最后一份,则骤然闯入一个杀机四溢、风雨破窗的夜!他看到炸开的木屑,感受到凌厉的剑气,看到一个鬼魅般的黑影正扑向“自己”,而那“自己”正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眼神却锐利如鹰,充满了愤怒、震惊和一丝……陌生的混乱?
三个视角!三种截然不同的濒死体验!
贫困债主!富家秘闻!城主杀局!
艾杉!孜买!木札!
三个名字,三个身份,三个地点,却在灵魂震颤的这一刻,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彼此的感受、情绪、视觉、听觉……如同破碎的琉璃碎片,疯狂地交织、冲刷!
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将他们三个刚刚穿越而来的、混乱的灵魂,强行捆绑、串联!
而在那纷乱叠加的意识景象最深处,那座通天彻地、古老幽玄的黑色石碑的虚影,再次一闪而逝。碑体上那些无法理解的纹路,似乎极其短暂地、微弱地亮了一下。
下一刻!
所有的幻象、所有的叠加感瞬间潮水般退去!
意识的焦点被粗暴地拉回现实!
杀猪刀的刀尖,已经触碰到了他咽喉的皮肤!
刺骨的寒意和锐痛传来!
但就在这一刻,艾杉却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冰冷尖锐的气流,不知从何处涌现,猛地窜过他那虚弱不堪的经脉,汇向他的手臂!
完全是求生的本能驱使!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直绵软垂落的手臂猛地向上格挡!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锵!”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金铁交击之声响起!
刘三只觉得手腕猛地一震,劈下去的刀像是砍在了一块坚硬的石头上,竟然被硬生生荡开了一丝!刀尖擦着艾杉的脖颈划过,带出一缕细微的血线,火辣辣地疼,却未能切断喉管!
“什么?!”刘三脸上的狞笑僵住,转为错愕。这病痨鬼小子哪来的力气?!
艾老四和另外两个大汉也愣住了。
艾杉自己也愣住了,看着自己那依旧瘦弱、却仿佛在刚才那一刻爆发出不可思议力量的手臂。
刚才那气流……是错觉?
还有……那同时看到的另外两个“自己”的濒危场景……又是怎么回事?
没时间思考!
一击失手,刘三顿时恼羞成怒,脸上横肉抖动:“小杂种,还敢挡?老子看你挡不挡得了第二刀!”
他再次举起杀猪刀,更狠戾地劈下!这一次,直取头颅!
……
青林镇,孜家豪宅。
孜买端着白玉碗,愣在床边,脸色煞白,额角全是冷汗。
刚才……那是什么?
冰冷的刀锋?破败的屋子?狰狞的壮汉?还有……另一个充斥着杀机和剑气、风雨破窗的恐怖房间?
无比真实的恐惧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那濒死的体验,让他手一抖,险些将玉碗摔在地上。
“少爷?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还不舒服?”丫鬟惊慌地问,连忙上前。
掀帘进来的孜荣也看到了儿子瞬间大变的脸色,皱起眉头:“买儿?怎么回事?”
孜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蹦出来。
那幻觉……不,那感觉太真实了!就像是……同时经历了另外两个人的生死瞬间!
艾杉……木札……
这两个名字莫名地出现在脑海里。
还有……一座黑色的……石碑?
……
黑岩城,城主府。
剑气搅动的狂风扑面而来。
木札死死盯住那扑杀而至的黑影,身体因重伤和突如其来的灵魂撕裂感而无法动弹,但意志却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致!
然而,就在那刺客的利刃即将刺入他心口的电光石火间——
他的意识同样猛地一荡!
破屋债主!富家燕窝!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官碎片,如同锋利的冰片,狠狠楔入他的脑海!
剧烈的干扰让他闷哼一声,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涣散。
那扑来的黑影动作似乎极其细微地滞涩了那么一刹那!仿佛也被某种难以理解的力量干扰了锁定。
就这微不足道的一刹那!
“孽障!敢尔!”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从窗外炸响!磅礴浩瀚的玄气如同山崩海啸般汹涌而来!
一道炽烈的金色掌印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那黑影刺客的身上!
“噗——!”
黑影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一个身穿玄色城主服、面容威严、周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中年男子,如同天神般降临在破碎的窗口,目光焦急地投向床上的木札。
“札儿!”
木札剧烈地喘息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身体各处的剧痛交织袭来。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刺客刚才被干扰的那一瞬方位。
刚才……那是什么?
贫寒少年的绝望……富家公子的惊惶……以及……一座模糊的、却让人灵魂悸动的黑色古碑?
……
卧牛镇。
杀猪刀再次呼啸劈落!
这一次,速度更快,力量更猛!刘三脸上是彻底的凶狠和暴戾!
艾老四闭上了眼睛,发出绝望的哀嚎。
艾杉瞳孔中的惊愕尚未褪去,那莫名的气流没有再出现,身体依旧虚弱。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
但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前一瞬——
“住手!”
一声清冷的娇叱,如同冰珠落玉盘,陡然从屋外传来!
紧接着,一道淡青色的流光破开雨幕,精准无比地击打在刘三的杀猪刀上!
“铛!”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刘三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上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刺痛,杀猪刀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脱手飞出,砸落在泥水里。
他骇然转头望去。
破旧的院门口,不知何时立着一个身影。
来人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微微抬起,露出一张略显清冷、却眉目如画的少女脸庞。她穿着一身素青色的劲装,腰间悬着一柄连鞘长剑,身姿挺拔如兰。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她周身形成一片朦胧的水汽,却丝毫不沾其身,气质卓然,与这破败的小镇格格不入。
她的目光扫过屋内景象,落在刘三几人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冷意。
“滚。”
只一个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淡淡的、修炼之人才有的压迫感。
刘三几人被那目光一扫,顿时如坠冰窖,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露出惊惧之色。他们不过是镇上的泼皮无赖,仗着张屠户的势欺压平民,何时见过这等真正透着玄气修为的人物?
“是…是…我们滚,这就滚……”刘三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捡起刀,带着两个手下屁滚尿流地冲出院门,瞬间跑得没了踪影。
院子里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
艾老四瘫坐在泥水里,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一脸茫然和后怕。
艾杉怔怔地躺在床上,脖颈上的血痕还在隐隐作痛,他望着门口那突然出现的、如同谪仙临凡般的青衣少女,心脏仍在狂跳。
劫后余生。
但比起这突如其来的解救,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之前那短暂却无比清晰的、与另外两个人灵魂共颤的诡异体验!
那不是幻觉!
青衣少女收起伞,迈步走进屋内,目光落在艾杉身上,仔细打量了他几眼,眼神中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淡淡开口,声音依旧清冷:
“你就是艾杉?”
……
夜雨未停,反而下得更大了。
卧牛镇的小破屋里,青衣少女清冷的询问声回荡着。
青林镇孜家豪宅,孜买捧着冷却的燕窝,对着父亲关切的目光,勉强笑了笑,心头的惊涛骇浪却久久无法平息。
黑岩城主府,木札在父亲强大的玄气庇护下,暂时安全,却盯着那被制服的刺客,眉头紧锁,脑海里的混乱疑团越滚越大。
三个灵魂,三个身份,三处险地。
在今夜,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雨中,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彼此纠缠,又各自暂时脱离了致命的危局。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拨动了命运的丝线。
那座深埋于灵魂连接深处的神秘黑色石碑,悄然隐没,仿佛从未出现。
但它带来的影响,已如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正悄然扩散。
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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