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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清月仰起苍白小脸,泪水如断线珍珠:

    “殿下…月儿这就回家去,免得再惹妹妹心烦。”

    说罢,她转身欲走,衣袖曳地,背影如风中细柳。

    萧景宸一把将人揽回,掌心贴着她微颤的脊背,语气沉笃:

    “月儿,孤的东宫,亦是你的家。何时轮到你委屈离开?”

    他抬眼,目光冷冷扫过噤若寒蝉的内监:

    “聋了么?太子妃的吩咐,没听见?”

    内监们浑身一颤,再不敢迟疑,上前拖起瘫软的知雪与扶云。

    路过傅清月时,知雪忽然挣扎着抓住她的衣摆,嘶声哀求:“大小姐,救我,求你救救我。”

    傅清月惊恐瞪大双眼,整个人埋进萧景宸胸口,不住剁脚:

    “走开!是妹妹要杀你,你该去求她才是。”

    萧景宸面色沉静。

    扶云与知雪是傅清月的人,他自然清楚。这些年,她们没少为他与月儿暗中传递消息,遮掩行迹。

    ——可那又如何?

    没办好事,折了便折了。

    他瞪了内监一眼,怒斥:“还不赶紧拖下去。”

    “不要啊!大小姐,我都是听你的……”

    不等知雪的话说完,内监已经眼疾手快地将她的嘴堵住,拖了出去。

    “殿下,我没有……”

    傅清月蓄满泪水的眼睛,楚楚动人,怎么看,怎么惹人怜爱。

    萧景宸深吸一口气,低头指腹轻拭她眼角泪痕,声音放柔:

    “几件首饰罢了,也值当你这般?往后孤的私库随你挑拣。”

    说罢,萧景宸转向立于窗边的傅清辞,语调平稳:

    “清辞,人已按你的意思处置。如今,你可满意了?”

    傅清月偎在他怀中,指尖却狠狠掐进掌心。

    他的私库?如何比得上傅清辞的嫁妆。

    傅清辞的外家祖上可是前朝首富,当年倾尽半数家资助太祖起兵。

    大靖开国后,被封为皇商,三代皇商,积累的财富深不可测。

    直到傅清辞母亲这代,她外祖父只得两女,万贯家财一分为二给了两个女儿。

    当年傅清辞,可是万里红妆嫁入东宫,轰动整个上京城。

    而萧景宸,大靖立国不过三代,先帝与当今陛下重文轻武,崇尚以财止戈,国库尚且不丰。

    他虽是太子,可私库根本比不上傅清辞嫁妆的十之一二。

    傅清辞没有回头。

    她静静立在窗边,目光落在院中。

    板子落在肉体上的闷响,夹杂着女子断断续续的哀嚎,一声声传来。

    前世,是扶云怂恿傅昭将青雉“不小心”推入寒冬的冰湖。

    是知雪诬告她下毒。

    寒风刺骨,青雉在她怀里一点点冷下去的小身子……与眼前景象重叠。

    傅清辞缓缓闭上眼,再睁开,眸中已平静。她淡淡扫向萧景宸:

    “太子殿下,我累了,请回吧。”

    萧景宸眉头骤然拧紧。

    心头那股烦躁再度涌起,觉得傅清辞不知好歹,语气加重:

    “清辞,孤体谅你遭罪心神不宁,今日的无礼可以不追究,再给你三日好生休息,想明白,再来见孤。”

    说罢,他拉起傅清月的手,转身便走。

    “等一下。”傅清辞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萧景宸脚步一顿,眉宇间掠过一丝了然。

    然而下一瞬,他听见傅清辞清晰说道:

    “堂姐,记得将拿了我的嫁妆,原样归还。”

    傅清月猛地回头,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萧景宸额角青筋微跳,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不、知、所、谓!”

    傅清月委屈地看向萧景宸:“殿下,是我的错,你别生气。”

    “还是放我走吧,反正我也不是闺阁女儿了,不如去庙里做姑子,往后日夜为殿下和妹妹祈福……。”

    话未说完,她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月儿——!”

    萧景宸慌急的呼唤伴着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呸!。”

    佩兰冲着门口狠狠啐了一口,小脸气得通红,“一对黑了心肝的狗男女!”

    她骂完,又忧心忡忡地转向傅清辞,眼眶微微红了:“姑娘……”

    这些年,自家姑娘对太子殿下何等情深,对傅清月何等信任。

    她都看在眼里。如今这般,姑娘心里该有多痛?

    傅清辞看着佩兰红彤彤的的眼睛,和皱成一团的干瘦小脸,她伸手轻轻捏了捏。

    “都瘦成小苦瓜了。快去歇着,养好身体,把肉长回来。”

    佩兰抹了把眼泪,用力摇头:“不要!奴婢不累!奴婢要守着姑娘。”

    傅清辞握住她的手,想了想开口:

    “佩兰听我说,你家姑娘我已经死过一回了,今后绝不会再被狼心狗肺之人欺骗。”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身子养好,把汀兰照顾好。”

    她望进佩兰含泪的眼,一字一句道:

    “我要你们俩,都健健康康的,陪着我,离开这里。”

    佩兰听到死过一回,只当她说的是,月前宫宴上那场灭顶之灾。

    她猛地捂住嘴,眼泪忍不住再次夺眶而出,却又重重地点头。

    “好,我听姑娘的。可、姑娘身边也不能没人伺候……”

    “谁说我身边没人?”

    傅清辞话音方落,门外便传来极轻的叩响。

    一面容寻常女子垂首而入,手中捧着只木匣,行至傅清辞面前,恭敬道:

    “太子妃,东西取来了。”

    傅清辞颔首,转向目瞪口呆的佩兰:

    “这是明微。今后她会在明处护我。你可放心了?”

    佩兰眼睛瞪得滚圆,结结巴巴:

    “明微?可、可奴婢分明记得,她是前院扫洒的腊梅!”

    明微看向傅清辞。

    傅清辞微微一笑:“无妨。佩兰是自己人。”

    明微抬眼,抬手在耳后一揭。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被缓缓撕下,露出一张明艳中不失英气的面容。

    佩兰看得眼都直了,好半晌才“哇”地低呼出声。

    傅清辞瞧着佩兰惊呆的模样,不由莞尔:“现在可放心了?”

    佩兰用力点头,随即又敛了神色,转向明微,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

    “明微姐姐,我家姑娘,就拜托你了。”

    她抬起小脸,神情是从未有过的郑重:“请你一定护好她。他日,佩兰必有重谢。”

    明微沉默地看着眼前,瘦小却眼神坚定的丫头。

    她本来就是奉主子的命,来保护傅清辞的。何需一个小丫头的嘱托?

    可看着佩兰那双澄澈执着的眼睛,明微还是认真地颔首。

    佩兰长舒一口气,终于一步三回头地退下了。

    傅清辞打开木匣。

    里面是些散乱的金银珠饰,皆是她嫁妆中之物。

    另有几封密信,皆是出自傅清月或祖母之手,字里皆是叮嘱盯紧她的。

    最底下,压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是她全部嫁妆的明细名录。

    傅清辞沉默良久,将册子放回。

    “收好。来日有用。”

    “搜查时可还顺利?”

    明微垂首:“太子妃放心,均已处置妥当。只是属下离去时,瞧见太子身边的德公公,也带人往那边去了。”

    傅清辞眸光一凝,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德公公,萧景宸的心腹,傅清月最得力的一条狗。前世不知替她办了多少腌臜事。

    “不过,”明微语气平稳,继续道,“属下离开前,顺手在屋内点了把火。眼下那边,想来正热闹着。”

    她话音方落,远处夜空中,隐约一片赤红的光亮跃起。

    傅清辞望着那片火光,浅笑盈盈。

    片刻后,明微再次开口:“太子妃,院中两人已经行刑完,您看如何处理?”

    傅清辞望向院中,知雪早已无声息,扶云尚存微弱呻吟。

    “都扔去荒殿,不要让扶云死了就行,派人暗中守着。”

    “是。”

    吩咐完,傅清辞想到什么,又问:“你手上人手可够?”

    明微:“太子妃放心,够的。现在已经安排五人替换了殿中平时不显眼的位子,随时听您派遣。”

    傅清辞点头:“做得很好。今日辛苦了。去歇着罢,明日随我归家。”

    “是。”明微利落转身离去。

    傅清辞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眼底掠过浓浓愧色。

    明微是萧衡宴的人。

    半月前,突然出现在她身边,暗中护着她。

    前世,她满心戒备,最终害得她悄无声息死在东宫。

    昨日重生醒来,她便将明微唤到明处。

    这辈子,绝不会让她因自己而死。

    傅清辞转身,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

    明天便能出宫了,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救家人,还要去见见那人……

    那个前世为国而战,因她死在异国泥泞里的人。

    今生她亦要护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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