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废土:从国术宗师到神话炉主 > 第一部生存篇:第一卷《拾骨城》 第52章 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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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点在旧时代的消防栓旁。

    一根断掉的铁管从地里斜刺出来,像折断的骨头,管口被人用布条裹着,布条早就发黑,滴出来的水混着铁锈,落在桶里发出“噗噗”的闷响。水不多,每一滴都像从人的命里拧出来的。

    水点周围挤着一圈人,汗味、尿味、霉味混在一起,像一锅闷了三天的汤。有人用舌头舔桶沿,舔到铁锈,脸还是不舍得挪开。孩子哭不出声,嗓子干得像裂开的纸。女人抱着孩子,眼睛里却没有泪,只剩一层薄薄的灰。

    桶旁边站着两个壮汉,手里拎着木棍,木棍头包着铁皮。那是占水的规矩:你有棍,水就是你的。棍后面还有三个人,腰间别着短刀,刀鞘磨得发亮,像常用。

    壮汉肩上纹着一条黑背犬的轮廓,墨色粗糙,像用烧焦的骨炭随便抹上去。那是黑背的记号:告诉外环的人——这里的水有主,主不是官,是拳。

    水点周围还有几个看似散漫的闲人,手插袖里,脚却不闲。脚尖总对着人群最肥的腰包位置,眼神却不停往巷口飘。那是商会的探子,探子不抢水,只抢“乱”。乱起来,他们就有价。

    杜二一看到那棍子就缩了缩脖子:“那是‘黑背’的人。”

    韩魁低声:“黑背是商会下面的狗。”

    沈烬没急着上。他站在人群外围,先看——看桶里水位,看棍子握法,看站位。占水的人站得散,脚跟浮,重心在前,像随时要扑人却又怕被扑。那不是练出来的狠,是饿出来的急。

    他往前走时,嘴里不说话,先把呼吸压到腹里。胸腔不动,只有腹壁微微起伏。那是把“慌”压住的办法。慌一上来,手就抖,抖了就慢,慢了就死。

    他走到桶前,离那壮汉三步。三步外是棍子的安全距离,三步内棍子转不回来。壮汉瞪他,嘴角抽了一下:“滚开,没牌。”

    沈烬把灰牌从怀里摸出来,灰牌上那道划痕还新,像刚被刀刮过。他不往前递,只让对方看一眼,然后把灰牌又收回去。

    “灰牌不值水。”壮汉咧嘴,“值命。”

    “命我有。”沈烬抬眼,眼里没有火,只有一层冷,“水我也要。”

    壮汉的棍子抬起来,棍头铁皮刮过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那一瞬间,周围的人群像被风吹了一下,往后退半步——没人想被溅到血,血在外环是麻烦,会引来军府,也会引来宗门的灰线。

    棍子落下之前,沈烬的脚跟先落。力从脚底咬地起,胯开合,脊柱像一条绷紧的弓,肩胛一沉,手肘贴近肋骨。他没有抬臂挡棍——挡是硬碰硬,外环的硬没意义,硬不过铁皮。

    他往侧里错了半寸,棍头擦着他肩头过去,带起一阵火辣。下一瞬,他的手掌贴上壮汉的前臂,不重,像拍灰。可那一拍里藏着暗火:劲不外泄,沿筋膜钻进去,像一根针扎进肉里再拧半圈。

    壮汉的脸色瞬间变了。不是疼叫出来的那种变,是整条胳膊突然失去听使唤的那种变。木棍当啷落地,他手指张开又合不上,像一只被砍断筋的爪子。

    沈烬没有追打。他抬脚把棍子踩住,脚掌压实,像把一块石头压进泥里。周围的人都看见了:他没喊、没骂、没用刀,只用一拍就让人“废手”。

    “水点归我。”沈烬说,“不是抢,是管。”

    他从杜二手里拿过一根麻绳,麻绳上还带着油腻的味。他把绳子两头系在铁管旁的柱子上,拉成一道线:“排队。一个灰牌一勺。没有牌——拿东西抵。”

    沈烬让杜二去捡碎瓷片,瓷片边缘锋利,泛着白。外环人看见锋利就会怕,怕就会慢。杜二把瓷片插在绳线旁,每隔两步一片,像一排牙。队伍往前挪时,脚底会不自觉绕开瓷片,绕开就是秩序。

    他又让韩魁把几只空桶倒扣在旁边,桶底朝上,桶底用炭写“水票”。水票不是纸,是人手摸过的一截布条。每领一勺水,布条上就划一道。划到三道就停——停不是狠,是算:水点一旦被掏空,下一波来的人就会把这里撕碎。

    有人骂他抠:“一勺算什么?!”

    沈烬看着那人,眼里没有怒,只有冷:“一勺是活,一桶是死。你要死,我不拦。”

    那人噎住,退回队伍里。外环人不怕道理,怕被人当众点出自己想死。

    “凭什么?”有人在后面喊,声音发抖。

    沈烬转过头,目光扫过去。那人缩回去,不敢对视。沈烬不解释,他只把脚下那根棍子往旁边一踢,棍子撞在桶上,发出一声闷响。闷响就是回答。

    韩魁上前一步,站在绳线旁,肩膀一横,像一堵墙。他不说话,却比话狠。杜二跑去找空桶,跑得快,像一只被饿急了的鼠。梁瘸子站在远处,拐杖敲地,“咚、咚”,像在给这条临时规矩打拍子。

    队伍慢慢成形。人群的呼吸声从乱成一团,变成一阵一阵的“哗哧”。秩序一点点回来,像火苗被挡风罩住。

    就在这时,一阵香气飘过来——不是饭香,是香灰的甜。沈烬鼻翼一动,心里一沉:玄炉宗的人又近了。

    绳线外,一个穿干净棉袄的男人挤过来,手里托着一小壶水,壶口封着蜡。那水壶被擦得发亮,像一件奢侈品。男人笑得很客气:“沈先生,宋三爷问您……要不要做笔买卖?”

    那使者把水壶托得更稳,笑意不变:“宋三爷说,水先送你,算交个朋友。”

    沈烬伸手接过水壶,却没立刻开蜡。他把水壶往使者面前一递:“你先喝。”

    使者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干笑:“沈先生多心——”

    “外环的心都得多。”沈烬说,“你喝一口,我再喝。”

    使者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抠开蜡封,抿了一口。水入喉,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可惜——好水,平时他喝不到。沈烬这才拧开壶口,喝了一小口。水凉得像刀,刀刃划过喉咙,反而让他更清醒。

    “回去告诉宋三。”沈烬把壶塞回使者手里,“想做买卖,带账来。带得出账,就谈;带不出账,就别拿一壶水当命价。”

    使者捧着水壶退开,退得很快。他听懂了:这人不是外环那种见水就跪的货。

    他话说得轻,像怕惊动谁。可“宋三”两个字落下,周围不少人眼里都起了波澜——商会的账房,外环的价码。

    沈烬没接话,只看着那壶水。水壶里水晃了一下,像一条细小的命在摇。

    远处的巷口忽然亮了一下。那不是灯,是枪口火。火一闪,紧接着就是“砰”的闷响,闷响在废楼之间来回撞,像有人在城里敲一口大钟。水点周围的人群本能地往这边更挤,越挤越像牲口赶进栏。

    沈烬抬眼看了看天——天在拾骨城里是看不见的,只能看见废楼缝里一条窄窄的灰。灰里落下几粒灰尘,像雪。他忽然明白,今晚的水点守不住多久。守得久,就是等军府的枪和宗门的灰线一起上门算账。他把绳线在掌心绕了一圈,麻绳勒进肉里,疼,却让人踏实。绳线不只是线,是他在乱里立的第一根骨。他把眼神投向巷口,像把一枚暗钉先钉过去。骨立住了,人就不散。今夜。

    远处,闸门方向又响起枪声。这一次不是单点,是一串。子弹打在铁皮上,像雨点砸锅。

    军府开始清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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