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废土:从国术宗师到神话炉主 > 第一部生存篇:第一卷《拾骨城》 第49章 郑屠的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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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府的院子在黑市之上,靠近闸门。

    从黑市爬上去,空气一下变薄,薄得像刀。风里有枪油味,也有血晒干后的腥。院墙很高,墙头插着铁片,铁片上挂着几条旧布,布上黑红斑点,像没洗净的旗。

    门口两个兵持枪站岗,枪口不指人,只指地——可那种冷让人更明白:你走错一步,地就会吞你。

    沈烬把宋三给的纸条递过去。红印一亮,兵的眼神才慢半分,侧身放行:“郑百户在里头。别乱看,别乱说。乱的,进牢。”

    院里铺着碎石,踩上去咯吱响。碎石间有暗红的痕,像被水冲过,又像没冲干净。角落里堆着一排铁笼,笼里关着人,有的还活,眼睛像死;有的已经不动,腿从笼缝里伸出来,苍白。

    沈烬走过时,一个瘦得只剩骨的汉子伸手抓铁笼,指甲全翻了,发出沙沙声:“给口水……给口水……”

    没有人理。兵踢了一脚笼子,铁笼震了一下,汉子的手立刻缩回去,像被烫。

    院子最里面是个棚,棚顶挂着灯,灯不是油灯,是电灯,但电弱,光黄,像病人脸色。棚里坐着郑屠。

    他还是那副屠户相:肥脸,小眼,鼻翼宽。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披风,袖口卷到肘,露出一截粗壮的前臂,臂上刺着一个“税”字,刺得很浅,却很醒目。桌上摆着一碗肉,肉是风干的,咬起来咯吱响。他一边嚼,一边翻册。

    “沈烬?”郑屠不抬头,先叫名。叫得像叫一块肉。

    沈烬站定,抱拳,不卑不亢:“在。”

    郑屠抬眼,眼神像刮刀,从他手腕的铜环刮到锁骨下的火印,最后停在他的眼睛上:“宗门给你套环了?罗阎手快。”

    沈烬没否认:“活命。”

    郑屠笑,笑里带一点油:“活命好。活命的人才会交税。”

    他把册子一合,手指敲桌:“你知道什么是税么?”

    沈烬没答。

    郑屠自问自答:“税就是你活着的理由。你在拾骨城喘一口气,就欠我一口。欠了,就得还。”

    他抬手,指了指棚外的闸门方向:“闸门是谁的?枪是谁的?水是谁的?盐是谁的?都是军府的。宗门要炼炉,商会要做买卖,都得先过我这关。”

    沈烬看着他,没有被话压垮。他知道郑屠说的是一半真话。另一半,是吓唬。

    郑屠忽然把桌上一枚铜牌丢过来。铜牌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正面刻着“外环税”,背面却多了一个小小的“军”字。

    “拿着。”郑屠说,“这牌能让你在外环少挨两枪。也能让你多挨两刀。看你怎么用。”

    沈烬没立刻捡,问:“我拿牌,换什么?”

    郑屠眯眼:“换你给我干活。”

    “什么活?”沈烬问。

    郑屠指了指棚角一排木箱。木箱上写着“水票”,票字被人用刀划过,像不服。郑屠说:“三日后,外环断一段水。断了水,外环人就会疯。疯了就会冲闸,冲闸就会死人。死人多了,尸味会熏到内环,宗门会不高兴,商会会赔钱。我不想让他们不高兴。”

    他顿了顿,眼神更冷:“你去替我守一口井。守住,给你税牌的正名,再给你一支队。守不住——你也别回来。”

    沈烬听明白了:郑屠要他当刀,也要他当盾。守井守的不只是水,是人心。

    “我凭什么替你守?”沈烬问。

    郑屠笑:“凭你想活,凭你的人想活。”

    他抬手,指向笼子:“那些不想活的,都在那儿。你不是他们,你还带着人。带着人就有软肋。软肋就是税。”

    沈烬的眼神微沉。他想起韩魁背着杜二的背影,想起外环孩子敲桶的声音。郑屠这话狠,却准。

    郑屠忽然拍了拍手。两名兵把一个木人抬进来,木人上绑着一把枪。郑屠说:“我不信账本,我信手。你给我演一手——稳暗火。你要守井,先学会在枪口前不乱。”

    枪口前不乱。

    郑屠说得轻,像说喝茶。可棚里所有兵的枪口都抬了一寸,指向沈烬。

    沈烬没有退。他走到木人前,先摸枪身,冰冷,带油。然后他站桩,三息锁热,热沉。

    他抬掌贴在木人胸口。

    不出力,不出声。

    暗火吐出,极细,像针。针透进木人胸腔,震在木心的榫卯上。

    “咔。”

    木人的胸板裂了一道细缝,裂缝不大,却深。枪还绑着,木人却像失了骨,晃了一下。

    沈烬收掌,掌心没有发热,只有一丝细细的麻。麻被他压回腹里,九息归炉。火不外泄,气不乱。

    淡白字在视野边缘跳了一下:

    【断劲控制:47%→52%】

    【暗火稳定:中期(稳)】

    郑屠看得很满意,像看一把磨好的刀。他把肉块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问:“罗阎让你干啥?”

    沈烬不露口风:“让我活。”

    郑屠笑出声:“活?他让你活,是为了让你替他立规矩。你替我守井,也是在立规矩。规矩多了,会打架。你要学会站在不挨打的位置。”

    他站起身,走近一步。郑屠比想象中高,身上的肉不松,像裹在铁上。他贴近沈烬耳边,低声道:“外环要乱的时候,先乱的是水。乱到后面,乱的是命。命乱了,谁都想当王。你想当么?”

    沈烬看着他:“我只想活。”

    郑屠笑得像听见老话:“活就是当王。你不想当,有人也会逼你当。”

    他退回桌后,指了指门:“去吧。守井的地点我会派人送到你手里。记住——你拿了我的军字牌,就别让宗门把你当他们的狗。狗多了,咬起来就乱。”

    沈烬捡起那枚带“军”字的税牌,收进怀里。铜牌冰冷,贴着胸口,却像贴了一块铁。

    他走出军府院子时,风更冷,闸门方向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哗啦——哗啦——”,像巨兽在磨牙。

    院外的告示墙上贴着新纸,新纸还带浆味。纸上写着几行字,墨未干:

    “外环三日后断水。各棚自备。闸门夜禁。违者,清。”

    清字写得很重,重得像一刀落下。

    沈烬站在告示前,闻到纸浆的酸味里混进了一点恐惧。外环的人开始聚过来,盯着那几行字,眼神像要吃人。

    有人低声骂,有人攥拳,有人抱着空桶,桶底敲在地上,“咚、咚”,像敲丧钟。

    沈烬把闸门心象在脑子里立得更清楚。因为他知道,三日后,那扇闸门不只会关水——还会关人。

    而关在闸门外的,只有一种结局:互相撕。

    他刚走出院墙,巷口就有一名灰袍等着。灰袍戴兜帽,脸藏在阴影里,袖口的香灰却亮得扎眼。

    “沈烬。”灰袍不近不远地站着,像站在一条无形的线外,“罗执事有话。”

    沈烬停步,手掌不自觉贴了一下怀里的税牌。铜牌冷,火印热,两股东西在胸口一拉,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变慢。

    灰袍递来一张薄纸,纸上只写一句:

    “断水之夜,外环立规矩。你来。”

    没有签名。可那股檀香味就是签名。

    沈烬把纸捏碎在掌心,纸屑黏在汗上,像灰。

    他抬头看向闸门方向。铁链声还在,“哗啦——哗啦——”。

    他知道,三日后,自己要守的不是一口井。

    是两张网之间那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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