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 > 第215章 太极殿上受封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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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的建康,年味还没散尽。

    朱雀大街两侧的灯笼还没收,乌衣巷口贴着新的桃符,秦淮河上的画舫比往日多了些。但台城里的气氛不像过节,更像在等一场大戏。三路大军的主将同时入京述职,这是东晋立国以来头一回。毛宝从襄阳来,郗鉴从盱真来,韩潜带着祖约和祖昭从寿春来。三路人马前后脚进了建康城,把台城门口的驿馆住得满满当当。

    祖昭是头一回到建康城。上一次来还是十年前,苏峻之乱时他护着司马衍从北门逃出去,一路跑到京口,连城里的模样都没看清。这回总算看清了——朱雀桥比他想的高,秦淮河比他想的长,乌衣巷里的宅子比他想的大。但这些跟他都没关系,他身上穿着朝服,是新做的,韩潜让人赶了三天三夜才做出来,穿在身上哪里都别扭,领子太紧,袖子太长,走路的时候总想伸手去扯。

    “别扯。”祖约走在他前面,头也不回地说,“越扯越歪。”

    祖昭把手放下,跟在叔父身后进了台城。韩潜在最前面,腰杆笔直,朝服穿在他身上比铠甲还板正。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的白发被发冠遮了大半,看着比在寿春时年轻了好几岁。

    太极殿比祖昭想象的要小。不是殿小,是站在殿外看的时候觉得大,真走进去了,满殿的人一站,就显得逼仄了。文武分列两班,王导站在文官最前面,白发苍苍,手中的笏板握得稳当。周闵站在他身后不远,面色如常,但目光在韩潜等人身上扫了好几遍。武官那边站着几个祖昭不认识的人,甲胄没穿,但站在那里就是一副行伍模样。

    毛宝先到,站在武官班列靠前的位置。他四十出头,脸膛黝黑,双手骨节粗大,一看就是握刀的手。郗鉴比他年纪大些,五十来岁,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看着像文官,但站的是武官的位置。两个人见了韩潜,互相拱了拱手,没说什么话。在战场上没有并肩打过仗,但在同一份捷报上被一起念过名字,这就够了。

    司马衍升殿时,钟鼓齐鸣。

    祖昭跪在殿中,低着头,看不到皇帝的脸。他只能看到前面的地面,青砖铺得平整,砖缝里嵌着铜条,被无数双脚磨得发亮。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想起十年前,这个皇帝还是个趴在他背上哭的孩子。现在他跪在这个孩子面前,山呼万岁。

    “平身。”

    司马衍的声音比祖昭记忆里低沉了许多。他抬起头,看到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十八岁的皇帝坐在龙椅上,冕旒垂珠后面是一张年轻的脸,下巴的线条比十年前硬了,眼神也比十年前沉了。但祖昭看到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只有一瞬间,像是某种暗号,一闪就没了。

    王导出列,展开手中的笏板,开始念封赏名单。他的声音不大,但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庾亮,都督六州军事,镇守武昌,策应两路,功在第一。封为都昌县侯,食邑千户。”

    殿中一阵轻微的骚动。县侯,这是此次封赏中爵位最高的一个。庾亮不在朝,但他的功绩摆在那里,荆州军团虽然打的是襄阳,但麻秋的两万大军被牵制在荆州方向,庾亮的调度功不可没。周闵等江南士族没有异议,庾亮他们不敢得罪。

    “郗鉴,坚守盱眙,焚敌粮草,解扬州之围。封为高平都乡侯,食邑八百户。”

    郗鉴出列谢恩,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韩潜,守寿春两月有余,屡破赵军,斩敌逾万。封为寿春都乡侯,食邑八百户。”

    韩潜出列,跪拜谢恩。他的声音很稳,但祖昭注意到师父的手在微微发抖。

    “毛宝,与桓宣里应外合,大破麻秋,解襄阳之围。封为武昌都乡侯,食邑八百户。”

    “桓宣,守襄阳内应,功在社稷。封为竟陵都乡侯,食邑八百户。”

    毛宝和桓宣的名字被一起念出来,殿中不少人露出了意外的神色。桓宣不是朝廷嫡系,早年跟随祖逖北伐,后来又辗转各地,一直没有正式官职。这次封侯,算是朝廷对他的正式认可。

    “祖约,守汝南,破张亮,援寿春。封为汝南亭侯,食邑五百户。”

    “邓岳,率弋阳兵驰援寿春,守城有功。封为弋阳亭侯,食邑五百户。”

    祖约出列谢恩。他的刀疤在殿中烛火下格外显眼,周闵看了他一眼,目光里说不上是鄙夷还是忌惮。

    王导顿了顿,看了一眼手中的笏板,又看了一眼祖昭的方向。

    “祖昭,随韩潜守寿春,夜袭赵营斩都尉三员,练死士破羯胡甲阵,献布幔破投石之策,战功卓著。封为寿春县子,食邑三百户。”

    殿中安静了一瞬。

    子爵,五等爵中的第五等。祖昭今年二十岁,是东晋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子爵。周闵的眉头皱了一下,他身后几名江南士族的官员也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凭一场仗就封了子爵,他们多少年寒窗苦读、家族数代积累,也不过是亭侯、乡侯。凭什么?

    周闵出列,拱手道:“陛下,祖昭年未及冠,资历尚浅,封子爵似有过重。臣以为,当以财物赏赐,封爵有些过早,待其再立新功,再加封赏不迟。”

    殿中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司马衍坐在龙椅上,看着周闵,没有说话。他的沉默让殿中的空气凝滞了几息。

    王导转过身,看着周闵,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周侍中,祖昭守城两月,夜袭敌营斩将夺旗,练死士破羯胡铁甲,布幔破投石,地道反地道。寿春城下赵军死伤一万五千余,祖昭一人之功,占了三分。若这样的功劳还不足以封子爵,周侍中以为,什么样的功劳才够?”

    周闵被噎了一下。他没想到王导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这样驳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王导那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把话又咽了回去。

    郗鉴出列了。他看了一眼周闵,又看了一眼司马衍,声音不紧不慢:“臣在盱眙,听说寿春的战况。祖昭夜袭赵营那一仗,烧了桃豹大半粮草,斩了三个都尉。赵军士气就是从那一仗开始垮的。臣以为,封子爵不为过。”

    毛宝也出列了。他的话更短:“臣附议。”

    三个侯爵同时开口,殿中的江南士族们面面相觑。荆州军团、扬州军团、北伐军,三路大军的将领站在了同一条线上。这不是朝堂上的派系之争,这是武人对武人的认可。周闵可以驳王导,但他驳不了郗鉴和毛宝,更驳不了那三路大军背后几万把刀。

    司马衍终于开口了:“周卿所虑,是怕祖昭年轻气盛,骤居高位移了性情。朕与祖昭自幼相识,知道他的为人。这个子爵,他当得起。”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闵再坚持就是不知进退了。他退回了班列,面色铁青,但不再说话。

    司马衍又看向殿中:“其余有功将士,着韩潜、郗鉴、毛宝各造册上报,由兵部按功升赏。犒赏之物,年前已发,不必再议。”

    朝会又议了几件事,大多是些例行公事。调粮、换防、春耕、税赋,每一件事都有人在争,每一件事都要皇帝定夺。祖昭跪在后面,听得昏昏欲睡,但腰杆一直挺着,不敢松懈。

    散朝时,已经过了午时。

    群臣鱼贯而出。周闵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身后的几个人跟着他,面色都不太好看。有人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不甘心藏都藏不住。

    韩潜走在后面,祖约和祖昭跟着他。出了太极殿,阳光刺眼,祖昭眯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殿里烧了一上午的火盆,空气浑浊得让人头晕,外面的冷风一吹,脑子才清醒过来。

    “你刚才在殿上,紧张了?”祖约走在他旁边,低声问。

    祖昭想了想:“跪得腿麻了。”

    祖约噗地笑出声来,刀疤拧成一团,赶紧捂住嘴。韩潜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王导从后面走过来,步子不快。韩潜停下脚步,等王导走近,拱了拱手。王导摆了摆手,看了一眼祖昭,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寿春子的朝服,领子紧了。”王导说。

    祖昭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去扯领子。王导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牛车停在台城门口,他上车的时候,腿抬了半天才上去,车夫伸手扶了一把。

    祖昭看着王导的背影,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个老人头发全白了,上车都要人扶了,但在太极殿上替他说那一句话的时候,腰杆是直的,声音是稳的,谁都不敢顶。

    台城门外,毛宝和郗鉴正在上马。毛宝上马的姿势利落,一脚蹬镫,翻身就上去了。郗鉴慢一些,踩着马凳,稳当当地坐好。两个人上马之后,不约而同地看了韩潜一眼,互相点了点头,打马而去。

    韩潜站在台城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翻身上马,对祖昭和祖约说:“走吧,回驿馆。明天还要去司徒府拜访。”

    祖昭翻身上马,跟在韩潜身后。朱雀大街上的百姓看到他们的朝服和佩剑,纷纷让路。有人认出了韩潜,喊了一声“韩将军”,声音里带着敬意。韩潜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祖昭骑在马上,看着建康城的街景在眼前缓缓后退。朱雀桥、秦淮河、乌衣巷,那些他在寿春城头、在汝南城下、在淮水岸边想过无数次的地方,现在就在眼前。但他想的不是这些。他想着怀里那块削了好久的木料,想着那个等了他四年的人。明天去司徒府谢恩,就能见到她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马速放慢了些,跟在韩潜身后,不紧不慢地往驿馆去。身后的台城越来越远,太极殿上的钟鼓声还在风中回荡,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在催促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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