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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数如织

    洛城的天,变得比翻书还快。

    午后还是艳阳明媚,到了黄昏,那太阳竟像是被谁咬了一口的咸蛋黄,缺了个角,透着股不祥的暗红。

    零七安蹲在城东“李记糖炒栗子”的屋顶上,手里抛着一枚铜钱,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艳曲儿,眼神却像鹰隼一样盯着底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一颗栗子两颗壳,三个傻瓜四个托……”

    他数着数着,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忽然收了起来,手指一弹,铜钱“叮”的一声嵌入了屋檐下的木柱里。

    “来了。”

    街道上,唐甜正撅着屁股挑栗子。她今天穿了身鹅黄的衫子,发髻上插着两朵绒花,看起来人畜无害,活像个刚偷跑出来的富家小姐。

    但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就是个行走的引信。

    就在她接过栗子的瞬间,人群中三个不起眼的货郎、一个卖花的姑娘,还有一个正在系鞋带的书生,动作整齐划一地顿了一下。

    他们的影子里,诡异地渗出了黑气。

    “就是现在!”零七安打了个响指。

    唐甜手里的纸包突然“轰”的一声炸开!

    不是火药,而是漫天飞舞的粉色荧光粉——那是零七安特制的“显形粉”,专克深渊暗桩的隐身法。

    “哎呀!我的栗子!”

    唐甜吓得一蹦三尺高,手里的半截栗子壳直接砸在了货郎的脸上。

    荧光粉落下,那几个暗桩的隐身术瞬间失效,原本普通的百姓皮囊像融化的蜡一样剥落,露出了里面青面獠牙的怪物本体!

    “嗷——!”

    怪物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刚想扑向唐甜,四面八方突然升起一道金色的网。

    “收网!”

    零七安从屋顶一跃而下,手里的折扇化作利刃,精准地割断了怪物的手筋。

    与此同时,叶云风带着一队黑甲卫从巷口杀出,长枪如林,瞬间将几个怪物扎成了刺猬。

    但这只是小鱼小虾。

    真正的大鱼,在天上。

    ……

    城主府观星台。

    李逍遥披着一身破破烂烂的八卦袍,头发乱得像鸟窝,手里抓着个酒葫芦,整个人几乎贴在了星盘上。

    顾云澈在一旁急得转圈:“老李!你别喝了!零七安那边都打起来了,你说的那个什么‘血月之灾’到底准不准啊?我爹还在祠堂跪着呢!”

    “急什么,急着投胎啊?”

    李逍遥翻了个白眼,猛灌了一口酒,随后“噗”的一声全喷在了星盘上。

    酒液顺着星轨流淌,竟然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

    李逍遥的醉眼瞬间清明,原本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他指着天空,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上刮过:

    “看见那红月亮了吗?那不是月亮,那是老天爷流脓的眼珠子!”

    “血月一出,万鬼夜行。今晚子时,洛城会有一场‘洗地’的大劫。”

    顾云澈吓得脸色发白:“那、那怎么办?关闭城门?”

    “关城门?呵,”李逍遥嗤笑一声,把酒葫芦扔给顾云澈,“那是关门打狗,哦不,是关门喂狼。想活命,就得把那只最凶的狼放进来,杀了祭旗。”

    ……

    济世堂,后堂密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和金创药的苦涩香气。

    花清灵正低头捣药,白无双化成的小狐狸趴在一旁打呼噜,尾巴偶尔扫过她的手背,痒酥酥的。

    “砰!”

    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紧接着是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正好摔在花清灵的脚边。

    花清灵手里的药杵一顿,低头看去。

    墨沉渊。

    这位平日里总是一身黑袍、神情冷淡、仿佛全天下都欠他二五八万的摄政王,此刻却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他的左肩被利器洞穿,伤口深可见骨,黑血正咕嘟咕嘟往外冒,显然是中了毒。

    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白得像纸,眉头紧锁,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贴在脸颊上,透着一股破碎的美感。

    “救……我……”

    墨沉渊虚弱地抬起眼皮,那双平日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雾气蒙蒙,像是迷路的小狗,伸手抓住了花清灵的裙角。

    花清灵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摄政王大人,这洛城谁能伤得了你?又是哪出苦肉计?”

    “信不信由你……”

    墨沉渊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神却执拗得可怕,“深渊……暗桩爆发,我为了护住城主府……遭了暗算。”

    “啧,真是个麻烦。”

    花清灵嘴上嫌弃,动作却不慢。

    她一把扯过墨沉渊的领子,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软榻上。

    “嘶——”墨沉渊倒吸一口凉气。

    “忍着。”

    花清灵拿起剪刀,利落地剪开他肩膀处的衣物。

    布料碎裂,露出了精壮的上身。

    麦色的肌肤上,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只是此刻那处伤口狰狞可怖,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腐烂。

    花清灵眼神一凝,从药箱里取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又在烛火上烧了烧。

    “要把腐肉挖掉,会很疼。摄政王要是怕疼,就咬着这块布。”

    她随手扯了块抹布塞进墨沉渊手里。

    墨沉渊看着那块不知擦过什么的抹布,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他没扔,只是偏过头,闭上了眼:“来吧。”

    花清灵手起刀落。

    “噗嗤”一声,刀尖挑开腐肉,黑血飙射。

    墨沉渊的身体猛地绷紧,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浸湿了身下的床单。

    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只有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挺能忍啊。”

    花清灵手上不停,撒上药粉,又拿出针线准备缝合。

    这一针下去,要穿过皮肉。

    就在针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直隐没在墨沉渊体内、肉眼不可见的“命运丝线”,因为花清灵身上那股特殊的灵气牵引,突然像活过来一样,疯狂地缠绕上了她的指尖!

    那不是普通的痛,而是灵魂被勒紧的战栗感!

    墨沉渊猛地睁开眼,那双眸子不再是虚弱的黑,而是瞬间变成了诡异的金色,瞳孔骤缩如针!

    “呃!”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原本抓着床沿的手猛地探出,如铁钳一般扣住了花清灵的后脑勺,狠狠往下一压!

    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花清灵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前扑去,鼻尖撞上了一片滚烫的胸膛。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张冰凉却柔软的唇,带着血腥气和淡淡的龙涎香,停在了距离她嘴唇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白无双“嗖”的一声炸了毛,从榻上弹到了房梁上。

    花清灵手里的针线还没放下,针尖悬在半空,她甚至能看清墨沉渊睫毛上挂着的汗珠,以及他眼底那翻涌的、不知是痛苦还是欲望的暗潮。

    墨沉渊的手指还扣在她脑后,指腹用力到发白,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又像是在极力克制着某种想要吞噬她的冲动。

    “你……”花清灵刚吐出一个字。

    墨沉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双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她的嘴唇,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危险与迷离:

    “别动……你的血……好香。”

    那不是调戏,那是野兽看到猎物时,本能的渴望。

    花清灵眯起眼,手里的针尖悄悄抵在了墨沉渊的颈动脉上,嘴角勾起一抹又野又狠的笑:

    “摄政王,再不松口,我就让你真的变成‘死’沉渊。怎么,这就是你的报恩方式?恩将仇报啊?”

    墨沉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与体内的某种力量博弈。

    就在这剑拔弩张、暧昧横生的死寂中——

    “轰隆!”

    窗外,一道紫黑色的闪电撕裂了夜空,将整个房间照得惨白。

    紧接着,一轮血红的月亮,缓缓从云层后探出了头,像一只充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屋内的两人。

    血月,降临了。

    墨沉渊眼中的金色瞬间褪去,恢复了漆黑,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连带着花清灵一起倒在了软榻上。

    但他扣在她脑后的手,却没有松开。

    反而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耳垂,带着一丝令人头皮发麻的眷恋。

    “花清灵……”

    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微弱,却像是一道咒语,“这局棋……才刚开始。”

    花清灵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受伤”的狼,指尖划过他苍白的脸颊,留下一道红痕。

    “墨沉渊,不管你是人是鬼,最好别把算盘打到我头上。”

    她起身,整理好微乱的衣襟,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潇洒利落。

    只是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她抬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耳垂,眉头微蹙。

    刚才那一瞬间的心悸,是因为那该死的命运丝线,还是因为……别的?

    屋内,墨沉渊侧躺在软榻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苍白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抬起手,看着指尖沾染的一根属于花清灵的长发,缓缓将其缠绕在自己的手指上,越缠越紧,直到勒出一道血痕。

    “这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窗外,血月的光芒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那影子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长着角的形状,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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