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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的月色被万年不散的剑意割得细碎,混着血腥味的晚风卷过城墙。远处换防的剑修走过,腰间剑鞘碰撞出轻响。
他们的交流声压得极低,却依旧穿透晚风落了过来。
这座雄关从无真正的安眠,哪怕妖潮暂退,悬在荒原上的剑意也半分不敢松懈。
阿要拎着两坛封得严实的好酒,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到城墙某处的角落。
那里,是城头少有的能避开巡夜视线的地方,抬眼就能望见宁姚驻守的地方。
也是陈平安这些日子,总一个人待着的地方。
阿要远远就看见一道瘦削的身影,背靠着冰冷的城砖坐着。
陈平安低着头,连有人走近都没抬头。
直到阿要在他身边坐下,把酒坛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才猛地回过神。
他抬起头,眼里的低落还没来得及藏住。
“一个人在这猫着,跟受了气的小媳妇似的?”
阿要拍开一坛酒的泥封,递到他手里,笑着调侃了一句:
“怎么?曹慈那小子拳头太硬,把你打懵了?”
陈平安接过酒坛,指尖微微发颤,勉强扯出个笑,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烧得喉咙发疼,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无力,他低声道:
“输了。”
远处荒原上,忽然传来妖族斥候的狼嚎,凄厉的声响划破夜空。
随即被城头巡夜剑修的纵横剑气打断。
城头又恢复了寂静,只有晚风卷着血腥味,不断吹过来。
“多大点事?”
阿要也拍开自己手里的酒坛,跟他碰了一下,瓷坛相撞发出清脆的响:
“曹慈那小子,是万年不遇的武道天才,你输给他不丢人。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才继续道:
“当年在小镇,你连修士都不算,搬山猿都敢照样砍,以后还怕砍不赢曹慈?”
陈平安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
当年那些快被他藏在心底的旧事,被阿要一句话,就勾了出来。
他抬眼望向远处城头宁姚驻守的地方,刚好有一道雪亮的剑光炸开。
劈开了远处试探着飘过来的妖气,红衣身影在城头灯火里一闪而过。
哪怕隔着千步远,陈平安的眼神也瞬间软了下来,声音又沉了下去:
“我只是觉得,我离宁姚越来越远了。她在城头拼命杀妖,守着这座长城,我却连一场问拳都赢不了,什么忙都帮不上。”
“屁话。”
阿要嗤笑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实打实的安稳:
“你以为宁姚守着这座长城,守的是什么?是城头的砖,还是城外的妖?她守的,是身后的人。你好好活着,把道走稳了,比你在城头多杀十个百个妖族,都让她安心。”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蛮荒天下的方向。
那里妖气翻涌,像一片永远散不去的墨色乌云,阿要的声音也沉了几分:
“你现在连自己的道心都稳不住,就算上了城头,又能怎么样?”
陈平安注视着那个方向,过了许久,才轻声道:
“谢了,阿要。”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眼底的迷茫尽数散去,重新燃起了光:
“我知道的,就是跟你发发牢骚。”
“跟我客气个屁,你现在不跟我说,跟谁说去?”
阿要哈哈大笑,跟他狠狠碰了一下酒坛:
“咱们可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你这些酸溜溜的矫情,我就酒喝了。”
两人相视一笑,仰头灌着酒,之前的沉郁尽数散在了酒里。
月亮升到中天,清辉洒在城头,也洒在两个并肩而坐的少年身上。
阿要看着身边重新振作起来的陈平安,从怀里摸出了一枚玉碟,递给了陈平安。
“这是什么?”
陈平安愣了一下,接过玉简。
“偶然得来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阿要随口道,完全照着剑一提前给的说辞,半点没提此物来历:
“里面一大堆文字,我一个粗人,看着文绉绉的东西就犯晕,你拿着,以后......说不定能帮上你。”
陈平安也没推辞,自然地接过来玉碟,塞进怀里,微笑道:
“谢了。”
“小爷我真是操碎了心。”剑一吐槽着。
他飘在一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声嘀咕:
“护着兄弟还得偷偷摸摸的,也就你能干出这事。”
阿要没理它,只是一口一口喝着酒。
他们聊起了城头的剑修,聊起了董三更的悍勇,聊起了左右的剑术。
聊起了这座长城,守了万年的故事。
陈平安也终于把心里那些不敢跟宁姚说的、怕她担心的话,都跟阿要倒了出来。
他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就这么聊着喝着,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两坛酒都见了底,两人才扶着城砖,慢慢站起身。
城头换防的剑修已经走了过来,熬了一夜的老剑修们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下城头。
“我要走了。”
陈平安看着阿要,认真道:
“去修好我的长生桥。”
“路上小心。”
阿要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了三道凝练的七彩剑意在他眉心:
“碰到老不死的、不讲道理的,直接用了,记住,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你不是一个人。”
陈平安用力点了点头:
“你也是,妖族攻城,别太莽撞,保重。”
“放心。”
阿要咧嘴一笑,眼底满是战意:
“我是谁?等你下次来,我请你喝城头最好的烧刀子,管够。”
陈平安也笑了,对着他重重抱了抱拳,转身朝着城门的镜面传送阵走去。
宁姚已经等在那里,红衣在晨光里格外明艳。
看到陈平安走来,清冷的眉眼间泛起一丝温柔。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低声叮嘱着什么,还递给他一个绣着平安结的荷包。
阿要靠在不远处的城墙上,看着两人,笑着摇了摇头。
剑一飘在他身边,啧啧两声:
“人家都快定下来了,你连提亲的日子都没定。对了,我感知到阮秀的火神本源动了一下,要不要查查?”
阿要眉头微挑,刚要开口问,可刚走出百步,一道身影就疯了似的冲了过来。
是凌曜宗的巡线弟子,浑身是血,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带着血沫,嘶吼道:
“太上长老!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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