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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阳光照到屁股。阿要在自家床上醒了,昨晚倒地之后,是齐静春施展神通将他送到了床上。
他看向房间内的破桌子上,多了三本书,是昨夜齐静春放的,还留了一张纸条。
阿要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迅速起身,来到桌边,拿起了那张纸条——
十遍!
就这俩字。
阿要皱着眉头,将纸条放回原处,随后搓了搓自己的脸蛋,咬牙吐出一声:
“剑、一!”
此时,识海中的剑一,没有任何回应,仿佛沉睡一般。
剑一其实是在闹脾气,昨晚,阿要在识海中跟它吵了半宿,埋怨它不打招呼,就强拽意识。
一方要“猥琐发育”,一方要“豁出去干死一切”,两方争论不休。
阿要虽然性情,但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剑一的好意,更明白它是对的。
但是,阿要在此方世界,只剩下剑一这个唯一的“亲人”。
他只得像一个未成熟的孩童一般,将所有不甘、无力、愤恨...发泄到他最亲之人身上。
半宿的莫名争吵,更加体现着阿要的弱小。
阿要走出卧房,来到庭院,用冷水洗了把脸,他愣愣看向大门。
“今日便是“开门”之日!”
随即又想到再见齐静春,会被他误当成叛逆期的少年酒蒙子,就有点臊得慌。
他仅是低头扶额一瞬,便返回了卧房,再出来时,腰间已佩戴了父亲的长剑。
阿要打开了家门,抬眼望去,竟发现陈平安正拎着餐盒,站在门外等他。
“阿要!”陈平安快步走到阿要身前,将餐盒递了过来:
“这是我今早刚熬的粥,你喝点暖暖胃。”
阿要的目光与陈平安接触了一瞬,随即心虚地挪开,他皱起了眉头。
“呼——!”阿要吐了口浊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接过递来的餐盒,利索地打开,将微热的稀粥,一饮而尽。
他擦了下嘴角,将碗放进餐盒,一同递到陈平安面前,正视着他,神色严峻道:
“今天哪也别去,把碗拿回家洗洗,再睡个懒觉。”
“说什么痴话,还没醒酒?”陈平安打趣道,没有接,微笑着再次开口:
“今天的信还没送呢。”
阿要闻言,一手举着餐盒,一手紧了紧腰间长剑,眉头尚未舒展,且欲言又止。
陈平安也留意到阿要今日的不同,看了一眼他腰间长剑,诚挚道:
“这把剑真好看,第一次见你佩戴。”陈平安伸出大拇指,笑赞道:
“像极了江湖侠客!”
陈平安话音刚落,不等阿要回应,便快步跑开,半路停了下来,回望挥手:
“东西放你这,晚上我来拿。”便又跑了出去。
阿要目送着陈平安消失在拐角,他看了一眼手中餐盒,便轻轻地放到了门后。
再回到大门外,他已将腰间长剑拿至眼前。
“铮——!”
长剑出鞘,剑锋半出,寒光随之乍泄。
阿要垂眸凝视剑身,看着寒光中的自己,眼神锐利,瞳孔血色暗涌,他声音冷冽道:
“今日,便试试这长剑是否锋利!”
“唰——!”长剑归鞘,他大步前行。
“你要干什么去?”剑一急切的声音,骤然出现在识海之中。
阿要的脚步一滞,回了一句:“要你管!”继续前行三步之外,又在识海中补了一句:
“继续睡觉吧你。”
剑一闻言,本体在识海中颤抖着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像是被噎住一般,半天憋出一句:
“莽夫,彻头彻尾的莽夫!简直自寻死路!”
“哼!”阿要轻嗤一声,脚下非但未停,反而更疾几分。
剑一在识海中传来一股近乎颓然的厌倦,光芒黯淡下去,似是真的放弃了般:
“去吧!去吧!毁灭吧!一了百了!”
阿要并没有将这些话当回事,冷峻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脚步不停。
剑一的本体在识海中,闪烁不断,竟被气的自转了起来,突然,它猛地一顿:
“你是要图这一时之快,还是要一直爽,爽个够本?!”
“一直爽”很对阿要的胃口,他疾行的身影逐渐放缓,于识海中回应道:
“什么意思?”阿要的回应,简单、急切。
“你是想现在干死一些无足轻重之人而泄愤。”剑一停顿一瞬,组织语言,再次传音:
“然后打草惊蛇,引来真正的幕后黑手,被碾得灰飞烟灭,还是...”
剑一说到此处,彻底停了下来,本体有规律的闪烁着,仿佛在享受这拿捏的片刻。
阿要闻言,果然停下脚步,眼中血丝随之褪去,他将牙咬得吱嘎作响,急切道:
“有、屁、快、放!”
“哼!”剑一臭屁一声,光芒流转,不紧不慢地再次闪烁传音: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最大的外挂是什么?”
阿要下意识地追问道:“是什么?”
“不是可以无脑提升境界、也不是越境可战,而是...”剑一故技重施,再次停顿拿捏。
阿要很是不爽道:“你说话何时变得这么令人厌恶?”
剑一本体好似愉悦地快速闪烁了几下,随后才快速传音:
“是在你这莽夫的身体里,装了个脑子!”
阿要闻言,愣了一瞬,随后握剑的手背已青筋暴起,额头的青筋更是充血肿胀,他愤声道:
“你他妈...给我出来...”
阿要站在原地,脏话不断,双手不停,袖子已经卷好,对着空气就是不断咒骂。
剑一在识海中自动过滤了阿要的污言秽语,懒洋洋地传音道:
“有本事,就把我抽出去。”
阿要听到剑一的屁话,再次愣住了,感觉自己站在原地跳脚,很是憨傻。
随后他单手叉腰,伸出食指,轻戳空气,嘴巴不停:
“来来来,叫老子进去,看我不把你...”
剑一干净利索地打断阿要的咒骂,传音极快:
“时间有限,咱就言归正传。”剑一感知到阿要已闭嘴不言,再次传音:
“我既然是你的外挂脑子,那咱就“一时爽”也要,“一直爽”更要!”
阿要知道时间有限,他非常之急切,奈何自己确实“没有脑子”,他连声道:
“快快快,我等不及了!”
“本想出了小镇再给的,你既然这么急,就先给你了。”
“什么东...”阿要的话音未完,剑一已经将一部功夫塞进了他的脑海。
阿要短暂的消化后,既失望、又烦躁地不屑道:
“这么低级的玩意,你当宝贝给我?!”
“术法虽然低级,但经过我的加持,就算蹦出个十六境也是白搭!”
剑一的传音透着毋庸置疑的傲然。
“好!”阿要眼中精光暴涨,杀意再度升腾:
“很好!我现在就去宰了蔡金简,再剁了刘志茂!”
“确定吗?”剑一反问,光芒平稳,不见波澜,简直稳如老狗。
“怎么?”阿要眉毛一挑,随即开口:
“陈平安的长生桥就是被蔡金简打断的,刘志茂更是幕后黑手!”
阿要说道此处,更是愤恨不平道:
“以陈平安天资,如果长生桥未断,进境应该更快,很多事应该更加爽利!”
剑一闻言,闪烁的光芒骤然激烈,传音如雷霆炸响:
“真是没有脑子!”
“你可知,陈平安所经历的这一切,才是他真正的长生桥!”最后三字更是加重了语调。
剑一厉声未减,语速更快:
“你阻止了这一切,陈平安还会是那个陈平安吗?!”
阿要如遭雷击,怔在当场。
此时,识海之中的空间,与阿要周遭的环境,一片寂静。
唯有莽夫之怒,与恍然醒悟的余波,丝丝荡漾。
“也...对。”阿要吐出了心中认可之言,但还是心有不甘:
“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阿要的眼睛又泛起血丝,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剑一在识海中,慢悠悠地悬空浮了浮,透着点蔫坏:
“我看你自昨晚到现在还骂的不痛快,要不...找个软柿子喷一喷?”
“能动手谁吵吵!”阿要又烦躁的一挥手:
“我是只动嘴皮子的人吗?!”
“要是又能骂又能打呢?!”剑一的传音带着几分诱惑。
阿要眼睛眯起,反应极快,随即开口:
“走着!”
阿要按照剑一的指示,迅速疾行,几十个起落之后,来到了小镇中心广场,他皱眉开口:
“你到底认不认识路!”阿要环顾四周,语气不善:
“这都离陈平安现在的位置,相隔十万八千里,咱到底是要干嘛?!”
剑一没好气地回怼道:“这么大颗树,你是瞎吗?”
阿要这才正眼看着平日里被他忽视的一颗老树,他开口:
“老槐树?!”
阿要疑惑地皱眉,剑一的传音随即响起:
“它的狗眼看人低,岂不是最为让人愤恨?!”
剑一的传音让阿要陷入了思绪,一些被他自然忽略的情节,随之浮现眼前...
“对吧!”剑一带着几分拱火的意味,继续道:
“就算是你...也得不到一片叶子,不信你试试。”
“试个屁!”
阿要此刻的耐性已经耗尽,他现在满脑子是如何干死一切不爽之人,他厉声道:
"老子现在要砍人,而不是砍树!”
“就你现在的境界砍它都是自杀!”剑一的嘲讽随后即至,它再次闪烁:
“你不会是忘了吧?!”
阿要终于想起了老槐树的根脚,他强压怒火:
“你到底要干什么?”
剑一的语气,此刻竟变得不容置疑:
“你只管最后去爽,现在听我的,去要叶子,不给...不给你看着办,只要不砍它。”
阿要无奈的瞪着眼前的那棵老槐树,只觉得荒谬。
但又想到已经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只得顺从剑一。
他咬了咬牙,大步走到树下,仰起头,没什么好气地喊道:
“喂!落个十片二十片的叶子给小爷,我赶时间!”
风吹衣袖,寂然无声,老槐树连枝条都没晃动一下,仿佛...懒得搭理?!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直接嘲讽还让人火大,阿要的情绪终于爆发:
“他妈的...!”阿要脸色阴沉:“是不是给你脸了?!”
“...”寂静。
阿要此刻,眼珠子都要瞪爆,他胸膛快速起伏!
憋了一整夜的怒火、不甘...连同被这破树无视的憋屈,猛地找到了一个倾泻口。
他指着老槐树那粗壮的树干,破口大骂:
“******”
“*******”
“*********”
他骂得酣畅淋漓,用词越来越激烈粗俗,甚至开始绕着树踱步,手指更是点到树皮上!
那老槐树始终毫无反应,但周围的风,似乎不合理的停滞了一瞬。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极其隐晦的怒意。
这种细微变化,自然逃不过他玉璞境的感知,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
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侮辱性的词汇,全都倒了出来,极尽鄙夷与挑衅!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不可闻,却震得地面微颤的嗡鸣从树干内部传来。
紧接着,一片青翠的槐叶,抖落下来,飘到阿要脚边。
同时,数百道或苍老、或沉闷...都夹杂着嫌恶与愤怒,狠狠砸进阿要的脑海:
“滚、滚、滚!!!”
阿要一愣,看着脚边槐叶,又看看连枝条都在微微发抖的老槐树。
他运转修为,脚尖狠狠地将槐叶踩的稀碎,冷笑一声:
“真当老子稀罕?!”
“铮——!”长剑出鞘,剑指槐树:
“老子合道之日,就是你们断根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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