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丑后重生归来之定齐 > 第6章:将计就计,暗查线索
最新网址:www.00shu.la
    夜色深沉,冷宫院墙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沉闷悠长。钟离无颜独自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小块暗红色的布料。

    那是她从自己的旧衣上剪下的,颜色与那布偶上的线惊人相似。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冷白的光晕。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触碰时传来细微的刺痛。她将布料凑到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属于库房樟木箱的陈旧气息。院外隐约有脚步声经过,是夏迎春安排的守夜太监。

    钟离无颜吹熄油灯,让黑暗吞噬整个房间。在绝对的寂静中,她开始用针线,一针一线,缝制另一个布偶。针尖刺破布料的嗤嗤声,在夜里清晰得令人心悸。

    天亮时,布偶已初具雏形。

    钟离无颜将它藏在床榻下的暗格里,用几件旧衣盖住。晨光透过窗纸,在室内投下朦胧的光影。

    她走到院中,拿起靠在墙角的锄头,开始整理那几畦菜地。泥土翻起时散发的腥味混着晨露的湿润气息,在空气中弥漫。锄头敲击土块的闷响有节奏地回荡,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她还在,她还在冷宫里,像所有失宠的妃嫔一样,日复一日地劳作,等待君王偶尔想起。

    但院门外,脚步声比往日更密集。

    每隔半个时辰,就有太监从门缝外窥视。钟离无颜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冰冷的针,刺在她的背上。

    她装作不知,弯腰拔去菜畦里的杂草。指甲缝里塞满泥土,指尖被草叶划出细小的伤口,渗出血珠。她将带血的指尖含入口中,铁锈般的腥味在舌尖化开。

    午时,送饭的宫女来了。

    不是往日那个沉默寡言的老宫女,而是一个面生的年轻姑娘,约莫十六七岁,眉眼间透着怯懦。她提着食盒,低着头快步走进院子,将食盒放在石桌上,转身就要走。

    “等等。”钟离无颜开口。

    宫女浑身一颤,停住脚步。

    钟离无颜走到石桌前,打开食盒。里面是两碟腌菜,一碗粟米粥,粥比往日稀薄许多,几乎能照见人影。她拿起筷子,在粥里搅了搅,米粒稀疏得像散落的珍珠。

    “今日的粥,是谁吩咐这么煮的?”钟离无颜问,声音平静。

    宫女低着头,声音细如蚊蚋:“是……是膳房说,近日粮仓盘点,米粮紧张,各宫都减了份例。”

    钟离无颜看着她。

    宫女的双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她的袖口有一处不起眼的补丁,针脚细密,用的是暗红色的线。

    和布偶上的线颜色一模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钟离无颜问。

    “奴婢……奴婢叫小莲。”

    “小莲,”钟离无颜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在石桌上,“这粥我吃不下,你拿回去,告诉膳房,明日若还是这样的粥,我就亲自去问大王,是不是齐国已经穷到连王后的口粮都供不起了。”

    小莲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慌:“娘娘,这……”

    “拿着。”钟离无颜将铜钱推到她面前,“你家里,是不是有人在禁卫当差?”

    小莲的脸色瞬间煞白。

    钟离无颜看着她,目光如古井无波:“你父亲是禁卫军中的什长,去年秋猎时摔伤了腿,至今行走不便。

    你母亲在城西的绣坊做活,每月工钱三百文。你还有个弟弟,在私塾读书,束脩每月五百文。”

    小莲的嘴唇开始颤抖。

    “夏家答应给你什么?”钟离无颜问,“钱?还是给你父亲升迁的机会?”

    “娘娘……”小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送饭……”

    “我知道你不敢。”钟离无颜弯腰,将她扶起,“但你要明白,夏迎春能给你的,我未必给不了。而她能夺走的,我未必保不住。”

    小莲的眼泪滚落下来,滴在石桌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钟离无颜从怀中取出一块绢帕,递给她:“擦擦脸。回去告诉派你来的人,就说我今日心情不好,摔了碗,骂了人,但没发现什么异常。

    至于这枚铜钱,”她将铜钱塞进小莲手中,“你收好。明日此时,你再来,我有话要你带给你父亲。”

    小莲握着铜钱,手在发抖。

    “去吧。”钟离无颜转身,重新拿起锄头。

    小莲提着食盒,踉跄着跑出院子。院门合拢的瞬间,钟离无颜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那扇紧闭的木门。阳光照在门板上,木纹清晰可见,像一道道岁月的刻痕。

    她知道,第一步棋,已经落下。

    宿瘤女是在黄昏时分回来的。

    她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头发用布巾包着,脸上沾着灰尘,像刚从市集回来的农妇。她推开院门时,钟离无颜正在给菜苗浇水。

    水瓢倾斜,清水洒在嫩绿的叶片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娘娘。”宿瘤女快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查到了。”

    钟离无颜放下水瓢:“进来说。”

    两人走进内室。宿瘤女关上门,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帛,在桌上展开。绢帛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几处简略的草图。

    “先说蜀锦。”宿瘤女指着绢帛上一行字,“这种暗红色带银丝纹的蜀锦,是蜀地特贡,每年入齐不过十匹。

    上月宫中记录,有三匹赏给了郭隗,两匹赏给了夏家,其余五匹入库。”

    钟离无颜的手指划过那行字:“夏家领了两匹?”

    “正是。”宿瘤女又从袖中取出一小块布料,正是那种蜀锦的边角料,“民女托人在临淄最大的绸缎庄‘锦绣阁’打听,掌柜的说,上月确实有夏家的人来买过蜀锦,但不是两匹,而是三匹。多出来的一匹,没有走宫中的账,是夏家私下采购的。”

    “私下采购?”钟离无颜接过布料,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纹理。

    “对。”宿瘤女的声音更低,“而且采购的人,是夏迎春的贴身侍女春桃。

    掌柜的记得很清楚,因为春桃当时很着急,说要赶在宫门下钥前回去,付的是现钱,整整五十金。”

    钟离无颜将布料凑到烛火旁。

    烛光透过布料,银丝纹路隐隐发光,像暗夜里的星芒。这种光泽,和布偶上的蜀锦一模一样。

    “那匹蜀锦,最后去了哪里?”她问。

    宿瘤女从绢帛中抽出一张更小的纸片,上面画着简单的路线图:“春桃从锦绣阁出来后,没有直接回宫,而是绕道去了城西的一处宅子。

    那宅子的主人,是郭隗的一个远房亲戚。民女在宅子外守了半日,看见有裁缝进出,手里拿着布料。”

    “裁缝?”钟离无颜眯起眼。

    “民女扮作送针线的,跟那裁缝搭了几句话。”宿瘤女从怀中又取出一小块布料,这次是普通的棉布,但上面用暗红色的线绣了几针,“那裁缝说,宅子里的人让他用蜀锦做几个小玩意儿,针法要故意做得凌乱,像生手所为。他当时觉得奇怪,但给的钱多,也就照做了。”

    钟离无颜接过那块棉布。

    上面的针脚,和布偶上的针脚,如出一辙。

    “还有朱砂和线。”宿瘤女继续道,“那种品质的朱砂,只有宫中药房和城东‘济世堂’有售。

    济世堂的伙计说,上月有宫里的太监来买过,说是夏夫人宫中所用,要画符祈福。至于那种暗红色的线,”她顿了顿,“全临淄城,只有两家铺子有售。一家在城北,专供宫中;另一家在城南,老板姓陈,是夏家一个管事的表亲。”

    钟离无颜将所有的布料和纸片摊在桌上。

    烛火跳跃,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室内弥漫着烛烟的味道,混着窗外飘来的泥土气息。远处传来宫人敲梆的声音,已是酉时。

    “流言散出去了吗?”她问。

    宿瘤女点头:“民女让安国社的人在酒肆、茶楼、市集都放了话。现在临淄城里,不少人在议论,说巫蛊之事太过蹊跷,王后若真要行诅咒,何必用那么显眼的蜀锦?又何必让贴身侍女知晓?怕不是有人栽赃陷害,想一石二鸟,既害大王,又除王后。”

    钟离无颜沉默片刻。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春夜的凉意。院中的菜苗在风中轻轻摇曳,叶片摩擦发出簌簌的声响。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在深蓝的天幕上闪烁。

    “还不够。”她说。

    宿瘤女走到她身边:“娘娘的意思是?”

    “流言要传到该听的人耳朵里。”钟离无颜转过身,烛光在她眼中跳动,“明日,你想办法让这话传到邹忌府上。还有淳于髡,他常去稷下学宫讲学,学宫里人多口杂,正是传播流言的好地方。”

    宿瘤女会意:“民女明白。”

    “还有,”钟离无颜从床榻下的暗格里取出那个新做的布偶,“这个,你明日带出宫,找那个裁缝,让他看看,针脚和我宫中搜出的那个,有什么不同。”

    宿瘤女接过布偶,仔细端详。

    布偶的大小、形状、用的布料,都和搜出的那个相似,但针脚更凌乱,有几处甚至缝错了位置,线头露在外面。

    “娘娘这是……”

    “以假乱真。”钟离无颜说,“既然他们能做第一个,我就能做第二个。但我的这个,要让他们看出来,是故意做坏的。”

    宿瘤女眼中闪过恍然:“娘娘是要证明,您根本不善女红?”

    “对。”钟离无颜走到桌边,拿起那块蜀锦边角料,“宫中搜出的布偶,针脚虽然凌乱,但细看之下,其实很有章法。

    该密的地方密,该疏的地方疏,只是故意做得不整齐。而我做的这个,是真的乱,乱到任何一个会女红的人看了,都会皱眉。”

    她将边角料递给宿瘤女:“你让裁缝写个凭据,就说这种针法,绝非熟手所为,更不可能是宫中绣娘所做。

    至于蜀锦的来历,让他也写清楚,这种布料,寻常宫人根本接触不到。”

    宿瘤女将布偶和布料小心收好:“民女明日一早就去办。”

    钟离无颜点头,又想起什么:“小莲那边,有消息吗?”

    “有。”宿瘤女从袖中取出一张字条,“她父亲答应了。他说,禁卫军中确实有人对夏家不满,尤其是夏无恤,去年克扣军饷,好几个兄弟的抚恤金都没发全。他愿意帮忙,但要求事成之后,能调离禁卫,去城防营当个百夫长。”

    “百夫长?”钟离无颜沉吟,“可以答应他。但你要告诉他,我要的不只是调职,我要他在禁卫军中,发展我们的人。夏迎春能在宫中安插耳目,我们也能在禁卫中埋下棋子。”

    宿瘤女记下:“民女会转达。”

    钟离无颜走到门边,推开一条缝。院中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宫檐下挂着的灯笼,投来微弱的光。守夜太监的脚步声又响起了,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像某种永不停歇的巡逻。

    “阿桑在死牢里,已经三日了。”她忽然说。

    宿瘤女走到她身后:“娘娘,民女打听过,死牢的狱卒里,有我们安国社的人。已经打点过了,阿桑暂时不会受苦。”

    “暂时。”钟离无颜重复这个词,声音很轻,“夏迎春不会让她活太久。最多再有两日,她就会催大王下旨。”

    宿瘤女沉默。

    她知道钟离无颜说的是事实。前世,阿桑只活了五日。这一世,夏迎春只会更急,因为她知道钟离无颜在查,在找证据。她必须在证据浮出水面之前,让阿桑闭嘴,让案子了结。

    “娘娘,”宿瘤女低声问,“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钟离无颜转过身,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明日。”她说,“明日你办完所有的事,回来告诉我结果。后日一早,我去求见大王。”

    “可是大王会见您吗?”宿瘤女担忧,“您现在还在禁足……”

    “他会见的。”钟离无颜的声音很平静,“因为我会让守门的太监传一句话。”

    “什么话?”

    钟离无颜走到桌边,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像一滴浓稠的血。她将纸递给宿瘤女,宿瘤女接过,就着烛光看去。

    纸上只有八个字:

    “巫蛊真相,关乎国本。”

    宿瘤女抬起头,眼中闪过明悟。

    钟离无颜吹熄蜡烛,室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她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被褥是粗布的,摩擦皮肤时有些粗糙,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她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

    脑海中,却浮现出前世的画面。

    阿桑被拖出冷宫时,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决绝。她说:“娘娘,保重。”然后就被拖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钟离无颜握紧拳头。

    指甲陷入掌心,旧伤被重新撕开,传来尖锐的痛。但她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疼痛让她清醒,让她记住,这一世,她绝不能再失去。

    窗外,梆子声又响了。

    四更天。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距离阿桑被处决,可能还有不到十二个时辰。

    钟离无颜睁开眼,在黑暗中望着屋顶。梁木的阴影横亘在上方,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但她知道,她必须跨过去。用证据,用谋略,用她前世积累的所有智慧,和今生不惜一切的决心。

    她坐起身,重新点亮蜡烛。

    烛光重新照亮室内,桌上的布料、纸片、绢帛,在光下泛着微光。她走到桌边,拿起针线,开始缝制第三个布偶。这一次,她缝得很慢,一针一线,都力求完美。针尖刺破布料时发出细微的嗤嗤声,线被拉紧时发出紧绷的轻响。烛烟的味道在鼻尖萦绕,混着布料特有的浆洗气息。

    她要让田辟疆看到,一个真正会女红的人,能缝出什么样的东西。

    也要让他看到,一个不善女红的人,强行模仿时,会留下什么样的破绽。

    更要让他看到,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就是真相与谎言的距离。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