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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地下的甬道，幽深而漫长。两壁挂着的长明灯发出惨绿色的光芒，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在墙上张牙舞爪的鬼魅。白无瑕走在中间。此时的他，早已没了白天那种“陌上人如玉”的谪仙风采。他的发髻散乱，那身价值连城的月白色道袍上沾满了灰尘。更要命的是，他的修为被那个恐怖的“黑金战甲老鬼”（顾天荒）完全封印，此刻就像个被绑架的小媳妇，只能机械地迈着步子。
走在前面的顾长生，脚步轻快，甚至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走在后面的二叔，虽然没有呼吸声，但那种如芒在背的冰冷触感，时刻提醒着白无瑕：敢跑，就死。
“顾……顾长生……”白无瑕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你到底要带我去哪？你私自囚禁朝廷特使，这是诛九族的大罪！若是让我师尊知道了……”
“嘘。”顾长生停下脚步，回头竖起一根手指，“白大人，这种没有营养的威胁话，这一路上你已经说了十八遍了。”
他指了指前方那扇紧闭的、刻满符文的厚重青铜门：“比起你师尊，我觉得你更应该关心一下……你的世界观还能不能保得住。”
“到了。”顾长生将大拇指上的【黑石扳指】按在门上的凹槽里。
轰隆隆——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关转动声，尘封的青铜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混合着机油味、血腥味、尸臭味以及某种高浓度能量焦糊味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与之相伴的，是一阵震耳欲聋、富有节奏感的机械轰鸣声：“况且……况且……况且……”
白无瑕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当他适应了里面的光线，看清门后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画面。
“这……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
展现在他面前的，不是他想象中阴森恐怖、摆满骷髅和血池的魔窟。而是一座巨大的、灯火通明的地下工厂！
巨大的穹顶之上，悬挂着数百盏“磷火大灯”，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大厅中央，那台从公交车上拆下来的“核子裂变炉”（引擎），正悬浮在半空，像一颗黑色的钢铁心脏，疯狂搏动。每一次搏动，都通过无数根复杂的铜管，将澎湃的黑色动力输送到四面八方。
而在大厅的地面上，三条长达百米的传送带正在匀速运转。
白无瑕眼睁睁地看着：在传送带的起点，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被机械臂抓取上去。经过第一道关卡，高压喷头喷出红色的药液，洗去尸斑；经过第二道关卡，粗大的针头刺入心脏，灌注煞气，尸体瞬间肌肉隆起；经过第三道关卡，一群纸人奴仆手脚麻利地为尸体钉上钢板、装上连弩、戴上头盔。
仅仅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在传送带的尽头，一具具全副武装、散发着筑基期（B级）波动的“黑铁尸傀”，就这么“走”了下来，自动排入队列。
整齐。冷酷。高效。
这完全颠覆了白无瑕对“炼尸”的认知。在修仙界，哪个邪修炼制一具铁甲尸不是小心翼翼？选日子、看风水、用精血喂养，耗时三年五载才能成一具。那叫“艺术品”。
而这里……这分明是在批发！
“这……这不可能……”白无瑕喃喃自语，道心都在颤抖，“如此暴殄天物！如此粗制滥造！这种尸傀没有灵智，没有潜力，只是死物！这是对修行之道的亵渎！”
“亵渎？”顾长生笑着走了进去，站在那轰鸣的流水线前，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个工业时代：“白大人，你错了。”
“这不是亵渎，这是进化。”
顾长生随手从传送带上拿起一把刚刚组装好的连弩，递到白无瑕面前：“你师尊国师大人，炼制一具‘金甲尸王’，需要多久？十年？二十年？”“确实，那一具尸王很强，能打我这一百个。”
“但是……”顾长生指了指身后源源不断走下流水线的尸傀大军，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如果我一年能生产一万具这样的铁废物呢？”“如果我给它们每人配一把能破防的‘穿甲弩’呢？”
“当数量达到极致，质量……就是个笑话。”
白无瑕看着那一眼望不到边的尸傀方阵，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国师被几万具尸傀拿着连弩围殴的画面……他打了个寒颤。那是蚁多咬死象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白无瑕死死盯着顾长生，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你不是普通的顾家余孽！这种手段……这种‘格物’之术，难道是三百年前‘神机营’的传承？！”
“神机营？”飘在半空中的顾天荒（英灵）冷哼一声，缓缓降落。他手里拿着一张图纸，一脸傲然：“小子，算你识货。不过，这可比当年的神机营更先进。”
“老祖宗，别吓着客人。”顾长生笑着打圆场，然后转身看向白无瑕，切入了正题：
“白大人，参观结束了。”“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
顾长生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条路。你坚守你的道心，拒绝与我这个‘邪魔外道’同流合污。”他指了指流水线的进料口（那里正要把一具土匪尸体扔进去）：“正好，我的三号生产线最近原材料紧缺。像你这种三阶巅峰修士的肉身，那是顶级的材料，炼出来的尸傀绝对是精品。”
白无瑕脸色煞白。被做成这种只会杀戮的傀儡？那比魂飞魄散还可怕！
“第二条路。”顾长生伸出第二根手指，从怀里掏出那本金光闪闪的《万诡族谱》，翻开新的一页：
“我们合作。”“签了这份《技术入股与保密协议》。”“你继续做你的国师高徒，甚至以后可以做国师。而我，需要你在京城给我当个‘眼线’，顺便……帮我销点货。”
“销货？”白无瑕一愣。
“对啊。”顾长生指着周围那些尸傀，“顾氏集团的产品这么多，总得有市场吧？你们镇魔司、国师府，每年都要消耗大量的降妖材料。为什么不能从我这里采购呢？”“我给你两成回扣。”
“你疯了！”白无瑕瞪大了眼睛，“你要把这些邪物卖给朝廷？！这可是资敌！”
“格局小了。”顾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叫军民融合。”“只要我不谋反，这些尸傀就是朝廷的‘守疆利器’。至于它们最后听谁的……”顾长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白无瑕沉默了。他看着顾长生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随时准备把他扔进绞肉机的顾天荒，最后看了看那令人绝望的尸傀大军。
他的世界观已经碎了。在绝对的暴力和诡异的利益面前，所谓的正邪，似乎变得模糊起来。
“我……我若签了，你真能保我不死？”白无瑕咬牙问道。
“不仅不死，还能发财。”顾长生把族谱递过去，外加一支笔，“而且，你应该也很好奇吧？”“好奇我这个没有灵根的凡人，究竟能在这个修仙者的世界里，走到哪一步？”
这句话，击中了白无瑕内心深处的一丝好奇。是啊。这太荒谬，也太……有趣了。
他颤抖着手，接过笔。在顾天荒的威压注视下，在二叔的死亡凝视下，在那轰鸣的机器声中。大雍国师的亲传弟子、未来的道门希望——白无瑕，终于在顾长生的贼船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嗡！族谱光芒一闪。虽然活人无法像鬼物那样被完全“收容”，但一种古老的规则契约已经形成。
顾长生满意地收起族谱。“欢迎加入顾氏集团，白特使。”“哦不，现在应该叫你……顾氏驻京办主任，白经理。”
白无瑕瘫坐在地上，看着穹顶上惨白的灯光，只觉得人生如梦。他来的时候，是来降妖除魔的。走的时候，却成了妖魔的合伙人。
“好了，既然是一家人了。”顾长生瞬间变脸，恢复了那种热情的资本家嘴脸，拉起白无瑕：“来来来，白经理，正好有个技术难题。你那个【监天镜】虽然碎了，但里面的‘透视阵法’我很感兴趣。能不能贡献出来？我想给我的尸傀装个‘自动瞄准系统’……”
白无瑕：“……”他看着自己视若性命的本命法宝，又看了看顾长生那贪婪的眼神。他突然想哭。
这哪里是贼船？这分明是黑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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