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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土之上,闻喜县城墙如垂死巨兽,半截墙体被烈焰舔舐的漆黑,石缝间渗出的暗红血渍在风中凝成黑痂。城楼残旗仅剩半幅“汉”字,旗角卷曲焦黑,每一次风摆都抖落细碎血沫——那是守城士卒的骨血,早已干涸在经纬之间。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兵被长矛贯穿胸膛,钉在城垛上。他右手死攥半块带血城砖,指节泛白,指甲深嵌石缝;空洞瞳孔倒映着下方黄巾洪流——人潮中,“黄天当立”破旗沾满碎肉,在日光下泛着油腻腥光。
城内街道已成修罗场。断刃插路中央,刃口卷着皮肉滴血;残肢散落如弃物,有手臂仍握刀僵直;破碎盾牌叠在墙角,“章”字标识被血涂成黑红。西街民居烈焰冲天,火舌舔舐屋梁发出“噼啪”爆响,将天幕染成绛紫。白发老妪抱襁褓奔逃,被战马撞倒,马蹄踏碎胸骨时“咔嚓”脆响,婴儿哭声戛然而止;不远处,稚童抱母尸颤抖——母亲头颅歪斜脖颈,而身后黄巾刀光闪过,童声亦灭于火海。
妇孺哀嚎、士卒惨叫、兵刃铿锵、屋宇崩塌……炼狱交响压得人窒息。
高坡之上,张牛角勒马而立,猩红披风在血雾中猎猎翻飞。左手摩挲剑柄,“天公将军”四字被磨得锃亮,边缘凹痕犹存——那是去年和羌人激战羌人锋利的弯刀所赐。他目光扫过冲天火光,眼中无悲悯,唯冰冷贪婪:闻喜虽小,却是河东粮道咽喉,取之可通腹地、胁雒阳,八万黄巾补给尽握掌中。
“传令。”他声如寒铁,“闻喜已破全军入城,既然他们反抗那我们就鸡犬不留!”
传令兵跪地欲退,却被他抬手制止。张牛角指向县衙方向,嘴角扯出残忍弧度:“章予若降,带他见我;若不……”指尖重按剑柄,“斩首悬城,以儆效尤。”
凄厉号角撕裂长空!黄巾军如疯蚁入城;火油罐掷入民宅,狞笑随火舌蔓延。
“噗嗤——!”
神锋盘龙戟劈开最后一名敌兵胸膛,雪亮戟刃映出章招染血的脸。白龙驹前蹄深陷血泊,每抬一步,溅起碎肉脑浆混合物;马鬃血渍发黑,鼻息喷出的白气裹着浓腥。
章招伏在马背,粗布内衬被汗血浸透,磨破双腿在马匹颠簸时,碎肉撕扯布帛,剧痛钻心。冷汗滑落额角,滴在天极龙鳞甲上溅起微澜。丹田处混元龙虎劲几近枯竭,经脉如烈火灼烧,五脏移位般绞痛。
但他不敢停。县衙黑烟愈浓——父母所在之处,晚一步便是永诀!
“小贼!纳命来!”
暴喝炸响!一员黄巾偏将提环首刀杀至,刀背铜铃震耳,刃上黑血滴落焦土,烫出细小焦痕。
章招眼神骤冷,左手猛拍马颈。白龙驹腾跃避刀,“轰隆!”大刀劈地裂沟三尺,碎石激射。
不待敌将收势,盘龙戟如灵蛇吐信,戟尖贯其咽喉!血箭喷涌,尸体重重栽倒。
就在此时,烟尘滚滚,沉重马蹄声如闷雷碾过焦土。一员虎将策马而出:身高八尺,肩阔如山,开山斧大如车轮,斧刃血块簌簌掉落。玄铁铠甲遍布凹痕每道皆是一场死战烙印。腰间狼牙箭囊之内白羽箭,箭杆已经泛起焦黑锈迹。
此人正是白波军渠帅杨奉麾下第一猛将,徐晃,字公明。
“竖子!可敢与某堂堂正正一战?!”徐晃声如洪钟。开山斧挥动,气浪掀翻三丈外敌兵,尘雾中隐约可见斧身“荡寇”二字——恩师所刻,意为“荡尽天下寇贼”。
章招勒马深吸,沙哑应道:“有何不敢!”
白龙驹长嘶冲锋!盘龙戟骤绽金光,龙纹游走如活物。
“神锋十八破•龙啸九天!”
戟影化万千金芒撞向开山斧!
“铛——!”
火星迸射,徐晃虎口崩裂,斧刃竟被震抬半寸!
未及喘息,第二式已至:“潜龙在渊!”
章招跃离马背,戟尖毒蛇般刺向肋下甲缝!徐晃瞳孔骤缩,横斧格挡——“叮!”戟尖撞斧柄,却陡然变招!手腕急转,戟刃横扫下盘!
“咔嚓!”马腿断裂,战马哀鸣倒地。
“飞龙在天!”章招凌空旋身,戟指咽喉!徐晃铁板桥后仰,斧护要害。“铛!”巨震将其掀飞,嘴角溢血。
两人皆已力竭,甲胄染血,呼吸如风箱。徐晃拄斧而立,目光如炬:“小子,你师承何人?此等戟法,绝非无名之辈!”
章招不答,只觉眼前发黑。就在此时,左肩甲胄被斧风撕裂,一道暗金色龙纹自皮下浮现——龙首昂扬,龙爪遒劲,鳞片随呼吸明灭,仿佛活物蛰伏血脉之中!
徐晃浑身剧震!他曾在并州军中效力,亲眼见过前刺史张懿裸露上身操练时,肩头便有此龙纹!当年张懿战死,全家被屠,传闻“龙纹断绝”,今日竟重现于少年之身!
“你……你是……?!”徐晃失声惊呼,手中开山斧竟微微下垂。
就是这一瞬分神!
章招强提最后一口真气,盘龙戟爆发出刺目金芒:“破万!”
戟尖直刺徐晃面门!徐晃仓促举斧,“铛!”火星四溅,肩甲却被戟风撕开,鲜血迸流!
“父亲——!!!”
章招不再恋战,白龙驹如银电穿阵,直冲县衙大门!
几乎同时——
“俺周仓来也!”
怒吼炸响!周仓如黑熊突入侧翼,虎尾三节棍砸碎敌颅,脑浆溅满脸颊浑不在意。铁环“哗啦”作响,骨碎声此起彼伏。
“老周!随我杀进去!”韩当铁脊长矛蛟龙出海,左臂箭伤汩汩冒血,右手持矛精准锁敌咽喉!
更远处,号角长鸣!
三千锦衣绣使如赤潮奔涌!他们身着暗红劲装,腰悬短剑,训练有素分成百人队,互相掩护突进。剑光如织,黄巾兵如麦倒伏!
三路援军齐至,黄巾军阵脚大乱!
“敌袭!敌袭!”
“锦衣绣使来了!”
“快护渠帅!”
高坡上,张牛角脸色铁青的怒吼:“废物!我们好几万人拿到连刚拿下来的闻喜也守不住吗?!”
县衙内,血泊漫地。章予倚残柱而坐,三支箭矢没入胸膛,箭杆微颤,血顺官服蜿蜒成河。面色如纸,呼吸似游丝,每咳一口血,箭簇便随胸腔起伏。
文士贾逵浴血护前,官帽早失,散发贴面。手中环首刀缠着血布,刀刃已经崩卷。
“梁道……快带百姓走……”章予气若游丝,“吾……与城共存亡……”
贾逵目眦欲裂:“当年张懿托孤之恩,贾逵岂敢忘!”环首刀挥出砍掉一名敌兵头颅,决然回望,“我们龙渊军的人没有孬种,今日就是死也要陪您等公子!”
忽闻门外怒吼:“父亲!母亲!孩儿来救你们了!”
贾逵浑身一震——二十年前雪夜重现:张懿浑身浴血,抱襁褓闯衙,十余箭穿透甲胄仍护一个婴儿,最后只留一句“此子姓张名昭,勿告身世,免遭杀祸”,便气绝雪中。
此刻怒吼中的凌厉气势,竟与张懿当年如出一辙!贾逵与章予对视一眼,彼此了然:遗孤终究归来,使命已然觉醒!
“轰隆!”
县衙大门粉碎!章招策马冲入,盘龙戟挥洒血雨,残敌尽诛。
“父亲!”他滚鞍下马,跪抱章予。躯体冰凉,唯胸口微温。章予涣散目光落在他左肩龙纹上,嘴角牵起释然笑意。
“昭儿……龙纹……重现……张氏……未绝……”
手垂落,头歪斜,再无声息。
章招抱尸颤抖,血泪混流滴落官服,与父血交融。仰天长啸如幼兽哀鸣,悲愤撕裂苍穹——重生一世,仍护不住至亲!
啸声止,他缓缓起身。置尸于地,整其官服,拾戟指天!
足足五颗混元丹吞入腹中磅礴的药力在章招的血管中奔流,原本枯竭丹田竟爆发出滔天内力!金光席卷县衙,盘龙戟龙吟震颤,残垣簌簌抖动!
高坡上,张牛角就见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心头一凛:“此子若活,必成黄巾大患!”
徐晃捂肩退至阵后,望着县衙金光,喃喃自语:“龙纹现世……并州要变天了……”
任红昌勒马于战场边缘,金剑高举,厉喝:“锦衣绣使听令!护章招周全!若有失,提头来见!”
——她怎会不知此龙纹?平阳城外,她为章招挡袖箭重伤,手术中途醒来,便见他俯身缝合,左肩龙纹若隐若现。那一刻,她便知此子非池中物,故舍命相救!
如今再见龙纹,更坚信念:此子不死,并州可兴,汉室或存一线生机!
章招转身,眸中悲愤尽褪,唯余万载寒冰。他望向城外溃乱黄巾,唇角勾起残酷弧度:
“父亲之仇,闻喜之血……尔等,百倍偿还!”
白龙驹人立长嘶,盘龙戟引动天地杀机。
血火闻喜,见证孤枭浴血成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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