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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四院,外面灰蒙蒙的天色反而让人觉得松快了些。冷风裹着蜀都特有的湿气扑面而来。
张唯紧了紧身上的棉服,把领子竖起来挡住半张脸。
他没急着回去,既然难得出来一趟,就趁早去转一圈。
“出都出来了,时候还早。”
目光在街边扫过,掠过那些匆匆赶路的行人,看了看就近的公交站牌。
青羊宫三个字跳入眼帘。
蜀都盛名已久的古道观,香火鼎盛,据说历史能追溯到唐朝。
以前没心思也没体力去逛,兴许能在内景世界里,找到点不一样的线索。
不知道内景世界的道观是什么样子的。
工作日的中午,青羊宫内游人稀少。
高大的朱漆山门显得有些寂寥,门口卖香烛的老妇人缩在厚厚的棉袄里,抱着个暖水袋打瞌睡。
张唯买了张票,踏着青石板穿过山门。
穿过灵祖殿、混元殿,绕过八卦亭,一路的古柏苍松倒是遒劲有力,枝干盘曲如龙蛇,给这冬日增添了几分沉肃的生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烛焚烧后的烟气和草木的清冷味道。
三清殿前的大铜鼎里,香灰积了厚厚一层,只有零星的几柱细香还在袅袅冒着青烟。
他没跟着指示牌走,而是拐进一条僻静的回廊。
回廊尽头,一方小小的池塘,旁边有座六角凉亭,红漆柱子有些剥落,亭匾上写着静心二字,倒也贴切。
亭子里空无一人,正是张唯想要的。
冬日的寒气无孔不入,凉亭里更是像个冰窖。
张唯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裹紧了棉服,体内的真气开始在他有意引导下加速运转,不多时便让他的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
他走到亭子最里侧背风的角落,看看四下确实无人,连鸟雀的叫声都稀少。
张唯也不讲究,直接盘腿坐在冰凉的石凳上,后背靠着同样冰冷的亭柱。
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香火和寒气的空气,放空纷乱的思绪。
颅底深处,那颗沉寂的瘤子一颤,熟悉的微弱电流般的酥麻感迅速弥漫开来,沿着脊椎一路向下,扩散到四肢百骸。
杂念如同被无形的扫帚清扫,迅速退潮。
耳边风声、远处模糊的车流声一点点剥离,直至消失……
意识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向着无底的黑暗深渊沉坠下去。
再睁开眼。
不再是现实凉亭的冰冷背风角,而是置身于一间古意盎然的房舍之内。
身下不再是冰冷的石凳,而是坚硬光滑的木地板。
空气中那股子香烛烟火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言的陈腐气息,还有灰尘堆积多年的味道。
像是尘封了百年的库房突然被打开。
张唯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一个翻身就轻盈地站了起来,手本能地按在了腰间。
那里空荡荡的,在内景世界里,他那把几十块的苗刀并未跟随而来。
心头暗骂一声,警惕地环视四周。
房间不大,陈设极其简单。
一张积满灰尘的乌木矮几,几把同样蒙尘,样式古拙的椅子。
墙壁刷着暗红色的漆,已经斑驳脱落大半,露出底下灰黑的墙体。
唯一的窗户是旧式的木格窗糊着泛黄的纸,光线正是从那里透进来,昏昏蒙蒙,给这死寂的空间增添了几分不真实感。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窗边,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戳破了一小块早已脆化的窗纸,小心翼翼地向外窥去。
只一眼,他的心神就重重一顿。
窗外所见,哪里还是现实中那个坐落在城市喧嚣边缘,被高楼遮掩的青羊宫。
视野所及,是连绵起伏的东方古老建筑群,一眼望不到尽头。
黑瓦如鳞,顺着陡峭的山势层层叠压,如同一条巨大的黑龙盘踞在巍峨的山体之上。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无数条蜿蜒的青石台阶如同巨龙的筋络,在密密麻麻的殿宇楼阁间穿插蔓延,一直延伸到目光尽头那云雾缭绕的山巅。
在现实中只是一座战地算不上宽广的道观,如今在内景世界里却是一座建立在万丈山巅之上,庞大无比的古老道城。
一种古老雄浑的巨大压力扑面而来,压得张唯呼吸都为之一滞。
现实中的青羊宫与之相比,渺小得如同巨象脚下的蝼蚁洞窟。
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心神的激荡,同时也想感知这里的灵气状况。
然而,空气吸入肺腑,除了那股阴冷陈腐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味,并无半分天地灵气的温润活跃之感。
张唯心头警铃大作。
这内景青羊宫的气象远超寻常,绝不是什么祥和之地。
他定了定神,决定出去探查一番。
张唯屏息凝神,侧耳倾听了片刻。
门外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古老建筑缝隙时发出的低沉呜咽。
确认暂时没有异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拉开那扇发出轻微吱呀声的木门。
门外是一条同样古旧的回廊,廊柱朱漆剥落。
脚下是打磨得光滑,覆盖着厚厚一层灰土的青石板路。
整座城静得可怕,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回荡,每一步都敲在紧绷的心弦上。
他不敢大意,沿着回廊,凭着感觉朝着建筑群落更密集,通往山腰核心区域的方向走去。
穿过几重同样凋敝寂静的庭院,越过一座座雕饰模糊的石桥。
周围的建筑越来越高大,阴影也越来越浓重。
就在他绕过一处像是巨大演武场般的空地边缘时,一阵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穿透了弥漫的死寂,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青龙出水,白蛇吐信……”
“……流星赶月,天外飞仙……”
声音不算洪亮,甚至有些嘶哑低沉,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有力,带着一种韵律感,像是在念诵某种古老的剑诀。
醇厚的男中音,在这鬼域般的寂静里回荡,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有人在练剑?”
张唯心头猛地一跳。
在这死寂的内景道城里,突然听到人声,非但没有带来丝毫安全感,反而让他汗毛倒竖。
是活人,还是像林晓那样被扭曲的怨灵,或是更诡异的存在?
他立刻矮下身形,如同狸猫般伏低,借助回廊的柱子,假山的阴影,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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