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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公府。与京中其他府邸的精致秀丽不同，楚国公府的后院少了几分江南园林的婉约，多了几分北地沙场的粗犷。
院中没有名贵的花草，只有一片平整开阔的青石演武场，角落里立着几个沉重的石锁和一排寒光闪闪的兵器架。
此刻，演武场旁的石亭内。
“砰！”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石桌之上，坚硬的桌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桌上的茶杯都跟着跳了三跳。
“混账东西！简直是混账东西！”
身形魁梧如山，即便穿着一身寻常的便服，也难掩其一身金戈铁马之气的楚国公楚啸天，此刻正吹胡子瞪眼。
“婉儿，要不是你今天过来告诉老夫，老夫还被蒙在鼓里！”
“都不知道我那好女婿，竟是这么个玩意儿！”
他身边，董婉儿正拿着团扇，一边故作姿态，一边用帕子按着眼角，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与委屈。
“楚伯伯，您可千万别动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婉儿也是……也是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才斗胆来向您诉苦。恒弟他……他受点委屈也就罢了，可凝霜妹妹……她可是您的心头肉啊！”
她柔声劝慰着，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得意。
亭子的另一侧，楚凝霜安静地坐着，一身素裙，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只是，她放在膝上的双手，指节微微泛白。
“喝花酒！抢民女！甚至还在宫里……在宫里调戏良家妇女！”
楚啸天越说越气，又是一拳砸在桌上。
“老夫当年在北境杀敌的时候，最恨的就是这种欺男霸女的军中败类！没想到，我楚啸天的女婿，竟然也是这么个德行！”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双虎目瞪得溜圆。
“不行！老夫非宰了他不可！”
“伯伯息怒！”董婉儿连忙起身，按住他的胳膊。
“您可别冲动，他……他毕竟是皇子啊！”
“皇子怎么了？”楚啸天脖子一梗，眼睛一横。
“皇子就能无法无天了？老夫当年跟着先帝的时候，连皇帝的叔叔都踹过！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王八蛋，算个什么东西！”
他虽被今上收了兵权，赋闲在家，可那一身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却是连当今皇帝见了他，都要客气三分。
骂了一通，楚啸天似乎也觉得有些累了，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地哼了一声。
“哼！我当初就看不上他！”
他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女儿，语气里满是嫌弃。
“你看他那麻杆儿似的样，风一吹就倒，一看就是个身体虚的！我早就跟你说过，这种人中看不中用！”
“成亲这么久了，连个外孙都没给老夫生出来！废物！”
“爹！”
楚凝霜瞪了一眼楚啸天，她又羞又窘地嗔了一声，拉了拉父亲的衣袖。
“不是您想的那样……您别说了！”
身子虚？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每晚那疯狂的场景。
那强壮有力的身躯，那滚烫的呼吸，还有那不知疲倦的索取……
楚凝霜甚至忍不住抖了一下。
若是让父亲知道，他口中那个“身体虚的废物”，是如何将她折腾得死去活来，只怕……只怕父亲都得担心自己。
这家伙，还不赶快能赶快娶几房妾室，来帮助她分担压力。
每日如此，她可承受不住。
董婉儿确实不知楚凝霜所想。
见状，眼睛却是一亮。
她早就听说六皇子和楚凝霜关系极差，甚至分房而居，如今看楚凝霜这羞窘的模样，更是坐实了心中的猜测。
她立刻凑到楚凝霜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摆出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
“凝霜妹妹，楚伯伯说的没错！你可千万不能再被那个赵钰骗了！”
她声音压低，带着一股子愤慨。
“你是不知道，他昨天在宫里，是何等的巧言令色，颠倒黑白！硬生生把我那可怜的弟弟逼得有口难辩，还抢了他的差事！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阴险小人！”
楚凝霜只是疑惑地侧了侧头
董婉儿眼见对方似乎没有什么太大反应。
又迅速调整了策略，从苏孟的风流事出发。
“当然，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淫贼！满脑子都是些下流的东西！”
“你不知道，这家伙表面上在你这温文尔雅，一本正经，实际上最爱强抢民女，在宫里还调戏良家妇女！他在外面不知道招惹了多少女人！恨不得全都带回家里！你想想，到时候，你怎么办啊？”
董婉儿越说越气，想到昨日在宫道上受的屈辱，更是恨得牙痒痒。
那个登徒子！竟敢那般轻薄于我！
她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看清他的真面目！
“凝霜妹妹，你信我，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可千万别被他那张脸给蒙蔽了！”
楚凝霜听着她的话，秀气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亭子里，楚啸天的注意力却被董婉儿的另一句话吸引了。
他转过头，一双虎目紧紧盯着董婉儿，声音沉闷如雷。
“哎？婉儿，你刚才说，那赵钰小子是个淫魔，在宫里调戏良家妇女？”
“你是亲眼所见？”楚啸天追问道，“他调戏的，是何人啊？”
董婉儿心中一窒，脸颊微微泛红，但很快便恢复了那副义愤填膺的神情。
“伯伯，此事……此事婉儿确实是亲眼所见！”她咬了咬嘴唇，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只是……只是事关那位姑娘家的清白名声，婉儿……婉儿实在不便多言。”
她这副欲言又止，为他人着想的模样，更是让楚啸天信了七八分。
“好！好一个赵钰！”楚啸天怒极反笑，“看来老夫真是看走眼了！”
“伯伯！”董婉儿抓住机会，连忙说道，“您可千万别再让凝霜妹妹回那个火坑了！那赵钰就是个人面兽心的东西，凝霜妹妹跟着他，迟早要受委屈！”
“没错！”楚啸天一拍大腿，斩钉截铁地说道。
“凝霜！从今天起，你就在咱家好好住着！哪儿也不许去！”
他瞪着眼睛，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倒要看看，他赵钰敢不敢来我楚国公府抢人！”
“你正好不也说，那小子对你十分冷淡吗？哼！他看不上我女儿，老夫还看不上他呢！大不了，就断了这门亲！我楚啸天的女儿，还愁嫁不出去吗？！”
董婉儿心中乐开了花。
成了！
这下彻底成了！
她和楚啸天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楚凝霜，等着她点头同意，等着她一起声讨那个“人渣”。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在两道灼灼的目光注视下，一直沉默不语的楚凝霜，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清冷的眸子，先是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董婉儿，又看了一眼怒气冲冲的父亲。
然后，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行。”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爹，我要回皇子府。”
亭子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董婉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凝霜妹妹？你……你说什么？”她急了，一把抓住楚凝霜的手，“你是不是糊涂了？他那么个人渣，你回去做什么？你还嫌他招惹的花花草草不够多吗？”
“就是！”楚啸天也是横眉倒竖，一肚子的火又被拱了起来。
“不行！老子说不行就不行！”
他梗着脖子，活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今天，你哪儿也不许去！就在家里给老子待着！”
他心里暗道，难道那小子还能反了天了？
那赵钰小子，平日里见了自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恭恭敬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上门来跟自己要人！
楚啸天越想越觉得稳了，他往椅子上一靠，端起茶杯，摆出一副“今天谁来都没用”的架势。
就在这时。
一个家丁连从院外跑了进来。
“报——！”
楚啸天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喝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天塌下来了？”
那家丁喘着粗气，指着府门的方向，结结巴巴地说道：
“六……六皇子殿下……他……他来府上接小姐回去了！”
楚啸天“哼”了一声，刚想说“让他滚”。
那家丁却咽了口唾沫，用一种见了鬼的语气，说出了后半句话。
“而且……而且殿下的马背上……还驼着一个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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