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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条黑影如鬼魅般涌入,手中腰刀在黑暗中闪着寒光。为首一人身材瘦高,眼神阴鸷,冷笑道:“洪门逆匪,偷运军火,图谋不轨。今日看你们往哪里逃!”
没有废话,杀机已至。
两名清廷探子挥刀直扑钱维方,刀法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钱维方怒吼一声,双手一挥,一对蝴蝶双刀铿然出鞘,身形不退反进,硬生生撞入刀光之中,以一对短刀硬撼对方刀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而另外三人,则呈品字形,将梁桂生围在了中央。
梁桂生没有带刀。
“衰仔,乖乖束手就擒,免得皮肉受苦!”身材瘦高的探子狞笑着,一刀斜劈而来,带起凄厉的风声。
若是月前的刚刚穿越而来的梁桂生,此刻恐怕已心胆俱裂。
但此刻,他身体比思维更快!
面对劈来的腰刀,他现代人的意识还在判断角度和速度,身体却已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反应。
只见他身体微微右转,间不容发地避过刀锋。
右脚上前一步,屈膝半蹲,左腿挺膝伸直,成右弓步。右掌变拳,右臂外旋,以拳轮为力点,闪电般直臂向前挂拳,砸向对方持刀的手腕
“哎哟!”那瘦高探子只觉手腕剧痛如裂,腰刀差点脱手。
梁桂生右臂如桥般硬格而上,荡开中门,左手并指如戟,闪电般戳向对方喉结!
蔡李佛拳的“插掌”。
“嗬……”瘦高探子双眼凸出,捂着喉咙咯咯作响,软软倒下。
但这只是开始。
梁桂生一旦动起来,体内那股沉睡的武术记忆仿佛彻底苏醒。
蔡李佛拳讲究“远桥近马,偷漏急攻”,融合了拳、掌、指、腿多种技法。
他身形如风,避开另一人横扫的下盘刀法,顺势一记“钉腿”踹中其膝盖侧方。
“咔嚓!”轻微的骨裂声被雨声和打斗声掩盖,那探子惨叫着倒地。
第三人见同伴瞬间被废,又惊又怒,刀法变得狂乱。
梁桂生却愈发冷静,他看出对方步伐已乱,看准一个空档,切入中宫,右手成拳,旋腰发力。
蔡李佛拳“抛槌”。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对方胸口,力道透体而入。
那探子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墙上,软软滑落,再无动静。
短短几个呼吸,三名好手竟被赤手空拳的梁桂生全部放倒。
另一边,钱维方也以肩头轻伤为代价,结果了两名对手。
他看向梁桂生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欣慰:“桂生,你的拳……何时精进至此?”
梁桂生喘着粗气,看着自己的拳头,心中同样翻江倒海。
这不是他练出来的功夫,是这身体原主的馈赠,是穿越带来的奇迹。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师兄,快走!”
两人同时抄起地上的嫁女饼箩筐飞奔而走。
缫丝房里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逐渐冰冷的尸体。
片刻后,一道高壮魁梧的身影缓缓走入房内。他穿着官靴,腰佩的不是普通的腰刀,而是一柄厚背薄刃的双手带(又名扑刀)。
他检查了一下倒地探子的伤势,最后在那名被“抛槌”击倒的探子身前蹲下,手指按在其颈侧,发现已然气绝。
他抬起头,望向梁维生二人逃离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蔡李佛……好刚猛的拳。有点意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梁桂生与钱维方各提着一个沉重的饼箩,在迷宫般的巷弄中发足狂奔。
雨水模糊了视线,但脚下的路却像是刻在这具身体的本能里。
“分开走!”钱维方声音急促,压过雨声,“桂生,你往塔坡庙那边绕,我去引开他们!箩筐归你!”
“师兄!”梁桂生心头一紧。
“冇时间拗(没时间争)!记住永发鱼栏,鹤鸣。记住高剑父先生!”钱维方用力一推梁桂生,旋即转身,故意踢翻墙角一个瓦罐,发出响亮噪音,朝着另一方向奔去。
梁桂生咬牙,提气疾奔,不再回头,心中却沉甸甸的。
师兄这是将最大的危险揽了过去。
他绕向塔坡庙方向,但并未停留,又钻入另一条窄巷。
腹中方才吃下的几个叉烧包已化为奔逃的气力,但身体的疲惫与紧张后的虚脱感仍阵阵袭来。
他需要一个地方暂歇,喘口气,厘清思路。
鸿胜馆附近那家相熟的早餐店蓦然浮现在脑海。
店主吴寡妇丈夫早亡,独自支撑小店,他穿越前后都常去帮衬,也曾顺手替她赶走过骚扰的混混流氓。
就是那里。
梁桂生绕至小店后巷,轻车熟路地撬开柴房那扇不大灵光的木窗,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柴房里堆满干柴和杂物,弥漫着豆豉、咸鱼和柴草混合的气味。
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雨水顺着发梢衣角滴落,在脚下积成一滩水洼。胸膛仍在剧烈起伏,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肾上腺素仍未褪去。
“必须尽快赶到叠滘码头……但提着这么重的货,目标太大,靠双脚根本跑不远。”现代思维的效率观让他飞速计算,“需要交通工具,驴车、马车……或者船?”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柴房那破旧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梁桂生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受惊的猎豹,下意识摆出了桥手戒备姿势。
一道微弱的灯笼光线透入,映出一张略显苍白却清秀的脸庞,带着惊疑和警惕。
是早餐店的老板娘,年轻的吴寡妇。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吴寡妇显然吓了一跳,手中灯笼一抖,差点叫出声,但当她借着微光看清是梁桂生时,眼中的惊恐迅速褪去,转化为担忧和了然。
她常年在市井操持,见识过风雨,一看他这副浑身湿透、带着血痕、眼神警惕的模样,便知出了大事。
“梁……梁师傅?”她压低了声音,飞快地四下张望,侧身挤进柴房,迅速将门掩上,“外面好多官差在搜人,是在找你?”
梁桂生心下一沉,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也无法开口求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全身依旧保持着随时可爆发的状态。
吴寡妇看着他,眼神复杂。
短暂的沉默后,吴寡妇嘴唇抿了抿,忽然转身从门后扯过一捆干草,快速盖在箩筐上。用力一跺脚,像是下了决心:“你躲好,莫出声!”
她转身出去,很快,外面传来她拔高了音量的抱怨声,清晰地穿透雨幕。
“……阴功(造孽)咯!真是冇一日安生!落咁大雨(下这么大雨),官爷们还要来回搜,踩到我院子里全是泥。睇完就快点走啦,我仲要(还要)开铺熬粥噶!”
门外很快传来靴子踏水声,有人粗声喝问:“有没有见到一个受伤的逆匪?窝藏同罪哩!”
吴寡妇伸手推开柴房门,语气怯怯的:“官爷,我这后院只有些柴火,连只野猫都藏不住呀。”
她甚至侧身让了让,“要不您进来瞅瞅?”
那几个兵卒探头扫了一眼,见柴堆杂乱,并无异样,便不耐烦地摆手:“行了行了,继续往前搜!”
脚步声渐远,柴堆里的梁桂生松了口气,这才发觉掌心全是冷汗。
他没想到,在这个冰冷肃杀的雨夜,竟是这样一位弱质女流,给了他一线生机。
柴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吴寡妇去而复返,手里还拿着一个粗麻布包着的、还温热的东西,不由分说地塞到他怀里。
“梁师傅,快吃点东西垫肚子。”
她语速飞快,“我男人以前……也是跑船的,我懂。我看你是好人,别被他们抓到,前门他们看得紧,你从后面巷走。”
她眼神一黯,似乎有些舍不得,但还是坚决道:“院棚里我头拉磨毛驴,你骑去!它脚程慢,但总好过你跑。快点!”
梁桂生握着那温热的包裹,也知道毛驴对于吴寡妇意味着什么。
是她维持生计的重要倚仗。
看着眼前这个善良又勇敢的女人,喉头仿佛被什么堵住了。
乱世之下,这份信任与援助,重逾千斤。
他不再矫情,重重点头:“吴家嫂子,多谢了!”
“命紧要,快走!”吴寡妇催促道,帮他推开后院的破栅栏。
梁桂生深深看了她一眼,冲到驴棚,解下那头略显瘦弱的毛驴,翻身而上,一扯缰绳,便冲入了后方更为狭窄的巷道。
毛驴虽不如马,但在湿滑的青石板巷里却异常稳当。
梁桂生伏低身子,凭着记忆,指引着毛驴,雨水再次模糊前路,但他心中只有一个目标。
叠滘码头!
驴蹄得得,踏碎雨夜的寂静,冲出佛山镇,沿河涌疾行。
远处散落在乡间的灯火在雨中零星可见。
希望仿佛就在前方。
然而,途经叠北潭头村,前方必经之路上的李家大宗祠前时,驴蹄即将踏过祠堂前那对石狮子的刹那。
梁桂生浑身汗毛倒竖,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心悸感再次攫紧了他的心脏!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本能地从驴背上向后翻滚而下。
“咴儿——”
凄厉的毛驴悲鸣撕裂雨夜!
一道匹练般的寒光仿佛自九天垂落,毫无征兆地闪过。
血光迸溅!
那头可怜的灰驴,连同背上驮负的一个饼箩,竟被从中一劈为二。
内脏、饼屑、竹箩和枪支零件碎片混杂着雨水,溅射得到处都是。
寒光敛去。
李家大宗祠那高大的石门牌坊下,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如同亘古便存在于那里的磐石,静静地拦在路中央。
他身披蓑衣,头戴斗笠,雨水顺着他宽大的骨架流淌而下。
手中那柄斜指在地上的长刀,厚背薄刃,长度惊人,正是一柄骇人的双手带。雨水冲刷在刀上,血水顺着血槽汩汩而下,在地面染开了好大一滩。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冰冷、沉凝、仿佛凝练了无数血腥杀伐的恐怖气势,如同实质般压了过来,让周围的雨势都仿佛为之一滞。
梁桂生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是房顶上那个埋伏的高手,他竟然后发先至,算准了自己的路线。
那人缓缓抬起头,斗笠下,一双在雨夜中亮如夜枭的眼睛,锁定了滚落泥泞、浑身沾满血污和泥点的梁桂生和驴背上那显眼的“公兴隆”饼箩。
沙哑如砂纸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玩味:“蔡李佛拳的人……腿脚不慢。这头驴,救了你,也害了你。”
他手腕一动,那柄沉重的双手带发出“嗡”一声低鸣,被他单手轻松提起,刀尖遥指梁桂生。
“缉捕营千总,‘一刀断魂’薛正雄。”
“把你送给乱党的东西留下,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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