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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士顿北区,一处紧挨着鱼市场的仓库,是李维的“家”。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散发着霉味和鱼腥味的空壳子。这是他之前用身上最后几个便士,从一个准备跑路的酒鬼手里租下来的,租期三个月。
当李维和菲奥娜将那箱宝贝茶叶推进仓库,再用几块破帆布盖上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菲奥娜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地方。除了中央一块铺着干草的“床”,几件炊具,和一个用来取暖的破铁炉,这里空空如也。
“你就住这?”
“安全,便宜,没人管。”
李维一边言简意赅地回答,一边蹲在铁炉边,用火石和引火绒,耐心地生着火。
很快,橘红色的火光在炉子里跳跃起来,驱散了仓库里的一部分寒意。
菲奥娜搓了搓冰冷的双手,凑到炉火边。
她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今夜的惊魂一幕,此刻才真正化为后怕,涌上心头。
她看着李维的侧脸,他正专注地往炉子里添加木柴,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个男人,冷静得有些可怕。
“先生,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菲奥娜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她已经无家可归,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这个刚刚救了她的东方人。
“活下去。”李维的回答依旧简单。
他站起身,从角落里拖出一个小麻袋,倒出一些粗磨的劣质面粉。
他又从另一个罐子里,小心翼翼地捏出一小撮盐,混进面粉里。然后,他舀了一些炉子上烧热的水,开始和面。
李维的动作不快,但很稳,稳到仿佛已经重复了千万次。
菲奥娜看着他,有些不解。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这个东方人怎么还有心思做饭?
李维没有理会她的目光。
他知道,人只有在填饱肚子之后,才有力气去思考明天,去感受恐惧,又或者生出希望。
面和好了,他用一块湿布盖上,放在炉边醒着。
然后,他走到那箱茶叶前,用一把小撬棍,小心翼翼地撬开一条缝。
一股浓郁、醇厚的茶香瞬间溢出,瞬间压过了仓库里所有的杂味。
那是混合着松木烟熏味的、独属于正山小种的霸道香气。
菲奥娜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这味道比她之前在主人家闻过的任何一种茶都要香。
李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从箱子里抓了一把茶叶,放进一个陶壶里,用滚水冲泡。很快,一壶汤色红艳的茶便泡好了。
他给菲奥娜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菲奥娜学着他的样子,吹了吹气,小心地抿了一口。一股暖流瞬间从喉咙滑入胃里,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将最后的寒意也驱散得一干二净。
“好喝……”她由衷地赞叹。
“这是好东西。”李维看着杯中红浓的茶汤,眼神有些复杂。
“在我的家乡,它叫‘正山小种’。在伦敦,那些贵族老爷们叫它‘Lapsang Souchong’,然后用十倍的价钱卖给你们这些殖民地的傻子。”
菲奥娜的脸微微一红,却没有反驳。
“现在,它归我们了。”
他重新走到那团已经醒好的面团前,然后又从一块松动的地砖下,取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纸包,里面是半块用盐腌过的咸猪肉,还有几根干瘪的葱。
这是他最后的存货。
在菲奥娜惊讶的目光中,李维手起刀落,将咸猪肉和干葱切成细小的碎末。
然后,他又从茶叶箱里抓出一把茶叶,用手指捻碎,混入肉末之中。
“你在做什么?”菲奥娜忍不住问。
用这么好的茶叶……做馅?
“韭菜盒子。”李维头也不抬地回答。
“韭菜盒子?”菲奥娜完全没听过这个词。
“我们家乡的一种美食……嗯,也可以算是一种馅饼。”李维想了想,用了个她能听懂的词。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韭菜,但在这个鬼地方,能找到带点“冲”味儿的葱,已经算是上帝保佑了。
李维不知道在波斯顿,算不算三清和佛陀的辖区,姑且将一切算在上帝头上得了。
用茶叶代替韭菜,是他临时的发明,茶叶的清香,正好可以中和咸猪肉的油腻。
他将面团分成小份,擀成薄皮,然后像变戏法一样,将馅料包进去,捏成半月形。
一个简陋的平底锅架在炉子上,抹上一点点珍贵的猪油。
当“韭菜盒子”放上去时,发出了“滋啦”一声,诱人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菲奥娜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很快,两面金黄、外酥里嫩的“茶叶猪肉馅饼”就出锅了。
李维把第一个茶叶猪肉馅饼递给菲奥娜。
菲奥娜也顾不上烫,接过来就咬了一大口。
酥脆的外皮,混合着咸香的猪肉,葱的辛辣,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独特清香在口中缓缓爆开。
菲奥娜敢发誓,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好吃吗?”李维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带着几分自信地问道。
菲奥娜嘴里塞满了食物,只能拼命点头,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满足的光芒。
那副模样,像只偷到奶酪的小松鼠,让她那张原本就俏丽的脸蛋,多了一丝可爱的憨态。
李维笑了笑,也拿起一个吃了起来。
家的味道,哪怕只是拙劣的模仿,也足以慰藉他这颗漂泊已久的心。
吃饱喝足,两人之间的陌生感和紧张感,似乎也随着这顿热乎乎的早餐消散了不少。
“好了,吃饱了,该干活了。”李维擦了擦嘴,站起身。
“干什么?”菲奥娜问。
李维走到仓库门口,透过门缝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然后回头。
“分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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