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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周嬷嬷惨白着脸,跌撞着扑回门边,声音抖得不成调:“二少爷……张婆子她……她吊死在在自己屋里了!还有……”
她咽了口唾沫,脑子里不断地回想刚刚看到的,另她觉得魂飞魄散的场景。
黑漆漆的屋子里到处都是血腥味道,还有对方吊死在屋子里,那双临死前瞪得快要炸裂开的眼睛。
太吓人了。
周嬷嬷哆哆嗦嗦地回忆:“张婆子屋里地上到处都是血迹,地板上还用血写着……写着……”
她有些不敢说出。
裴照:“写什么。”
周嬷嬷牙关打颤,在裴照的追问下她好不容易才把话给说完:
“写的……”
“下一个,就是你。”
“旁边还,还写了个二字。”
府上经常死人,但死人的方式这么高调张扬的,偏偏是第一次,还是新夫人过门的第二天,这不就代表了这府上之后会发生更多恐怖的事情吗?
周嬷嬷越想越觉得恐惧,她要不还是去找其他的差事吧,或者求求主母给她调回主院去,也总比稀里糊涂死在府上要好得多。
裴照面无表情:
“呵。”
“……下一个,就是我?”
张婆子特意留下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字,难不成就是想诅咒他,再加上今天苏阿葵在院子里发现的那截红树枝……
裴照想到这里转过身,看向了一边的站得笔直的苏阿葵,她安安静静的,在看到这面前的这一幕后,脸上也没有显露出任何害怕的神情,和他原本想象中的差距很大,于是,他顿了顿,问道:
“娘子,以为呢?”
阿葵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自己。
对她而言,修真界每天都有修士陨落,她其实已经见惯了死亡。
除开觉得饿死不体面以外,她感觉吊死还能勉强接受吧。
她抬眼,仔细思考后回答:
“下一个是谁都可能,但绝对不会是夫君的,放心吧。”
有她在好好盯着呢,这凡人不必觉得害怕。
裴照听到阿葵的回答后,悄然勾起嘴角,紧接着又闭上眼:
“嬷嬷,张婆子的尸身,可有人动过?”
“没、没有!老奴一见那情形,魂都飞了,立刻就来禀报少爷了,屋里……屋里还是保持着原样。”
“去报给大夫人吧。”裴照淡淡道,“就说我院里死了个婆子,死状蹊跷,请她定夺。其余的事,不必多言。”
张婆子是大夫人那边的人,其实他老早就发现了对方的动作。
无非就是想早点动手,把自己克人这一名头给直接坐实,好让侯府三公子裴朗往上爬得更高些。
可这些把戏,对于他一个时日无多的人而言,真是无聊透了。
直接告诉大夫人,是为了警惕,自己已经发现了对方的手脚。
短时间内,对方不会再对着他的府邸轻举妄动,以免吓到一些不该吓到的人。
周嬷嬷应了声后,这才稳定好自己的情绪,又一次退了出去。
现在,屋内只剩下裴照和阿葵两人。
裴照试图抽回自己的手,阿葵却握得更紧了些。
他情绪波动太大,厄运外溢得厉害,正是进食的好时机。
“夫君还在生气?”阿葵仰着脸看他,试图理解凡人复杂的情绪,“不就是有问题的药嘛,倒了就好了啊。”
裴照看着她那副的单纯模样,心头有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倒了就好?
裴照垂眸。
说起来,他这娘子怎么会知道这药有问题的,她到底是哪边的人?听见府上有人去世,也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
裴照想到这,反手握住苏阿葵的手腕,将她拉近了些许,质问道:
“你如何能分辨出药中的异样?”
那距离极近,他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面颊,带着药味的苦涩。
阿葵眨了眨眼,实话实说:
“闻出来的。”
食厄妖对气息最为敏感,那种污秽的杂质混在药味里,对她而言就像清水中滴入了墨汁,明显得很。
“闻出来?”裴照眼底的探究更深了,“寻常人可闻不出。”
“我鼻子比较灵。”
阿葵答得坦然,甚至带着点小骄傲。
这可是她在修真界立足的本事,她能闻出的东西可不止这些,之前还帮助师尊找了不少的天才地宝,供师尊修炼呢?
她师尊靠着她的寻宝,那修炼速度绝对是杠杠的。
裴照默然。
他见过太多谎言和伪装,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将如此诡异之事说得这般理直气壮和天真无邪。
于是,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疲惫地阖上眼。
罢了,无论她是真傻还是装傻,眼下她似乎并无恶意,甚至……阴差阳错地帮了他一次。
而且,她在他身边,确实能让他好受些许。
“那截红树枝,”他忽然又开口,声音低哑,“你打算如何处置?”
阿葵从袖中掏出那截干枯的红色树枝,在两根手指处转了转:
“还没想好。夫君不是已经答应把这红树枝送给我吗?”
这饭票不会反悔吧,她才不想给他呢。
“不必。”裴照睁开眼,瞥了一眼那邪物,眼底闪过一丝厌弃,“你既不怕,便留着吧。”
他倒要看看,她拿着这东西,究竟想做什么。
“哦。”
阿葵眯着眼睛,得到想要的回答后,又收了回去。
这时,周嬷嬷做好裴照吩咐的事情后,战战兢兢地回来复命,手里端着一杯清水:
“二少爷,药已经处理了,大夫人那边也已经禀报了……您喝口水,润润喉吧……”
裴照看了一眼那杯水,没有动。
阿葵却自然地接了过来,先是自己凑到杯口闻了闻,确认只有清水的味道,然后才递给裴照,语气带着一种照顾病号的熟稔:
“这个没事,可以喝。”
周嬷嬷:“……”
裴照:“……”
裴照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眼睛,又看了看她递到面前的清水,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接了过来,浅浅抿了一口。
温水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确实舒服了些许。
他将水杯放下,对周嬷嬷道:
“去小厨房,重新熬一碗最普通的安神汤来。药材你亲自去取,亲自看管炉火,不许任何人经手。”
“是,老奴这就去!”
周嬷嬷连忙应下,匆匆退了出去,经过阿葵身边时,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屋内再次恢复寂静,窗外刚刚那一声雷响之后,现在才开始慢慢下起了丝丝小雨。
裴照靠在椅中闭目养神,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抹极度压抑的戾气似乎消散了些许。
阿葵安静地站在他身边,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发现,只要待在他附近,即使不直接接触,也能缓慢地吸收那些散逸的厄运。
更何况,直接接触的效果更好。
她犹豫了一下,又悄悄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他放在扶手上的手背。
裴照眼睫微颤,却没有睁开眼,也没有推开她。
窗外,细雨又开始无声飘落,将静心堂笼罩在一片迷蒙的灰白之中。
一大一小两只手,一冰冷一温润,就那样安静地叠放在一起,构成一幅诡异却莫名和谐的画面。
许久,裴照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阿葵。”
“嗯?”
“你族中叔伯送你入侯府,可曾嘱咐过你什么?”
她的族人早就死光了,不存在什么叔伯,所以,阿葵认真回想了一下那些婆子的对话,摇了摇头:
“他们只说,好好冲喜,就有吃的。”
“是么……”裴照的声音渐低,“那便……好好待着吧。”
苏家竟连自家女都要这般苛待,连果腹都成了需要换取的筹码么?
实在是可怜。
阿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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