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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山洞,秦天换了身破旧的衣服,扛上锄头,便匆匆赶往生产队上工。日头升高,田地里已经是一片忙碌景象。
秦天照例找到自己负责的那块地,挥动锄头,专心翻土。
汗水很快浸湿了后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围的社员们各自埋头干活,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锄头入土的闷响。
然而,平静没持续多久。
歇晌的时候,秦天正坐在田埂上喝水,一个平时跟秦老栓走得近,叫秦二狗的家伙,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秦二狗蹲在秦天旁边,掏出旱烟袋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状似随意地开口:“阿天,听老栓说,你前阵子老往山里跑?咋样,山里现在光景好不?打着啥好东西了没?”
秦二狗眼睛不大,眯着,语气带着点试探和不易察觉的贪婪。
这话问得看似随意,但在场干活的耳朵都竖着。
秦天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拧紧水壶盖子,平淡地说:“二狗叔说笑了,我就是进山砍点柴火,捡点蘑菇,打猎?那得是队里安排的好手,还得有枪,我哪有那本事。”
“我这赤手空拳的,刚进山就喂了狼了……”
“嘿,年轻人,可别这么谦虚。”秦二狗吐出一口烟圈》“老栓可说了,你弄回来的野物可不少,还换了钱,这年头,能弄到野味,可是了不得的本事。”
周围几个歇息的社员也停下了交谈,目光若有若无地瞟过来。
这年头,私自进山打猎,收获不上交或者不跟队里报备,是犯忌讳的。
轻则批评教育,没收所得,重则可能扣上挖社会主义墙角、搞资本主义尾巴的帽子。
秦天心知这是老秦家那边故意散播的风声,想给他找麻烦。
秦天放下水壶,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向秦二狗,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清:“二狗叔,话不能乱说。”
“秦老栓跟我那点事,全村都知道。”
“他嘴里说出的话,有几句能信?”
“我要是真打了野物,队里能不知道?”
“王队长能不过问?”
“再说了,这黑瞎子岭是咱们生产队的集体财产,我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私自乱来。”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秦天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先把秦老栓的话定性为有私怨的胡扯,又抬出集体财产和王铁柱来压阵,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秦天继续说道:“咱们大队,谁家有枪,那可都是有数的,我和秦老栓断亲分出来后,连一粒米都没有,就连修山洞需要工具都得找大队长借,你不能上嘴唇和下嘴唇一碰,就污蔑我打猎卖钱……”
秦二狗被噎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我也就是随口一问,没别的意思……”
他显然没料到秦天会这么刚,一时间也不好再追问。
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也大多收了回去。
秦天说得在理,秦老栓跟秦天的矛盾大家心知肚明,他的话确实可信度不高。
而且秦天最近一直按时上工,表现老实,看着也不像能打到很多野物还瞒得住的样子。
就在气氛稍有缓和时,一个更严肃的声音插了进来:“秦天,你过来一下。”
众人转头,只见大队长王铁柱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背着手,眉头紧锁,脸色有些严肃。
他看了秦二狗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对秦天招了招手,然后转身朝着田埂另一头更僻静的地方走去。
秦天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麻烦来了。
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在众人各异的目光注视下,跟着王铁柱走了过去。
走到一棵老槐树下,远离了人群,王铁柱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秦天。
“秦天,我问你,你今天一大早,是不是给沈老四家送粮食去了?”王铁柱开门见山,声音压低了,但语气很重。
果然是为了这事。
秦天心念电转,知道有人看到了,而且很可能添油加醋报告给了王铁柱。
在这个粮食紧缺、分配严格的年代,私人之间大量赠送粮食,尤其是来历不明的粮食,是非常敏感的事情。
“是,王队长。”秦天没有否认,坦然承认:“我看沈熙娘病刚好,家里困难,就匀了点口粮过去。”
“匀了点口粮?”王铁柱盯着他:“我听说可不是一点,又是玉米面,又是土豆红薯,还有鱼和肉,秦天,你哪来这么多粮食?你自己刚分出来,口粮都不宽裕吧?”
王铁柱的目光带着审视和不解。
秦天的情况他最清楚,刚独立出来,工分没多少,年底分粮肯定不够吃。
可现在居然能拿出这么多粮食接济别人?
这太反常了。
秦天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坦诚:“王队长,不瞒您说,粮食不是我自己的,是我……是我之前在山里,偶然发现了一处很隐蔽的泉眼,那水有点特别,我喝了感觉精神好,就拿瓦罐装了点。”
“后来碰到个走方的老郎中,他说那是难得一见的药泉,对久病体虚的人有奇效,愿意用粮食跟我换。”
秦天顿了顿,看着王铁柱,“我想着沈熙娘病得厉害,就换了些粮食,给她送去了。”
“那水……确实管用,她娘现在好多了。”
“剩下的粮食,我自己留了点,大部分都给她们家了。”
“鱼是我在山里的小溪里捞的,肉是我用之前攒的一点钱和票买的。”
这套说辞半真半假。
灵泉水是真的,效果也是真的,只是交换的对象和过程是虚构的。
但在这个缺医少药、偏方盛行的年代,山里有奇特的泉眼被郎中看中换东西,并不是完全不可能,反而比打猎暴富更容易让人接受,也更能解释他为何有能力接济沈家。
王铁柱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在消化和判断秦天这番话的真实性。
药泉?
换粮食?
这听起来有些玄乎,但秦天说得有鼻子有眼,而且沈熙娘的病情好转是事实,不少人都看到了。
难道真是走了狗屎运,碰上了这种好事?
王铁柱盯着秦天的眼睛,想从中找出破绽。
但秦天眼神清澈,语气坦然,除了年轻人提到帮助别人时那点理所当然的实在,看不出撒谎的痕迹。
“你说的那个泉眼,在哪?”王铁柱问。
“在黑瞎子岭挺深的一个山坳里,不好找,我也是偶然碰到的。”
秦天早就想好了:“那地方偏,还靠近野猪活动的痕迹,一般人不敢去,而且那老郎中说,泉水离了那地方,效果会打折扣,最好现取现用……我第二次去,就找不到了,你说这是不是太诡异了点……”
这话堵住了王铁柱想派人去查看或者让秦天带路的想法。
地方偏,有危险,泉水还有特性,很难找,合情合理。
王铁柱沉默了半晌,掏出口袋里的烟袋锅子,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变幻不定。
最后,王铁柱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秦天,不管你这粮食是怎么来的,现在是特殊时期,粮食是集体的命根子,你这么做,容易惹闲话,也给我出难题。”
“王队长,我知道。”秦天低下头,态度诚恳:“是我考虑不周,当时只想着救人,没想那么多,以后不会了。”
他认错认得干脆,把动机归结为救人,更容易获得同情和理解。
果然,王铁柱脸色又缓和了些:“沈老四家确实困难,沈熙娘病了那么久,唉……你能想着帮衬,心是好的,但是方法要注意,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还有,秦二狗刚才问的打猎的事……”
王铁柱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你真的没私自进山打猎?”
“绝对没有……”秦天斩钉截铁:“王队长,我就是砍柴捡蘑菇,偶尔弄点套子抓个兔子山鸡,那也是为了自己糊口,从没打过大家伙,更没瞒着队里,秦老栓、秦二狗他们是什么货色,你难道还不清楚吗?他们的话,怎么能信?”
王铁柱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终于相信了,或者说,选择暂时相信。
王铁柱点点头:“没有最好,记住,黑瞎子岭是集体的,打猎的事,要听队里安排,你要是贸然进山,要是出了什么事,那恐怕连具全尸都没有,还是好好干活,挣工分,才是正途。”
“我记住了,王队长。”秦天认真应道。
“去吧,回去干活。”王铁柱挥挥手。
秦天转身走回田地,能感觉到身后王铁柱的目光还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
他知道,这次算是暂时应付过去了。
王铁柱未必全信,但至少没有深究。
药泉的借口,勉强解释了他粮食的来源和帮助沈家的能力。
而打猎的事,咬死不承认,秦有福空口无凭,也难掀起大浪。
但这也给他敲响了警钟。
最近的动作,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无论是老秦家的恶意,还是旁人眼红的好奇,甚至是王铁柱这种基层干部的疑虑,都是潜在的麻烦。
以后行事,必须更加谨慎,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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