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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里只有通风机的低响。“科学院计算中心的人呢?”
谢尔盖耶夫平静地问。
维克多冷笑一声,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数学研究所、舰船设计局、机床研究院,三批顶尖专家轮流上。”
“有人想重写补偿表,有人想绕过宏程序。”
“结果都一样。只要动到底层联动逻辑,系统就报警。”
“再往下试,控制数据就会被强行清空。”
“买来的东西,底层逻辑不在我们手里。”
“樱花国人把钥匙带走了,我们连锁芯长什么样都看不清。”
谢尔盖耶夫合上内参。
“阿库拉级呢?”
维克多沉默了一下,眼角抽动。
“还在船坞。”
“两艘971型攻击核潜艇,艇体焊接全部完成,反应堆可以点火。”
“但没有合格的低噪声螺旋桨,它一下水,灯塔国人的拖曳阵列声纳就会把它盯死。”
这句话落下,房间里彻底安静。
苏国的核潜艇,是压在灯塔国人头顶的重锤。
可如果潜艇不够安静,这把锤子就成了废铁。
谢尔盖耶夫缓缓站起身。
“克宫核心的密令,昨晚发到我手里了。”
他拿起那份关于红星科技的情报。
“这次我去帝都。”
“第一项使命,全面恢复双边关系、商谈边境裁军。”
“这是国家大局。”
谢尔盖耶夫目光灼灼地看着维克多,
“但还有并列第一的战略使命。”
“必须去会一会这个‘红星科技’。”
“他们的机床联盟能横扫第三世界,意味着他们拥有一套完全独立、成熟的底层数控架构。”
“他们也许没有我们的顶级硬件,但他们很可能懂底层逻辑的钥匙。”
维克多眉头皱紧:
“你觉得华国人会答应帮忙吗?”
“我们两国的关系,才刚刚开始解冻。”
谢尔盖耶夫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挽起左手的衬衫袖口。
那道极其狰狞的陈年伤疤暴露在灯光下。
从虎口起始,沿着手腕绵延到小臂,边缘翻卷发白,几乎将整个小臂劈成两半。
“五十年代,作为援华重工业专家组的负责人。”
谢尔盖耶夫的声音变得低沉,
“我曾经在华国工作了整整七年,直到六零年才奉命撤回。”
他用右手轻轻抚过那道可怖的疤痕,灰蓝色的眼睛里透出某种深邃的回忆。
“这道疤,是我当年在帝都车间里留下的一笔‘生死债’,也是友谊的见证。”
谢尔盖耶夫放下袖口,细致地扣好纽扣,抬起头。
“华国人最重情义。”
“我这道疤,就是敲开坚冰最好的门砖。”
“更何况,最高层给了我足够的权限。”
谢尔盖耶夫把文件装进公文包。
“如果他们要钱,就给钱。”
“如果他们不要钱,那就技术交换。”
维克多倒吸了一口凉气:
“技术交换?底线在哪?”
谢尔盖耶夫系好大衣的纽扣,语气不容置疑。
“只要不触碰核武器和战略导弹的最高红线,什么都可以谈。”
他转身走向沉重的铁门。
“阿库拉级不能继续躺在船坞里等死了。”
……
几小时后。
莫市郊外军用机场。
风雪狂扫过跑道,地勤人员穿着厚棉服,围着一架伊尔-62专机做着最后的除冰作业。
谢尔盖耶夫登上舷梯。
在舱门关闭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风雪中肃杀的莫市。
随后,专机在跑道尽头昂起机头,撕开灰暗的云层,向着东方呼啸而去。
......
一月底,帝都钓鱼台国宾馆。
三号楼的闭门会谈进入最后一天。
会议桌两侧,华苏双方外交人员围绕边境裁军框架、恢复日常贸易通道等明面议题,逐条敲定了文本。
到了收尾阶段,气氛反倒松了些。
谢尔盖耶夫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用流利的中文说了一句看似随意的话。
“我年轻时在帝都待过七年,有很多老朋友。”
“这次来,想抽半天时间去帝都机床厂看看,不知道方不方便?”
这话合情合理。
中方代表团没有立刻答复,而是转头看了一眼坐在侧席的机械工业部赵司长。
赵司长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看似文质彬彬,实则是工业口最老练的对外联络人。
他顺势一笑。
“谢尔盖先生和一机厂有渊源,我们当然欢迎。”
“我来安排,下午亲自陪您去。”
谢尔盖耶夫礼貌点头,脸上没什么波澜。
但坐在他身后的两名苏国随行专家,却微不可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去老厂怀旧是假,摸一摸华国机床的真实底子,才是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
......
下午两点,三辆黑色红旗轿车稳稳驶入帝都第一机床厂大门。
赵司长带队,谢尔盖耶夫和两名专家紧随其后。
林希则穿着一件深蓝色中山装,手里夹着个黑皮笔记本,低调地跟在队伍末尾。
厂门口,一机厂的李厂长和总工吴铁原等人已经站在寒风中等候。
李厂长上前一步,热情伸手:
“谢尔盖先生,欢迎。”
谢尔盖耶夫微笑着握手寒暄。
他的普通话带着一种奇特的口音,那是五十年代在重工业基地生生练出来的。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满头白发的吴铁原身上。
脸上的外交式笑容,慢慢收住了。
谢尔盖耶夫眼眶发红,没再顾什么礼仪,直接大步上前,张开双臂,把吴铁原死死抱住。
吴铁原愣了一下。
随即,他也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对方宽厚的后背。
“老吴。”
谢尔盖耶夫的声音透着发自内心的颤抖,
“二十五年了。”
“二十五年了。”
吴铁原嗓子也哑了,却还是忍不住笑骂一句。
“你这老小子,头发也没剩多少了。”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赵司长站在一旁,没有催促。
林希静静看着,他听老李讲过这两个老人的故事。
1958年冬天,机床厂在浇筑一台十吨重的重型车床底座时,天车的承重钢缆突然崩断。
在几百度高温的铁水泼下来的瞬间。
是吴铁原一把将站在浇注口旁的谢尔盖耶夫撞飞出三米远。
而当那十吨重的生铁底座倾倒下来、压住吴铁原右腿时。
又是谢尔盖耶夫拼着一双手插进滚烫的废渣堆里,硬生生把吴铁原从底座下拖了出来。
谢尔盖耶夫左手留下了一道从虎口贯到小臂的狰狞疤痕,吴铁原断了三根肋骨。
这不是几句轻飘飘的革命友谊。
这是真正换过命的生死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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