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泾浦津就是个小渔村,十几间茅草屋散在海岸礁石后头,赵谦跟在犬养健身后走在碎石路上,路两边矮篱笆上晾着渔网,风里裹着海盐与湿木头的味道。犬养健走得很快,时不时回头看他,两人穿过村子在最里头一间旧木板搭成的茶寮前停下,门口挂着块褪色布帘,上面是赵谦看不懂的倭文。
犬养健用倭语说了几句,那人摘了斗笠,四十来岁,瘦脸薄嘴唇,他目光在赵谦脸上扫过,犬养健压着嗓子介绍:“这是中大兄殿下心腹三条真人。”
赵谦拱拱手没出声,三条真人也不客气直接开口,犬养健在旁同步翻译。
“唐使远来,殿下已经知晓,殿下让我转告三件事。”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第一,苏我虾夷本月刚从各地抽调兵力,算上原有守军,飞鸟京城内约八千人,真正能打的不超三千,剩下都是临时拉来的农夫渔民,连像样的甲胄都没有。”
“第二,苏我氏的水师主力,三百二十七艘战船,现在泊在濑户内海的严岛附近,由苏我虾夷的侄子苏我仓山躬统领,这人打过两次新罗,有点本事。”
“第三,飞鸟京的城墙是夯土加木栅栏,最高的地方不到两丈半,最厚的地方三尺,北墙去年雨天塌过,修补用的是碎石跟泥巴,比别处都薄。”
赵谦听完,把这些数字在脑子里滚了一遍:八千守军,三千精锐,三百多艘船,城墙两丈半,北墙是软肋,情报跟犬养健之前给的差不多。
他从怀里摸出张叠好的纸,递给犬养健:“我方的条件,请转交中大兄殿下。”
犬养健接过纸展开,脸色变了,纸上写得明白:战后封中大兄皇子为倭国国王,所有官员任免须经大唐皇帝认可,倭国外交归大唐管辖,大唐将驻军倭国,倭国每年需向大唐缴纳岁贡,简单说,中大兄能当的,只是个需经大唐盖章认可的王。
犬养健把纸递给三条真人,看完也沉默了。
屋里只有油灯燃烧的滋滋声,良久,他抬起头盯着赵谦,用生硬的汉语阴沉道:“驻军......我知道,但是任命权......这个......殿下恐怕......”
赵谦闻言放下茶碗,瓷器与木桌磕出轻响:“你们殿下只有两条路,一条是跟苏我虾夷一同赴死。”
“另一条是当大唐册封的国王,虽需经大唐盖章认可,好歹仍是国王。”
赵谦没给对方说话的机会:“我说句难听的,你们殿下现在手里有什么?没兵没地盘,连自己的皇宫都进不去,苏我虾夷当他是条狗,大唐来了替他宰了苏我虾夷,扶他坐上王位,他还嫌弃手上没权?天底下没有白捡的王位!”
三条真人沉默了更久,然后他站起来对着赵谦鞠了一躬:“话我会带到,但我现在就能告诉唐使,殿下会同意的。”
赵谦点了点头:“既然这样,我还要个东西。”
“什么?”
“濑户内海的水文图,潮汐时间,暗礁位置,航道深浅,越细越好。”
三条真人看了犬养健一眼,犬养健从腰间布袋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在矮桌上铺开,赵谦低头扫过,图虽画得粗糙,但关键信息一应俱全,严岛附近水域单独画了放大图,倭国舰队锚泊位置也标得清清楚楚。
赵谦把图卷起来塞进怀里,他站起身看着三条真人:“告诉你们殿下,待我回去之后,大唐舰队就会动手,到时,他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看我大唐天军破敌。”
三条真人又是一躬,赵谦转身出了茶寮,海风从东边吹来,又湿又冷,犬养健跟在后头压着嗓子道:“赵君,殿下那边不会有问题,他等十年了。”
赵谦点头道:“走吧。”
小船还停在海湾里,三个水手靠着船舷打盹,赵谦上了船,周老大睁眼看了他一下:“回去。”周老大不多问,拍了拍旁边两人,三个人爬起来解缆绳,帆升起,小船借着夜风滑出海湾,朝西北驶去。
赵谦坐在船舱里,把怀里的水文图又摸出来,借着月光再看一遍,严岛,三百二十七艘战船,苏我仓山躬。他收好图闭上了眼,这些东西,明早就会摆在李恪的桌案上。
子时刚过,“镇海” 号舵楼里还亮着灯,李恪坐在桌前,面前铺着两张图,一张是旧倭国海图,另一张是赵谦刚送回的水文图。赵谦站在桌对面,刚灌下一碗热粥,脸上还带着海风吹出的红印,苏定方站在一旁,弯腰看着水文图上的标注,嘴里小声念叨。
“都督,情报基本没错。”
赵谦把茶寮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李恪听完,手指在水文图上严岛的位置敲了两下:“三百二十七艘。”
“对。”
“苏我仓山躬打过新罗?”
“两次,都赢了。”
李恪把目光投向苏定方,苏定方直起身子摸了摸下巴:“新罗的水师就是纸糊的,赢他们不算本事。”
他指着图上倭国舰队的锚泊点:“这位置选得刁钻,严岛北侧是窄水道,大船进去施展不开,他把主力停在这,是想利用地形等我们进去再打。”
李恪点头:“许是火攻接舷。”
“八九不离十,”苏定方道:“三百多条船多是小船,正好玩火攻,装满干草油料顺风放过来,数量一多确实麻烦。”
“但他不知道我们有炮。”
李恪站起来走到舵楼窗前,看着外头墨一样的海面:“苏参谋,怎么打?”
苏定方想了想;“不能进去!”
李恪回头看他,苏定方走到图前,手指在严岛外头画了个圈:“他的算盘是等我们进濑户内海,再用火攻接舷,我们偏不进去。”
他在严岛以南的外海点了点:“我们就在这儿等,十二艘主力炮舰排开,炮口对准航道口,他不出来,我们就拿炮轰他的锚地,他要是出来,正好,出了窄水道,就是开阔海面,他那些小船全是靶子。”
李恪盯着图看了一会儿:“他不出来呢?”
“一直轰,我们的炮射程八百步,他的弓箭一百五十步,我们站在他打不着的地方,一炮一炮往里砸,他的木船挨一发就碎,大船挨两发就沉,三百多条船挤在锚地里,跟柴火垛没什么区别,烧起来谁也跑不了。”
苏定方说完看着李恪,李恪沉默了一阵:“登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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