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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离开巴茨医院,坐进出租车。伦敦夜晚的车流比较拥堵,出租车内一片静默。“我们现在去哪?”华生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调整了一下拐杖的位置,看向身旁似乎已神游天外夏洛克。
“斯蒂芬·莱恩的工作室。死亡现场的第一手信息已经过时,但工作室是他的领域,能留下更多关于他生活和人际关系的痕迹。我需要知道他最近在做什么,和谁接触,尤其是任何与声音或药物产生交集的人。”夏洛克回答道。
“药物?你怀疑那个口腔黏膜的痕迹?”华生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身体微微前倾。
“可能性在上升。哪怕是极高明的声音模仿,要精确诱发心室颤动,存在一定概率,但不是百分之百。如果有某种物质能轻微影响神经传导或心肌敏感性,成功率会大大提升。死者口腔的刺激性痕迹,可能就是载体,某种含片、喷雾,或者伪装成普通润喉剂的东西。”夏洛克解释道,手指无意识地相互轻点
张珊听到这里,想到手杖的描述,状似无意地接道:“薄荷味的挺常见,很多职业用嗓的人,会常用含片或喷雾来保护嗓子。”
华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车子拐进一条老式建筑的街道。最终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已经天黑,街边路灯也已经亮起,那栋挂着“声乐培训工作室”的小楼就在眼前,里面一片漆黑,窗户紧闭。
夏洛克付了车费,率先下车,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便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小巧的工具,像是单钩。
他在门锁前,手指极稳地拨弄了几下。咔哒一声轻响,门锁便弹开。随后推门进去,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一样。
对此,张珊也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耸耸肩。非法入侵,又不是没干过。对华生递去一个“习惯就好”的眼神,便跟了进去。
只有华生略显迟疑,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犹豫后问道:“我们…就这么进去?”
“联系警方需要流程,而线索不会等人。”夏洛克的声音从昏暗的前台传来,平淡无波,“只要不被发现,理论上就不构成非法入侵。进来,关门。”
华生看着眼前这两个肆无忌惮、已经开始搜寻的人。一丝被压抑已久的、对非常规行动的好奇,压过了犹豫。他深吸一口气,跟了进去,小心地关上了门。
工作室内部布置得很有艺术气息,深色木地板,墙上贴着几张歌剧海报,角落放着一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立式钢琴。空气里有淡淡的木头、旧纸张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薰衣草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室内一片寂静。张珊有些意外,他们撬锁进来,竟然没有引来任何物品的出声,难道都睡了?张珊一边跟着夏洛克迅速扫视环境,一边悄然敲了敲手机壳。
小黑立刻会意,向最近的那架钢琴,发出了询问。方式依旧直接得让人扶额:“钢琴,你知道你主人死了吗?”
张珊:“……”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一个沉闷声音回应道:“我知道…主人已经一周多没来了,我就问了别的同伴。”
张珊忍住叹息,快速在手机上打字,让小黑转述:“我们在寻找凶手。你主人生前,工作室里发生过特别的事,或者冲突吗?”
钢琴声音有些迟缓:“好像…没有特别的事。来这里上课的人大多很和气。不过,主人去世前的那个周三,那个年轻人又来了。他总是挑莱恩先生上最后一节高级研修课的时候来,坐在角落的阴影里等。不说话,只是听。莱恩先生好像…不太喜欢他,但又没法赶他走,毕竟他是交了学费的学生。”
张珊精神一振,指尖飞快:“那个年轻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钢琴:“棕发,卷的,脸有点长,戴着副细边眼镜。看起来挺斯文。但眼神有些奇怪,看人像在掂量什么。哦,他嗓子好像不太好,老是拿着个小喷瓶,时不时拿出来对着喉咙按一下。有一次他坐在我旁边时用了,我闻到气味,很冲的薄荷和柠檬味,还有奇怪的药草味,
薄荷柠檬喷剂!张珊的心跳骤然加速。这和手杖之前提到的润喉剂气味对上了。
小黑:“他知道他叫什么吗?”
钢琴:“莱恩先生叫他利奥。对,利奥·斯特林。登记册上是高级班学生。不过,莱恩先生有次和朋友通电话时提到过,说这个人心思根本不在唱歌上,烦人。”
就在这时,夏洛克的声音从里面一间看似是办公室的房间传来,声音带着发现的意味:“艾迪,华生,过来。”
张珊轻轻拍了拍光滑的琴盖,便转身朝办公室走去。身后,钢琴话语传了过来:“希望你们能找到害死莱恩先生的坏人。”
办公室比外间凌乱许多。书架上塞满了乐谱、厚重的声乐理论书籍,以及一些奖杯、纪念盘。书桌被未拆的信件、账单和学生评估表占据。夏洛克正站在书架前,目光锐利地锁定在一处。
“看这里。”夏洛克手指点向书架中层。那里摆放着一排相框,但其中一个位置明显空着,只在深色木板上留下一块颜色略浅的方形印记,“这里原本有一张照片。被取走了。灰尘的痕迹很新,很可能就在今天。”
华生凑近看了看:“会不会是警方取证?”
“如果是警方,会有记录,并且通常会取走相关的一系列物品,不会只拿一张照片。”夏洛克用指尖轻轻拂过空位边缘,那里的灰尘厚度与周围毫无二致,“是自己人拿的。或者,凶手今天来过这里。”
夏洛克不再多说,转身开始快速翻查书桌抽屉。张珊也默契地走向另一侧的文件柜。里面多是按年份归档的教学资料、演出合同和旧节目单。在一个略显老旧的硬壳文件夹里,张珊发现了几张老照片。大多是莱恩年轻时神采飞扬的舞台剧照,也有几张与同行的合影。
张珊抽出其中一张合影。照片有些年头了,色彩泛黄。上面是年轻许多的莱恩,和另一个同样穿着演出服、笑容灿烂的男高音歌手。两人勾肩搭背,看起来关系很好。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与罗伯特·克莱恩,《弄臣》首演成功庆贺,1998.6.12。
罗伯特·克莱恩!张珊瞳孔微缩。这正是手杖提到过的,斯蒂芬·莱恩那位去世三年的老熟人。
“夏洛克。看看这个。”
“罗伯特·克莱恩,这个名字有印象。”夏洛克接过照片,目光快速扫过背面字迹,眼神锐利起来。
“罗伯特·克莱恩?”华生努力回忆着,“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大概三四年前去世的那个男高音?报纸上登过,说因病退出舞台,后来郁郁而终?”
“没错。”夏洛克已然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片刻,他将屏幕转向他们。那是一则三年前的新闻讣告:著名男高音罗伯特·克莱恩因喉癌病逝,享年52岁。文章简述了他晚年失声、被迫告别舞台后深居简出的境况。
“一个死了三年的人,声音被模仿,用来刺激莱恩。”夏洛克放下手机,语速因思维的加速而更快,“这不仅需要模仿者拥有极高的声乐技巧和天赋,还得深知他们之间具体关系。克莱恩死于喉癌,失声…莱恩却在他失声后事业上升。这里面有故事。”
夏洛克继续翻找着,很快又抽出一份泛黄的剪报,是当年一篇比较莱恩与克莱恩同一角色表现的乐评,用词犀利,暗示克莱恩的失声“时机微妙”。文章边缘有莱恩用红笔写下的几个字:“胡说八道!巧合!”
“不仅仅是同行竞争。”夏洛克指着那行红字,“他对此非常在意。这意味着,可能真有隐情。克莱恩的失声,或许不是单纯的疾病。”
“你的意思是…人为?”华生脱口而出,随即觉得自己这个猜想过于戏剧化。
“需要动机,也需要机会。”夏洛克放下剪报,目光再次扫过书架上的空相框,“那张消失的照片,极可能就是克莱恩,或是与克莱恩直接相关的合影。凶手为什么要拿走它?因为照片能指向他?或者照片本身就是关键。”
他略作停顿,灰眸中像有什么闪过,突然道:“还少了个皮夹。”
张珊心里猛地一跳。她没跟夏洛克提过皮夹被拿走的事!那是手杖和银笔告诉她的信息!夏洛克怎么会知道?
仿佛读懂了她的惊疑,夏洛克解释道:“警方的初步报告和现场照片里,没有提及任何钱包类物品。但他常穿的那件外套内袋,有长期放置扁平长方形物体形成的清晰压痕,尺寸正是一个男式皮夹。可现在那里是空的。”
“合理推断,凶手拿走了皮夹。皮夹里有的,恐怕不只是钱。很可能,就是那张消失照片的底片,或者…一把钥匙。”
钥匙?张珊迅速回想,手杖和银笔似乎没提到这个细节。
“钥匙?”华生也同时发出了疑问。
“内袋痕迹的细微压痕。”夏洛克走到办公室墙边,那里挂着一件莱恩的备用西装外套,他指着内袋位置。
“长期放置皮夹,会形成固定形状的磨损和压痕。但在皮夹压痕的边缘,有一个很小的、圆形的凸起印记,非常浅,但反复摩擦形成。那很可能是钥匙的匙柄顶部,在皮夹里顶出来的痕迹。莱恩把钥匙和皮夹放在一起,随身携带,说明很重要。”
推理严丝合缝,张珊再次感受到那种熟悉的震撼。
夏洛克根本不需要什么金手指,他本身就是一台精密无比的推理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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