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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一众官员纷纷转身,将同样惊讶的视线看向了身后一人。江怀听闻,不由得惊讶。
原本他的打算是先藏一下,等到宴会之时,再想办法陈述案情,没成想这燕王是沉不住气,该是另有目的。
怎么现在就召见自己?
要知道,他只是一介七品知县,在场有太多比他位高权重的人了。
不过,既然燕王唤他名字了,那正和他意。
要知道,自己此次来见燕王的目的也非常的纯粹——刷好感!
而对于在场的官员来说,由于此前就隐隐约约听过一些传闻……这临淮知县有个癖好,每日必恭拜三宝,且其中那个金碗,还是燕王曾经亲赐的。
不过……
大家背地里其实都当做一个“戏谈”,要说多么相信,也不尽然。
毕竟,皇家给一个固定的金饭碗,此意义极其重大!
类同无法世袭的“丹书铁券”!
可江怀不过是一个乞丐出身的七品知县,凭什么获得开国少数公侯才能得到的“许诺?”
但这一次,大家却都心神震动,燕王巡查,竟然直呼一个“知县”的名讳。
难道那传说是真的?
“下臣在此!”
恰在这时,江怀连忙出声。
四周的官员也纷纷让开一条道路,可以让江怀顺利的“走出”面见燕王。
江怀心中腹诽,猜到众人巴不得如此,毕竟没官员喜欢巡查。
他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且尽可能的保持谦恭,并且开始在内心仔细盘算待会儿的表现。
毕竟来的路上他已经打过草稿,要“刷好感”,就要做出全方面的改变。
而对于此刻的燕王而言,他从宫城出来后,期待这一刻,期待的太久了!
胆大包天之徒,向他要账竟接要到了父皇跟前。
他倒要看看,这人是长了三头六臂,还是属相是猫,有九条命。
甚至,他心中还有些问题,比如这小子当初还是乞丐,到底是为什么提前得知父皇肯定会“取消科举”。
要知道,父皇取消,还是因为科举后的结果,让他太过失望。
结果那小子却能未卜先知!
在燕王这几天的预测里,曾对这临淮知县,有过一番心中画像。
按照那直接给父皇要账的“嚣张模样”,其面见自己之时,定然也是国朝上那些“秉笔直言”,梗着脖子要坚贞不屈的硬骨头,保持着威武不能屈的“风骨”!
然而,下一刻他却傻眼了。
却见这走出来的身影,极其“谦卑”,躬着身,低着头,或是因为惧怕,身体还在发抖。
“你就是……”
“回殿下,下臣就是临淮县的知县,江怀!”
“你在发抖?你害怕什么?”燕王现在毕竟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见对方和自己内心的画像截然不同,又是愕然,又是惊讶。
“微臣知道要面见的是燕王,心中有愧,故而发抖。”
“哈!”少年朱棣一声大笑,双方都心知肚明,自然知道他为什么有愧。
“你太谦虚了!”
“本王在京城,可是听到了你的鼎鼎大名啊,而且还直接是从父皇嘴里听出来的。”
“哪是你对本王有愧,是本王对你有愧啊,父皇因此还教训了我,本王也在父皇、母后面前,亲自承认了自己的过错。”
“多年不见,是本王失信在先啊。”
这番话说出来,一眼看去,整个官道的官员都呆若木鸡。
他们听到了什么?
堂堂燕王殿下,竟然在给他们凤阳府的一个知县道歉?还自称有愧?
还有多年不见,亲自承认了金碗?
这、这这……众多官员心中震撼,情绪交织。
凤阳府知府倪立本更是抬头看向前方,幸亏他这几年和这知县“脾性相投”,就算对方是自己下属,自己也经常以礼相待。
这不就押到宝了吗?
而一众和江怀交好的官员,也是纷纷喜不自禁。
如今空印案下,地方主印官人人自危。
虽然大家明知在南直隶,应该不会涉入此案。但是朝廷一日风向不定,他们就担惊受怕一日。
而现在,盟友和燕王竟然真有交情,这不相当于他们头上也多了一个保护碗?
而这对于和江怀有宿怨的一些官员而言,就无异于“晴天霹雳”了。
四周同僚的惊讶震撼,江怀自然不知道,也没心情去猜想,因为,他可是从这几句话里,听出来极其浓郁的“讥讽”,这就是典型的笑里藏刀!
当即,他立刻就要喊冤。
然而就在这时,自以为“好运到来”的知府却赶紧上前道:
“江知县不知是烧了多高的香火,竟然在以前有幸识得殿下。不过殿下,此地恰巧就在风口,您身子金贵,千万别让这些邪风扰了王驾。”
“恰巧,下臣等一众同僚,殷切盼望殿下巡视。早就备好了接风洗尘宴,就等着殿下上座。”
“对了!”他眼睛一亮,觉得应该好好的提醒一下江知县对燕王的恭敬之心,不由得赶紧道:“咱们这位江知县,也早早的准备好了宝贝,就等着殿下赏脸鉴赏品尝呢!”
“哦?是吗?那本王倒是惭愧了,许下的诺言还没兑现,竟然又要占占便宜了。”
没人说这位燕王竟然是个“阴阳怪”啊!
此刻,江怀心中狂呼,他想过千万次面见燕王时的画面,但这种还真没想过。
但这番话落在知府等人的耳朵里,不由得纷纷认为,看来这燕王殿下和江知县的交情,竟然比想象的还要深厚。
不由得,倪立本连忙继续催促。
他此刻甚至想起,之前京城官员,收集各地知府对下辖官员的评价时,自己可是好话一箩筐。
现在来看,好运真来了!
转瞬间,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前方奔行而去。
“江知县!”
而恰在这时,燕王被众星拱月围在首位,他看向身后,“你上前来,本王有话问你。”
按照官场默契,依官员品级,大家都有自己的“位置”。
江怀也是在“知县团”里面走着。
但被突然这么一问,便在众位同僚艳羡的视线下,竟然来到了领头的位置。
他心中煎熬。
偏偏倪立本这时候却认为,殿下要叙旧,便纷纷“默契”的放缓脚步,跟在身后。
“看来这官场到底是磨砺人啊,本王记得第一次见你,你虽然衣着破烂,但言行举止间,却自有一股傲气。言谈国朝科举,少年意气,挥斥方遒,依照那时的本王来看,半点儿都不比史书上的那些神童差!”
“怎么今日,就畏畏缩缩。短短几年官场,竟是能磨灭激昂意气?”
却是燕王自己也奇怪。
原本他来的路上,是一阵怒火,准备来到凤阳就让这“硬茬子”知县好好的吃吃苦头。
然而没想到,对方竟然“畏怯”成这样?
你这么怕?给我父皇发什么“账本”?
他本想直接问,但一众官员就在身后,还要保持气度,只好如此“奚落”询问。
此刻面对这阴阳怪,江怀觉得自己也得上上手段了。
“那时还不知殿下就是殿下,自然能一展心中所想。”
“哦?那你之后是如何知道的?”
“洪武六年,殿下曾来凤阳祭祖,微臣有幸得见,那时才知殿下就是殿下。”
阎王闻听此言,当即一怒,“可你那时候不问本王询问这劳什子的金饭碗,却在三年后的现在,敢上奏疏给父皇?”
“难道你那时便起了歹心,准备让本王出丑?”
终于来了!
江怀早就等在这儿,不由得赶紧说道:“殿下明鉴,臣冤枉啊!臣自从得知殿下就是殿下后,便找画师画一个金碗,当做天家龙种所赐祥物,日夜焚香祭拜。”
“但不知怎么的,下臣这祭拜天家赐礼的举动也传了出去,好些人都开始借此发挥文章,还质疑微臣胆大包天,借天家名义招摇撞骗!”
“微臣何等冤枉?但即使如此,微臣也从没想过,去劳烦殿下证明此事。”
这番话说的发自肺腑。
却是燕王听到都不由自主的蹙起了眉头。
此刻的他毕竟十六岁,虽然有超出常人的天家谋断目光,但却缺少世情的历练,故而在这番话后,就顿时产生一个疑问。
“那为何……”
“因为空印案!”不等燕王说完,江怀就直接说道:“此次空印案,让各个地方主官人人自危,纵然南直隶各官员也心悸不已。”
“而恰好,微臣年纪太小,任一县职位本就有太多人不服。再加上平日里微臣所作所为,着实有些剑走偏锋,但那都是尽微臣这一县父母官之责。是为了不辜负陛下的期望,百姓的厚爱!”
“所以,微臣若想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必须敢为常人所不敢为,敢想常人所不敢想……但因如此,积累政敌何其多。”
“此次借空印案,竟然有太多人昧着良心,几个士绅党羽凑一块,搞什么血书,要将微臣也陷入这空印案中!”
说到这里,江怀的声音似乎都哽咽起来。
而朱棣却是下意识的想到,当初在坤宁宫,的确看到了那封血书,不由得,他脸色沉闷。
却见江怀继续道:
“臣何等冤枉?若是明刀明枪也就罢了,但这种借空印,而铲除异己的行为,岂不是把陛下的一片苦心,也当做他们手里的刀了吗?”
燕王心中一动,竟有此事?
然而,江怀的声音还在继续。
“微臣不想被他们所害,所以……才不得不记起殿下的诺言。”
“便差驿丞前去送信,想要和殿下建立联系,获取殿下信任,然后陈述己见!”
说到这里,江怀的声音突然变得愤慨。
甚至就连听到的燕王,都不由得脸色大变。
“可谁知……这本是给殿下的奏疏!”
“竟然、竟然被更换,直接送到了陛下的桌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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