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呛啷一声,刘据拔出腰间佩剑,寒光直指江充咽喉,就要不顾一切刺下去!他虽然愤怒,可是先给江充冠之以假传旨意的帽子。
杀了他之后,可以再从长计议。
这便是刘据,在杀人的愤怒之下,仍然也有自己的谋划。
“殿下不可!”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在墓室中炸响。
卫伉闪电般出手,一把死死攥住刘据持剑的手腕。
他力气极大,刘据竟一时无法挣脱。
“伉!你放开!让我杀了这奸贼!”
刘据怒吼。
卫伉双目充血,额上青筋暴起,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棺椁,看着满目亵渎的痕迹,心中的痛苦与愤怒绝不亚于刘据,甚至更为锥心。
但他残存的理智如同一根紧绷的弦,告诉他此刻绝不能冲动。
江充敢如此肆无忌惮,必有后手!
太子若在此地亲手斩杀陛下派来的“督使”,那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当前太子还没有走上绝路,朝中也有依靠。
自己还能替他联系不少勋贵,以壮声势。
没必要孤注一掷。
“殿下,冷静!”
卫伉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时杀他,于事无补,反坐实罪名!此事蹊跷至极,需从长计议,禀明陛下……”
就在两人僵持、江充暗自得意之际,墓道外突然传来急促杂沓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
大批手持火把、兵器的陵园守卫和闻讯赶来的附近驻军,在一个面色惊惶的陵官带领下,涌到了玄宫入口,恰好将剑拔弩张的一幕尽收眼底。
“太……太子殿下?江使者?这……这是……”
陵官看着洞开的陵墓、被盗的棺椁、满地的巫蛊痕迹,以及持剑欲杀朝廷使者的太子,吓得魂飞魄散,话都说不利索了。
江充眼见“观众”已至,时机成熟,赶忙躲到陵官和守卫身后。
他指着刘据和卫伉,用足以让所有人听到的尖利声音高喊:“快,快保护本使。太子刘据、卫伉,假借为骠骑将军迁灵之名,实为盗取遗骸,施行巫蛊,诅咒陛下。被本使撞破,竟欲杀吾灭口。尔等速速将他们拿下!此乃滔天大罪!”
守卫们面面相觑,一边是当朝太子和曾经的长平侯卫伉,一边是皇帝宠信的直指绣衣使者,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刘据气得几乎要吐血,剑尖颤抖:“江充!你血口喷人,分明是你这恶贼构陷!”
江充却不再与他争辩,只是对那陵官和守卫首领厉声道:“尔等看守陵寝不力,致使骠骑将军墓被毁,已是死罪!此刻若再纵容弑君巫蛊之徒,便是罪上加罪,株连九族。还不速速控制现场,看住太子一行人!本使要立刻飞马回甘泉宫,面奏陛下!”
说罢,他竟不再理会刘据的怒骂和卫伉阴沉如水的目光。
在一队心腹的护卫下,迅速挤出人群,上马朝着甘泉宫方向疾驰而去。
留下刘据、卫伉和一众武士,被越来越多的陵园守卫和驻军隐隐围住。
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霍去病空荡荡的棺椁和满目狼藉的巫蛊痕迹,也映照着太子刘据苍白而绝望的脸。
卫伉缓缓松开握着刘据手腕的手,他知道,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
江充这一去,必然极尽污蔑之能事。
而他们,被困在这罪证“确凿”的现场,百口莫辩。
“殿下……”卫伉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末路的决绝,“我们……恐怕中了一个死局。江充敢如此,必是算计已定。为今之计……”
他目光扫过那些惊疑不定的守卫,知道硬闯已不可能,只会坐实“反迹”。
卫伉目光慢慢坚定起来,低声在刘据身边说道:“殿下,恕我不能再陪同身侧了。”
“表兄!”
刘据惊恐看过去,他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只见卫伉突然上前,手持长剑高声喊道:“盗墓者,卫伉是也!”
刘据持剑的手无力垂下,剑尖抵着冰冷的地面,脸上满是绝望。
卫伉以全族之命,换取他的苟活。
而他,堂堂太子据,无能为力。
……
江充一路纵马,心中反复咀嚼早已烂熟的台词,将惊惶、忠诚、愤慨与后怕的表情反复锤炼。
他仿佛已经看到陛下听闻太子“罪行”后雷霆震怒的模样,看到卫氏大厦将倾的烟尘,看到自己踏着太子的废墟登上权力新阶。
汗水与风尘混合在他脸上,却掩不住眼中灼热的光芒。
直入甘泉宫,经苏文暗中安排,他未经太多阻隔便被引至刘彻寝殿外。
他扑通跪倒,以头抢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与喘息,开始了表演:“陛下!陛下!大事不好!臣……臣罪该万死!”
御榻上的刘彻,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在听到“大事不好”时陡然凝聚。
他挥退了正在榻边低声念咒的方士,沉声道:“讲。”
江充抬起涕泪交加的脸,语气充满了恐惧与难以置信:“陛下命臣随太子殿下前往茂陵,办理骠骑将军迁灵之事。臣等夤夜抵达,岂料……岂料所见,竟是陵墓被毁,棺椁洞开,骠骑将军遗骸……不翼而飞……”
江充他一边说,一边偷眼观察刘彻的反应。
正准备继续说,墓室之内,遍布恶毒巫蛊之痕,刻偶残帛,污血涂壁,亵渎至极。
由此抛出对太子的致命质控。
然而刘彻的反应之大,超乎他的想象。
本已身体抱恙多日的刘彻,霍然起身。
宛若一条老龙,瞬间恢复了行动能力,浑身散发着威压。
刘彻死死盯着江充:“遗骸……不翼而飞?具体情形,细细说来。”
江充心中略感异样,但箭在弦上,继续添油加醋:“是!墓门被暴力破坏,戍卒被杀,陪葬劫掠一空。骠骑将军棺椁内空空如也,唯有巫蛊秽物。臣与太子殿下惊见此事,殿下他……他反应异常,非但不思追查真凶,反而怒斥臣与苏黄门勾结构陷!
竟……竟当场拔剑欲杀臣灭口。幸得卫伉阻拦,又值陵园守卫赶到,臣才侥幸脱身,飞马前来禀报。陛下,太子此行,名为迁灵,实则……实则有重大嫌疑啊。若非心中有鬼,何以如此激动,急于杀臣?且那现场巫蛊痕迹,指向……”
他正准备将线索隐隐引向“诅咒陛下”“希图早登大位”之类的说辞,却猛地被刘彻打断。
“你说……去病的遗骸,不见了?”
刘彻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里没有愤怒,反而有种令人不安的专注,甚至……一丝隐约的悸动。
他完全忽略了江充对太子“拔剑”“灭口”的指控,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尸身消失”这个事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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